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好感度救回死鬼老公》方珏清

2、有旧，难回

　　床上的赵詂毫无意识，面色苍白却不显痛苦，好似在睡梦之中。

　　十年生死离别，一朝未亡人归。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只是离别了十年，但只有陈现知道，这数字应该再往上添个七上去。

　　陈现十七岁时加入科技院，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带着一腔孤勇和少年心气。十年后十七岁的赵詂也走上了他的老路，却更加斩钉截铁，用死亡走向在科技院的新生。

　　陈现不知该如何去形容此时的感觉，欣喜若狂？悲愤交加？

　　他低下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忽而感到一阵迟来的辛酸和委屈，浑身发颤。

　　累。

　　好累。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锋芒毕露害死了赵詂，带着这沉重的思念的后悔扑汤蹈火十年，那份含着悔意的思念早就化作一片汪洋大海，在十年间潮起浮沉，伴随他从青年成长为中年，从心高气傲到冷静自若，直至海面不再泛起涟漪，到今平静无波。

　　想人生最苦离别，雁杳鱼沉，信断音绝。

　　陈现抬头，从缠绵了十年的情绪中脱身，又恢复了往日雷厉风行的模样。

　　“技术不错，尸体和监控做得跟真的一样。”他语气平淡，就像往常与同事讨论穿梭艇的数据一般，“你们如果把糊弄人的精神摆在科学研究上，咱们国家至少能领先别的国家七十年。”

　　几个小辈个个缩得跟鹌鹑似的，与他相熟的更是不敢和他对视。

　　其实当初他们的活儿干得也挺糙的，尤其是“尸体”，不过那会儿陈现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程度，就算把五花肉摆上去，他也看不出。

　　他们怕陈现又冒出些刁钻的要求或者问题，十分忐忑。
　　没想到陈现只是颔首，巡视一圈后疑惑道：“我怎么去他的意识空间？他现在不是情况很紧急么，快点。”

　　语出惊人，众人没想到他如此干脆，连忙去调设备了。

　　设备一直是待机状态，调整得很快，文尔雅把他带到舱内，给他戴上头盔：“过程可能会有点晕，忍忍就好了。一会儿我也会去，可能会带上个小孩。”

　　陈现点头，舱门关上，将外界的声音隔绝。

　　他的头盔与赵詂是相连的，通过导线，他能听到赵詂心电监护仪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就好像两个人将心连在一处。

　　陈现闭上眼，听着赵詂的心跳，仍是有些恍惚。

　　赵詂真的还活着。

　　【载入意识空间中】

　　【意识连接人：赵詂】

　　……

　　……

　　……

　　天旋地转。
　　五脏六腑仿佛颠倒了位置，一会儿在天上，一会儿在地上，陈现感觉脑浆都要晃匀了，手还抓不到东西稳住身形，简直跟被龙卷风给卷了一般。
　　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在与身体分离。

　　这就是文尔雅说的有点晕？

　　陈现一直都是设计穿梭艇的，今儿是头一次乘坐，没想到这么晕，多年来只追求技术创新而忘记问用户体验的毛病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就在他实在接受不住的时候，身子忽然落地，“咚”的一声，他的脑袋砸在了课桌上。

　　“铃铃铃——”

　　“下课！”

　　周围人哗啦啦从桌椅上起来活动，陈现用力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归拢，发现自己是支着脑袋睡觉的姿势，刚掉下来了。

　　“陈现！你数学作业交了没有？”有同学在叫他。

　　听到呼唤，陈现抬眼看了看四周，有些熟悉，愣了几瞬才从记忆中抽出关于此处的记忆，不可思议地缩了下瞳孔——这不是附中么？

　　他还未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手已经下意识去掏桌肚找数学作业。

　　赵詂的意识空间居然是附中？

　　附中直属于科技院，每年都会在高二中选取优秀学生保送，前几年科技院大半都是附中的学生，陈现就是其中一员。后面技术慢慢公开，就不局限于附中，普遍撒网了。

　　陈现知道赵詂是附中的学生，但是没想到他的意识空间居然会在附中。

　　附中有什么好的？他只记得当初自己的日子过得如火如荼的。
　　他没什么天赋，竞争又激烈，每天除了解决生理需求外一直在凿书，完全没有时间去发展人际关系。后面入选保送第一梯队，上高二不久就去科技院了，都没来得及体会高中的美好。

　　同桌笑嘻嘻凑过来，用胳膊推了他一下，“你写完了吗你就交？”

　　陈现侧首看去，没想到这人真是自己当初的同桌——赵詂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同桌是谁的？
　　他仔细往每个人的脸上看去，发现好几张略微熟悉的面孔，更加诧异了。
　　这不就是自己当初在的班级吗？

　　正疑惑着，脑内突然传来一串电音，文尔雅的声音冒了出来：“小陈？陈现？”
　　陈现一顿，文尔雅又说：“你按住耳垂就能和我正常说话了。”

　　他按住耳垂，“现在是什么情况？这里不是赵詂的意识空间吗？为什么……”

　　话音未落，又有一道女声传来：“卧槽啊文姐！我为什么和赵詂一个班啊？我不是下一届的吗？！”

　　看来这就是文尔雅说带来的小孩儿了，他们用的是一套通讯系统。

　　文尔雅虚弱道：“谁知道赵詂想的啥……你们在哪里？聚一下，我在高三这边。”
　　陈现翻了下自己的练习册，找到年级，“我高二。”
　　那个女孩儿哭道：“我也在高二。”

　　“那就去‘语录墙’集合吧。小陶你注意点，别被赵詂发现异常。”

　　语录墙指的是印着孙中山先生语录的墙壁，是附中一大标志性建筑。

　　三人匆匆赶到语录墙下，“惟愿诸君将振兴中国之责任置之于自身之肩上”一行字分外醒目，陈现莫名涌起一阵怀念。

　　教学楼和语录墙离得近，他当初常来这里背书，从附中离开前还拍了张照留作纪念，送给父母和赵詂的母亲。

　　他虽然和赵詂称兄道弟，但并没有血缘关系。

　　赵詂是离异家庭，两岁时搬到他家对门，他母亲可怜他们孤儿寡母过得不易，多有照顾。后面陈现父母工作忙，他还老去赵詂家蹭饭。
　　就是现在逢年过节，陈现还会去拜访一下赵母。

　　清风习习，落叶归根，陈现看着一片枯黄的叶子落下，捉到了些熟悉的感觉。

　　赵詂喜欢的就是这样的氛围么？

　　陈现对文尔雅带来的那“小孩儿”没印象，大概是穿梭组的，长了双又大又圆的杏眼，瞧着有些像小鹿，稚气未脱，讨人喜欢，说自己叫陶理。

　　文尔雅在高三，风风火火从教学楼赶过来，见到陈现愣了一下，张嘴就骂：“要命！青天白日见鬼了！”
　　陈现莫名其妙，“我碍你眼了？”
　　文尔雅摇头，“见惯你穿西装和白大褂，有点不适应你穿校服。”

　　陈现常年把科技院当家，一年有三百天穿的都是白大褂，没什么接受紫外线洗礼的机会，把自己闷得苍白冷淡，又不爱拿正眼瞧人，基础动作就是冷冷地将锋利的下颚线一抬，上眼皮一耷拉，给人一副“拒人千里，尔等退下”的神情，让人忘了他也有阳光温和的时候。

　　校服大概真的能救人。文尔雅想，就是陈现这么个冷冰冰的人都能变得亲切。

　　“把赵詂带回去的主要途径就是吸引他的注意力，说白了就是刷好感，我们身上都有链接的芯片，只要‘好感度度’达到百分百，现实中的连接员就可以通过此链接上赵詂，从而强制性把他的意识带回去。”

　　“你们可以通过意识把‘面板’调出来，在上面可以看到印象值和好感度。”

　　陈现按部就班，只见眼前出现个荧蓝透明的方框。

　　【被连接人：赵詂】

　　【印象值：0】

　　【好感度：0】

　　“赵詂对这个意识空间的喜欢已经不能说是偏执了，简直是疯狂的程度。”文尔雅没瞒着陈现，“其实在联系你之前，我们已经派人潜入这里很多回，实在是赵詂太敏感警惕，进来的人全被他用意识逼了出去……”

　　陈现笑了，“我说呢，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你们还打算瞒着我呗。”
　　陶理在一旁给文尔雅找补，“技术真的封锁得很严……”

　　“咳咳。”文尔雅继续道，“总之，我们还是找到了突破口。”

　　“有个和赵詂同届的穿梭员废了好大功夫将赵詂的印象值拉到满值，让这个意识空间暂时稳定。”
　　“只是赵詂的印象值……非常怪，不过他感情接收方面本来就很奇怪——即便是到了满值也无法与他建立联系，所以才出现了好感度。”

　　文尔雅说到此处看了眼陈现，陈现没看她，话却是对着她说的，“科技院把孩子逼得‘四六不分’了，我没申请劳动补偿和精神补贴，你还怪赵詂不识人情冷暖。”
　　文尔雅：“……”明明赵詂就是情感障碍！

　　她身心俱疲，和陈现说完话感觉老了五岁，高三的时间不等人，就算是在意识空间里也不能违反，赶紧道：“那个穿梭员把印象值拉满后就去休假了，我和陶理的主要工作就是稳住意识世界。”

　　她指了指陈现，“你主要负责拿下赵詂。”

　　陶理咋舌——“拿下”这词怎么用着这么古怪呢……

　　陈现倒是没听出什么毛病，点头答应。

　　“意识空间全靠赵詂的精神力扛着，现在所剩不多，只有一个月的期限，如果不在那之前把赵詂救回，精神值就会降为零，那咱们就真的得办丧事了。”

　　陈现眉头紧蹙，“时间太紧了。”

　　文尔雅匆匆说完，不敢再拖时间，马不停蹄地跑回高三部了。

　　陈现和陶理简单交涉了一下穿梭相关的事情，也往班里走。

　　到底是十七年没见，陈现对与赵詂相处这事儿觉得有些为难，像是在擦拭一块被风沙蒙住的玻璃，不知干净后玻璃外是什么样的景色。
　　他回忆着自己与赵詂小时候相处的时光，却也只能回忆起斑驳朦胧的片段。

　　思索间，蓦地，拐角处走来一个人影，陶理小声惊呼。
　　陈现疑惑地睁开眼，一道颀长的身影撞入眼眶。

　　脑内传来一连串危险的电音，面板不受他控制自动弹出，恐怖的提示音在脑内响起。

　　【赵詂印象值+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