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玦引·大妖身死 世间安宁》崔家一少

3、尘玦引·大妖身死 世间安宁

　　几人出岭玉城已三日，往偏阳镇去的官道渐入荒林，日头被密叶遮得只剩细碎光斑，风卷着枯叶簌簌落，连鸟鸣都淡了几分。
　　顾砚尘走在最后面，玄色锦袍下摆扫过草茎，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玉冠束起，只两缕垂在颈侧，眼尾那道银蓝色妖痕最是惹眼——平日里淡如雾，遇着妖气便凝如描金，顺着眼尾斜斜挑向鬓角，添了几分妖异凌厉，偏他眉目生得俊朗，冷白面皮衬得那妖痕愈发夺目，周身气压低得让旁侧草木都不敢乱晃。
　　云汐攥着汐月缠梦鞭走在偏前，鞭身银白缠蓝纹，软而有骨。
　　谢玄宸负七星斩妖剑，剑鞘鎏金嵌七星纹，步伐沉稳；沈祈安的双刃刀别在腰侧，刀身泛着冷光，时不时扫向四周。
　　江十二缩在队伍中间，怀里揣着一沓符咒，江十二只有在感到害怕时耳朵才会冒起来。
　　江十二的耳朵尖时不时抖一下，猫瞳里满是警惕，脚步轻得像踩棉花，生怕踩碎枯枝惊着什么。

　　刚转过一道山坳，前头忽然传来几声微弱的呜咽，不是兽叫，倒像是凡人的哀鸣。谢玄宸眉头一皱，提剑往前探了两步：“是路人？”话音刚落，脚下泥土忽然松动，几条青黑色藤条猛地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缠向他脚踝，藤条上布满倒刺，沾着湿漉漉的黑泥，腥气扑面而来。
　　“小心！”沈祈安反应最快，双刃刀出鞘，寒光一闪劈向藤条，刀刃砍在藤上只溅起几点黑汁，竟只砍出一道浅痕，藤条反倒越发凶戾，卷着劲风抽向他面门。
　　谢玄宸趁势拔剑，七星斩妖剑嗡鸣出鞘，剑身泛着清辉，一剑挑开缠来的藤条，却见更多藤条从荒林里涌出来，有的缠向树干，有的贴地游走，转眼就将几人围在中间，林子里的腥气也越来越重，混着淡淡的血气。

　　顾砚尘眼尾妖痕骤然凝实，银蓝纹路亮得惊人，他抬手拦在众人身前，玄色广袖一挥，几道银针刺破指尖灵力，如流星般射向最粗的那根藤条。银针淬着他的妖力，扎进藤条瞬间便冒起白烟，藤条疼得剧烈扭动，却没断，反倒疯了似的朝着顾砚尘扑来。

　　“是树藤妖，专吸人血养精。”顾砚尘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墨眸扫过四周，只见林深处隐约躺着几个路人，早已面色惨白，脖颈处缠着藤条，血正顺着藤条纹路往里渗，藤条吸了血，颜色愈发深黑，长势也更猛。

　　江十二吓得往后缩了缩，猫耳都耷拉下来，见那路人脖颈的血珠，腿都软了，却还是咬着唇从怀里摸出符咒，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敢扔出去：“我、我这符咒能捆妖……”，说着闭着眼将两道黄符往藤条上扔，符纸落在藤上燃起火光，却只烧得藤条冒了点黑烟，转瞬就被藤条上的黑汁浇灭。

　　云汐见状挥动汐月缠梦鞭，鞭身如灵蛇般甩出，银蓝纹路遇风发亮，缠住两根藤条用力一扯，藤条被扯得绷紧，却没断，反倒顺着鞭身往上缠，倒刺刮得鞭身滋滋响。

　　“这妖藤好硬！”云汐咬着唇发力，手腕被扯得发酸，眼看藤条要缠上她手腕。

　　顾砚尘身形一晃，已站在她身侧，掌心凝着妖力拍向藤条，掌心银蓝光华乍现，藤条被拍得猛地回缩，断口处喷溅出黑汁，顾砚尘侧身避开，玄色衣袍不染半点污渍，身姿利落又矜贵。

　　“谢了。”云汐松了口气，刚要再挥鞭，却见林子里传来一声沉闷的低吼，地面剧烈震动，一根水桶粗的主藤破土而出。

　　藤头裂开一道口子，竟像是一张嘴，里面布满细密的尖齿，腥气冲天，正是树藤妖的本体。

　　主藤一动，周遭所有藤条都跟着疯了，有的缠向倒地的路人继续吸血，有的如巨蟒般朝着几人碾压过来，力道大得能将树干勒断。

　　谢玄宸提剑冲上前，七星斩妖剑对着主藤劈去，清辉裹着剑气砍在藤身上，总算砍出一道深痕，黑汁喷溅而出，落在地上腐蚀出小坑。

　　树藤妖疼得狂怒，主藤猛地扫向谢玄宸，谢玄宸被扫得后退几步，胸口闷痛，沈祈安立刻上前接应，双刃刀左右开弓，刀刀砍向藤条关节处，却被藤条缠住刀刃，怎么也拔不出来。

　　顾砚尘眸色一沉，周身妖力翻涌，墨发被妖风拂起，眼尾妖痕亮得晃眼，俊朗的眉眼覆着冷意，霸气尽显。他知道寻常攻击伤不了这树藤妖本体，唯有玄骨噬月弓能破其精元——这妖已吸了不少人血，精元凝实，寻常手段根本解决不了。

　　“都退后。”顾砚尘声音低沉，带着妖力的威压，震得藤条都顿了一瞬。

　　众人立刻往后撤，只见顾砚尘抬手望向天空，掌心银蓝妖力冲天而起，云层骤然翻涌，一柄漆黑弓身、银月纹路的巨弓在云层中缓缓凝聚，弓身泛着冷冽的光，弓弦如月华凝成，正是玄骨噬月弓。
　　他抬手握住虚空之中的弓身，身姿挺拔如松，玄色衣袍在妖风中猎猎作响，眼尾妖痕与弓身银月纹路交相辉映，俊得妖异又霸气，连树藤妖都似被这威压震慑，动作慢了几分。
　　顾砚尘指尖凝出三支银箭，箭身裹着狼妖本命妖力，搭弓拉弦，动作行云流水，墨眸紧盯树藤妖主藤上那处最黑的地方——那是它的精元所在。
　　“孽畜，找死。”他声音冷冽，松手的瞬间，银箭如流星般射向主藤，箭身带着银蓝火光，划破空气发出锐响。
　　树藤妖察觉到危险，立刻催动所有藤条挡在身前，密密麻麻的藤条织成一张大网，银箭射穿第一层藤条，再穿第二层，箭身火光灼烧着藤条，冒起滚滚黑烟，却在射穿第三层时力道渐衰，只扎进主藤半寸，没能伤到精元。
　　“好硬的藤甲！”沈祈安惊呼，刚要上前，却见树藤妖暴怒，主藤猛地砸向地面，无数藤条从地底窜出，朝着顾砚尘缠去，要将他捆住吸其妖力。
　　顾砚尘纵身跃起，足尖点在藤条上，身形如鬼魅般躲闪，同时指尖再凝银针，这次银针裹着弓上的月华之力，精准扎向藤条节点，每扎中一处，就有一根藤条枯萎。
　　江十二躲在树后，见顾砚尘险之又险避开藤条，吓得捂住眼，又忍不住从指缝里看，见藤条上的黑汁要溅到顾砚尘身上，急得喊：“大妖小心黑汁！有毒！”说着咬着牙摸出几张清心符，用力往顾砚尘方向扔，符纸落在他周身，凝成一道淡金光罩，挡住了溅来的黑汁。
　　云汐趁机挥动汐月缠梦鞭，鞭身缠住几根藤条，用力往旁边扯，给谢玄宸让出空隙。
　　谢玄宸握着七星斩妖剑，运气于剑身，清辉暴涨，一步步朝着主藤靠近，剑身上的七星纹路亮得惊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凝出浅浅的符文。
　　沈祈安则砍断缠向路人的藤条，将昏迷的路人拖到安全处，回头见谢玄宸快到主藤前，立刻挥刀砍向主藤根部，吸引树藤妖注意力。
　　顾砚尘落在树梢，望着主藤上的精元处，眉头微蹙——这妖藤精元藏得极深，且吸了人血后妖力大增，单靠银箭难破。
　　他收起玄骨噬月弓，身形一晃落在主藤侧面，避开扫来的藤条，掌心妖力暴涨，银蓝光华凝成利爪，狠狠抓向主藤那道被银箭扎出的伤口，利爪撕开藤皮，黑汁喷溅，顾砚尘侧身避开，指尖却沾了一点，立刻用妖力逼出，眉眼间冷意更甚。
　　“十二，有无破邪符？”顾砚尘沉声喊，声音穿透风声。
　　江十二连忙点头，哆哆嗦嗦摸出一沓破邪符，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往前跑几步，将符纸往主藤伤口处扔：“符来”
　　符纸落在伤口处，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火光是纯阳之色，树藤妖疼得剧烈扭动，主藤疯狂抽打地面，震得碎石飞溅。
　　谢玄宸抓住时机，纵身跃起，七星斩妖剑高高举起，剑身清辉与火光相融，一剑狠狠劈在主藤伤口处，“咔嚓”一声，伤口被劈得更深，黑汁混着淡金色的精元汁液流了出来。
　　沈祈安立刻跟上，双刃刀插进伤口，用力一撬，主藤被撬开一道大口子，里面露出漆黑的精元核。
　　顾砚尘眸色一凛，指尖再凝银箭，这次是本命妖箭，箭身银蓝发亮，他抬手一掷，银箭精准射向精元核，只听“嘭”的一声，精元核被射穿，树藤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主藤开始枯萎，周遭的藤条也慢慢失去力气，倒在地上化作黑灰，腥气渐渐散去。
　　顾砚尘落地，周身妖力收敛，眼尾妖痕淡成浅雾，玄骨噬月弓也隐入云层消失不见。他抬手拭去指尖残留的妖力，玄色衣袍依旧整洁，俊朗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
　　江十二见妖灭了，才敢从树后出来，见地上的黑灰和残留的血渍，又吓得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云汐收起缠梦鞭，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顾砚尘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不愧是大妖，方才那弓当真厉害。”
　　顾砚尘：“不这样我能当大妖吗”
　　顾砚尘扫过地上昏迷的路人，墨眸微沉：“此地不宜久留，先将这些凡人救醒，送往前头的破庙歇息，明日再赶路。”
　　几人应声，江十二拿出疗伤符，小心翼翼避开血渍给路人贴符。
　　荒林里的风渐渐温和，日头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顾砚尘眼尾那道浅淡的妖痕上，添了几分柔和，却依旧难掩他身为大妖的矜贵霸气。

　　众人扶着昏迷路人往林子外走，没半里地便见一座荒废破庙，断壁残垣覆着青苔，殿中只剩尊缺了臂的土地爷石像。
　　顾砚尘率先迈步而入，玄色袍角扫过满地尘灰，抬手挥出一道妖力，殿中蛛网尘土尽数落净，动作利落又矜贵，眼尾妖痕已淡成银蓝烟影，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凌厉。
　　“安置在此稳妥。”他话音落，周身散出淡淡的暖光，那是狼妖本命灵力，能稳住凡人受损的气血，昏迷路人眉头渐渐舒展。
　　沈祈安将人挨个靠墙放好，双刀归鞘，转身去寻枯枝生火。
　　谢玄宸守在庙门口警戒，七星斩妖剑横放在膝头，目光扫过周遭林影。
　　云汐理顺汐月缠梦鞭，蹲身查看路人伤势，见脖颈处藤条咬出的血痕还在渗淡血，不由蹙眉：“失血太多，得先止血。”
　　江十二抱着符咒缩在火堆旁，指尖捏着疗伤符，猫耳耷拉成两片，连尾巴尖都在颤。
　　顾砚尘这时看过来，声音冷冽又带着不容置喙的霸气：“十二，疗伤符治标不治本，需先渡灵力止血。
　　江十二身子一僵，抬头见顾砚尘眼尾妖痕微亮，气场压得他不敢推脱，只得攥着符纸挪过去，刚靠近血痕就腿软，差点栽倒，还是顾砚尘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微凉的妖力稳住他身形：“稳住，你是医者。”
　　这话落，江十二咬着唇闭眼摸出符纸贴上，指尖渡灵力时浑身发抖，见血珠渗过符纸，当场红了眼，却不敢哭出声。
　　顾砚尘见状眉峰微蹙，不再为难他，抬手从袖中捻出七枚银针，指尖银芒一闪，银针泛着冷光。
　　他身姿挺拔立在路人面前，墨发垂落几缕，眉眼低垂时眼尾妖痕斜挑，添了几分妖异俊朗，抬手落针快准狠，银针精准扎在路人颈间穴位，血瞬间止住。
　　“余下的我来，你去熬些清瘴汤。”顾砚尘语气平淡，落针却稳得惊人，银针刺入穴位时带着淡淡妖力，既能止血又能清藤妖残留的浊气，云汐凑过来看，只觉他指尖起落间都透着矜贵霸气，连握针的姿势都好看。

　　火堆噼啪燃着，暖意漫开。
　　谢玄宸进来换岗，见顾砚尘正给最后一人拔针，银针收回时指尖不染半分血污，不由道：“顾大人银针术竟这般好，比凡间御医还精妙。”顾砚尘淡淡颔首，将银针收进玉盒，墨眸扫过众人：“藤妖浊气易留体内，今夜守好，谨防有余孽。”他话音刚落，殿外风忽然变急，吹得庙门吱呀响，隐约有枝叶摩挲声。

　　沈祈安立刻握刀起身，谢玄宸拔剑出鞘，云汐握紧缠梦鞭，江十二吓得往石像后缩，抱着符咒浑身发抖。
　　顾砚尘却身形未动，眼尾妖痕骤然凝亮，银蓝纹路如活物般流转，他抬眼望向殿外，声音冷得带威压：“藏头露尾，滚出来。”
　　话音落，几道细藤条从门缝钻进来，却刚碰到殿内暖光就冒白烟——竟是方才树藤妖没散尽的残枝，借着余气还想作祟。
　　沈祈安挥刀砍去，却见藤条黏着地面窜得极快，直扑墙角昏迷的路人。
　　“不必动手。”顾砚尘抬手，指尖银针飞出，三枚银针精准钉住藤条根部，妖力注入银针，藤条瞬间枯萎成灰。
　　他缓步走到庙门口，玄色袍摆在风里猎猎作响，身姿挺拔如松，眼尾妖痕亮得晃眼，墨眸扫过林深处，语气霸气慑人：“本大妖在此，尔等残孽也敢作祟？再敢靠近，挫骨扬灰。”
　　林深处静了片刻，只剩风声，想来是残余藤妖吓得不敢出来。
　　顾砚尘转身回庙，眉眼间戾气敛去，只眼尾妖痕还泛着浅光，俊朗面容上带着几分慵懒，却依旧气场逼人。
　　江十二这时熬好清瘴汤，端着陶碗过来，顾砚尘接过一碗，递到昏迷路人唇边，渡了丝灵力帮人咽下，动作虽轻，却依旧带着大妖的矜贵，云汐看着他眼尾淡去的妖痕，忽然觉得这狼妖虽冷，却并非不近人情。

　　夜色渐深，火堆添了枯枝，众人轮流守夜。
　　顾砚尘靠在殿门旁，望着夜空，墨发被夜风拂动，眼尾妖痕淡如雾，玄骨噬月弓的虚影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他早已布下妖阵，但凡有妖靠近，便会惊动他。
　　沈祈安守在火堆旁，见顾砚尘身形孤绝却挺拔，不由跟谢玄宸低语：“这大妖看着冷，倒是护着咱们。
　　江十二缩在石像旁睡得浅，猫耳时不时动一下。
　　云汐靠在鞭旁闭目养神，耳边听着殿外风声，心里却踏实——有顾砚尘在，便觉什么妖祟都不足为惧。
　　天快亮时，几人纷纷醒来，却见有些村民早已离开，而几人的面前出现几个包裹，里面是干粮。
　　江十二：“他们知道是咱们救了他”
　　顾砚尘：“好了，别磨蹭了”
　　众人收拾妥当准备出发，顾砚尘走在最前，晨光落在他眼尾妖痕上，泛着细碎银蓝，玄色袍角扫过庙门门槛，身姿依旧挺拔霸气。
　　云汐望着他背影，忽然笑道：“大妖不愧是大妖”
　　顾砚尘脚步微顿，回头看她一眼，眼尾妖痕弯了弯——竟是难得的柔和，却依旧带着大妖的矜贵，只淡淡道：“举手之劳。”
　　晨光穿透林叶，洒在几人前行的路上，往偏阳镇去的道上，风清日朗，只剩脚步声与偶尔的鸟鸣，只是没人察觉，方才顾砚尘盯过的林深处，一截焦黑藤根，正悄悄缩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