《不确定关系》伽云

25、念想

　　腊月来临，即将放寒假。除了几门基础的公共课，建筑学并没有太多需要专门复习的课程。
　　最后一次评图结束后，大家都开始憧憬着寒假的到来。
　　方炘却开始思考，这个假期，自己要不要回y市。
　　不想回去，但他也不想待在学校。那就出去玩好了，反正现在是淡季。
　　方炘看着透明盒子里的鱼，游来游去。
　　这是那条送的鱼。买的那条在路上已经死了，也早已入土为安，反倒是这条送的，一直活蹦乱跳。
　　这鱼怎么办呢？很多天不喂食会出事吗，方炘开始思考。
　　或者是把它也带走呢？不过路途未免有些太过颠簸。
　　算了先不想了，琢磨一下寒假怎么过吧。
　　方林他们肯定会打电话让自己回去过年。可他回去顶多待两三天，懒得应付亲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是再好不过了。
　　方炘灵机一动，这鱼让向铖帮他养一段时间好了，于是决定走之前过去一趟。

　　考完最后一科，正当方炘在收拾东西时，何子云却突然问道:“你的鱼怎么办？”
　　方炘“啊”了一声，其实并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
　　于是何子云继续说:“要不然我带回去帮你养？”
　　这次终于听清了，方炘思考了几秒，回了句:“好。”
　　最终，何子云带着两条鱼回家了，方炘也正式开始了寒假生活。
　　日子还是那么无趣，睡到自然醒，然后在窗前发会呆。方炘在一个偏远的古城里住下，城里还有一个很大的湖。
　　偶尔他出去散散步，累了就坐一会，或者是在湖边找个地方躺着。
　　手机里消息已经很久没看过了，每天找一些纪录片随意放着。偶尔瞥两眼，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把它当白噪音。
　　有些时候会听歌，不过仅仅是听歌而已。
　　今天和昨天，或者是明天，并没有什么不同。
　　何子云偶尔会给鱼拍个照，或者是录一段视频。尽管没有人回复，但他还是兀自发着。
　　过完年，方炘又去滑雪了。有时候出去滑一天，有时候就只是待在屋子里，像是另一种与世隔绝的氛围。
　　离假期结束还有五天的时候，方炘终于回到了c市，眼前有些恍惚。

　　下半学期刚一开学，他就得知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何子云要转专业。
　　当时，建筑学仍是锦大分数最高的专业，削尖脑袋转入的常见，转出却很罕见。
　　方炘是听陈默说的不知道几手的信息，只当这是传言。他和何子云照例像之前一样一起去上课，有空一起去吃饭。
　　一切如常。
　　何子云也认真的完成着每个设计任务，包括建筑史在内的很多课，也从未缺席。
　　就在方炘几乎快忘了这件事的时候，某天几个人出去吃一家饭，张锐突然问起何子云转专业的面试。
　　像是猛得被击中，方炘却将眼神垂着。
　　可何子云的声音却从身旁传来:“下周要去另一个校区面试。”
　　那是不是转到其它专业以后，何子云还要搬去另一个校区。他想到这些，又思考:那他们寝室会有其它人住进来吗？
　　原来何子云真的要走了。方炘又开始想以后的日子，是不是没人会找自己一起去吃饭了？
　　于是他抬起头，郑重地说:“下周你们都有空吗？我过生日。”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生日，大家有一些意外，但都很快答应，还戏谑了一句:“方总这次请客吃什么。”
　　方炘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看向刚刚并没有开口的何子云，然后问道:“你来吗？”
　　何子云像是才回过神来，挂上了熟悉的笑容:“来啊，和面试冲突了我都来。”
　　但最终，方炘定的时间刚好和面试错开。
　　因为这根本不是他的生日，他只是想找个借口，跟何子云一起过生日。

　　从前，方炘特别庆幸自己的生日在二月，每年都是新年期间。
　　每当班上有同学在学校过生日，他总觉得，这太可怕了。
　　因为有些时候，方炘和那名同学并不熟悉，但是却要被迫和对方一起庆祝生日，还得努力扮出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当方炘自己过生日时，他甚至都不会选择在那一天。往往是随便挑一天邻近的日子，找几个熟悉的人，或者就在家里随便过了。
　　从来没有他特别期待生日的时候。因为新年期间大家都很忙，有几年甚至没空特别地庆祝。
　　而今年生日的时候，方炘忘了。只有向铖和几个记得的人，给他发了信息，他自己都过了好几天才看见消息。
　　因为方炘讨厌新年，讨厌应付各种无谓的祝福。
　　但刚刚，他又突然想到，自己还从没跟何子云一起过过生日。
　　原本他的想法非常自私，他想选在何子云面试的那一天他想看到何子云为难的样子。
　　最终，方炘还是没有这样做。
　　他希望何子云开心，无论是转专业的面试，还是其它的。
　　“生日”的前一天，方炘提前定了一个很大的冰淇淋蛋糕。
　　那是某一次他跟何子云去买冰淇淋，在等待的过程中看到的。
　　在店里的展示柜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冰淇淋蛋糕。方炘起初以为是模型，但是何子云仔细看了看却说，都是真的。
　　最后，店员告诉他们，确实是真的，这些都可以直接买。但更多的样式，就得提前定制。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一直记着这一幕。
　　在他刚说完要过生日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也是那个蛋糕。
　　一定要吃那个，方炘想。
　　蛋糕上的寄语并不是司空见惯的“祝xx生日快乐”，而是——“天天开心”。
　　这也是方炘跟陈炫分开时说的话，他希望大家都能够天天开心。
　　可谁又能真正做到呢，不过是一个愿景罢了。
　　虽然他跟何子云的关系就这么止步于此，方炘也将自己的一厢情愿彻底掩埋在心底，但他仍然希望何子云天天开心。
　　当蛋糕盒子从保温袋里拎出来时，却不小心倾斜了一下。打开盖子时，他有些忐忑，不会撞坏了吧。
　　有惊无险。
　　天天开心四个字写在一块巧克力上。
　　点蜡烛时，方炘闭上眼睛，却没有许愿，甚至连生日帽没戴。接着是分蛋糕，他给何子云切了一块最漂亮的。
　　而这块写着祝福的巧克力，他也给了何子云，理由是:“我不爱吃巧克力。”然后，方炘从何子云盘子上象征性地叉走了一颗草莓。
　　面试的结果，他没问。因为方炘知道，无论何子云想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无论是设计，亦或是其它的。
　　以前，或许也会有嫉妒的时刻，但渐渐地，这种想法再也没有出现过。
　　因为他觉得何子云配得上一切。何子云注定就是那种，无论干什么，都很亮眼的人。
　　这是由他的成长环境，和自己他的性格所决定的。
　　而方炘却是一个安于现状，有时甚至很消极的人。他最大的愿望是，世界能够悄无声息的湮灭。
　　一瞬间，还来不及痛苦，□□就此消亡，但是意识永存。
　　对于陈炫，他觉得那些美好的时光是偷来的，因为有一道名为“于芮声”的阴影挥之不去，让他战战兢兢。
　　而何子云对他来说，是一个把他从虚无世界拉出来的人。可方炘自己也明白，他两并不是一路人，或许会因为机缘巧合同行一段路，但并不会一直一起。
　　只是没想到离别来的这么快。
　　后来，方炘偶尔也会想，何子云就像辉光。而黑夜终会到来，辉光也不会属于任何一个人。
　　可为什么，这束光会为袁千筠而停留。
　　但无论是什么不能释怀的，也会随着时间忘却。
　　就像后来，他跟何子云再度相逢，却终会再度离别。
　　方炘永远不会主动挽留，因为害怕连念想都没了。

　　病好的第二天，方炘将设计方案打包发给何子云，一并寄出的，还有那把钥匙。
　　何必一直这样拖着，明明早该结束的。
　　每个人只会陪着自己走一段路，这是他很久以前就明白的一个道理。但当方炘遇到一个舍不得离开的人时，却忍不住想让这段路再长一些。
　　何子云很快把钱转了过来，钱货两讫。
　　偶尔，方炘也忍不住想，施工进度如何了，但他又不想再和对方纠缠。
　　又回到天天忙碌，偶尔喝喝酒的日子，当然，薄荷仍然在他的窗台上，被悉心照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