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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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西不爱捕猎，她是他的第一个猎物，却困住了他。
他揣着一肚子的困惑站在他住所楼下，整整一夜，受困于他从不曾被教育到的，另外一种处理办法。
父亲知晓他狩猎失败后，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按例将他锁在闷小的阁楼上。
阁楼算是他的老家了，他看着天窗，慢慢睡着，做了个匪夷所思的梦。
梦里，他成为那只小猫，被简真温柔地抚摸着，亲吻着。
醒过来时，身下一片濡湿。
他的第一次梦遗，竟然是因为一个如此弱小的女性，和一只可悲的黑猫，他挫败无比。
她明明，比日记里那个崩溃的“母亲”强不了多少。
孟鹤西的人生，不喜欢麻烦，也不要复杂。
麻烦，就除掉。
复杂，就简化。
他被解除禁闭以后立马去掐死那只黑猫，看着它软软的身体，却只是更加烦躁。
也许这没用，他得杀了那个女人，杀了那个女人，就好了。
他开始尾随她，看她在地铁里犯蠢，保护一个被猥亵的女生，被对方从地铁推出去，气得她追着地铁骂。
回头，又连忙扶起她帮助的女性，笑得灿烂如花。
他站在车厢内，看着玻璃对面的自己——唇角上扬的怪物。
他身上的怪物，是不可控的另一件事。
他拉平嘴角，麻烦越来越多，都是她带来的。
他的狩猎，被逐渐叠多的困惑拉长。
直到三天前，她发现了在咖啡厅观察她的自己，双目对视，她突然笑了。
他不知是不是该庆幸自己随手写就的两本日记，毕竟这给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能亲手把她引到陷阱里。
如果不是因为父亲，她此刻应当已经死了。
他自小立誓要在十八岁生日前处理掉父亲，为自己庆生，这将是他最完美的成人礼物。
没想到，他费了这么多功夫才砍下他的四肢。
期间还被他反杀一刀，砍中了下肋，伤口发炎，烧了一夜，耽误了进度。
“可能吧”，他不能确定原因，也没有反驳，目光平静：“我杀了那只猫。”
简真瞪大眼睛，他竟然连猫都没有放过？
“也会杀了你”，他嘴角的弧度很大也很空洞，冷漠的眼显得他的笑有些癫狂。
杀了她，麻烦就全部消失了。
“你知道死是什么吗？”简真双手在身后支撑自己，努力挺直腰板：“死，就是永别。”
他的面色平静，毫无触动。
“不会再见面，不会再说话，不会再动，不会再回应，不能拥抱、牵手、亲吻……”她眼睛死死盯着他，企图看到他面上微小的波澜，但她失败了。
他专注地看着她，却完全不懂她的意思。
他没有正常的感情，也没有和他建立感情的对象。
他只是个被训练出的工具，凶器，屠夫。
“听不懂”，他摇摇头，手却抚上胸口，蹙着眉头，疑惑看她：“但是难受。”
简真仿佛看到生的指望，一双眼睛亮起来：“对，会难受，会心痛。”
“为什么痛？”他坦然地看着她，就像虚心请教的学生：“我杀你，为什么我会痛？”
简真直愣愣看着他，自己也有点不知所措，完全没想到他这么问。
突然，孟鹤西的父亲发出恐怖的笑声，就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的大笑牵动伤口，脸上出现了痛苦而狰狞的表情。
孟鹤西不搭理他的癫狂，只是看着简真，仿佛一个求知欲很强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一个颇为艰深的问题：“你知道吗？”
简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眼神太真诚，她看不到任何戏耍的痕迹。
“告诉他”，男人突然口齿不清地喊：“告诉这个怪物。”
告诉他，他是个连喜欢都不懂，被训练出来的、只会暴虐嗜杀的怪物。
简真看着他澄澈的眼睛，突然说不出口。
她甚至不能确定，当她说起喜欢的时候，他能不能理解“喜欢”的含义。
还是，会把它等同为“负担”，直接干脆果决地杀了她？
她不敢赌，惨败脸色，皱眉犹豫着。
她看着地上疯狂的男人，觉得他才是彻彻底底的疯子，他亲手把自己的孩子养成了怪物。
“你也不知道”，孟鹤西有些丧气，又耸耸肩，洒脱笑了：“没关系，不重要了。”
他抬手，握住简真脆弱的脖颈，逐渐施力，轻声说了句“再见”。
终于，还是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简真看着他，他的面色不比自己好多少，可能比她还要差。
她艰难地呼吸，挣扎，喊他的名字，向他求救：“孟鹤西……我不想死。”
窒息带来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上，像是岩浆，洞穿皮肉筋脉，回流进心脏，烧得他失措。
颈间的力道突然消失，接着是遏制不住的咳喘。
她半趴在桌面上，余光里，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怪物。
孟鹤西感受着在身体里膨胀的失措演化成愤怒，整个人像是暴走的野兽，回身，一拳打在玻璃罐子上。
厚重的玻璃开始出现蛛网裂口，猛地迸裂开来，残肢顺着红色的液体冲出来，落在他身后。
他的衣服被浸湿了，贴在腰腹上，很难闻，也很痛。
下肋的伤口在不断渗血，刺痛感帮他维持清醒。
孟鹤西抬手脱下上衣，随手甩在地上。
纱布已经洇血，被他一把扯下，露出外翻的皮肉，隐约可见巨大豁口中白色的骨质。
简真看着他不断流血的腹部，终于明白他的“病”是怎么回事，一时间不知是该害怕还是该庆幸。
“我不想再见到你”，他的嗓音很沉，压着很重的戾气：“永远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简真连忙点头，蜷缩成一团，窝在桌面上，动也不敢动。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他所学到的一切，都不涉及到人性中温暖柔和的部分。
就连他的温和，都是被焊在皮肤上的华丽外衣。
她看着他踉跄前行的背影，突然有一种无措的悲伤，却不知是为什么。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死后，你就可以离开了”，他抬手看了眼腕表，像是松了一口气，将腰后别着的手qiang拿出来，利落上膛。
没有消音设备，一qiang下去，会惊动附近的警察，很显然他已经不在意这个。
他阴森笑着，朝着地上的男人走去，步伐坚定又轻松。
“你可以自首”，简真控制不住出声，喉头紧张：“你是N国国籍，不会判处死刑。而且你是被他胁迫的，可以……”
“简真”，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他的中文发音很精准，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他回头看她，眉眼都是轻松，罕见的少年气，笑意真诚：“一生太长了，我等的一直都是这颗子弹。”
一颗获得自由的子弹——救他，也救那个日记里的女人。
监禁，他早已受够了，他只想要绝对的自由。
简真鼻尖发酸，唇微微张开，却不知该说什么。
没有别的办法了，挽救他和杀死他，是一样的意思。
他就像个没有缝隙的井，没人能攀到他的边缘，爬到井口挽留他。
“彭”，火药味儿很重，伴随着汩汩的流水声，男人再也没有声息，只剩下孟鹤西轻弱的呢喃声：“父亲，你也不过如此。”
简真看着他将管口抵在自己太阳穴上，食指收紧，偏头看了眼地上的人，停顿一下，又从脑侧拿下来，扭头看向简真。
她被吓傻了，屏着呼吸下意识叫他的名字：“孟鹤……”
“抱歉，忘了你害怕”，他看了眼地上被轰碎脑袋的男人，两步跨过来将她打横抱起。
简真大气不敢喘，紧紧闭着眼睛，缩在他怀里，听着他脚下传来粘稠拉扯的声音，血腥味浓重到让人干呕。
偏过头，就是他的胸膛，简真连忙僵直身子，大气不敢喘，像个木僵人偶。
他走得很慢，一步步踩下台阶，迟缓、谨慎，像是电影的慢镜头。
孟鹤西把她放在沙发上，单膝跪地与她平视，痛得额角都是冷汗，面白如纸，眼神却称得上温柔：“不要出现，不要叫我的名字。”
简真愣愣点头，与他对视，心中半是恐惧半是酸涩。
作为人类，她没办法看着他去死，也没办法阻止他去死。
他对她笑笑，微微启唇，突然想试试她抚摸小猫的动作，摸她的头。
却在看到她惊恐撤退后，垂下眼，若无其事收回手，耸耸肩，艰难起身离开。
孟鹤西走向一楼的浴室，一步步，坚定果决。
简真没有叫他，他也没有停下。
这一刻，简真已经少了对死亡的恐惧，她站起身子，看着他关上门。
门合上的那刻，他们对视最后一眼。
他笑了，报出一家宠物医院的名字。
简真看着闭紧的门板，嘴上重复那个名字，脑中一片空白。
她双腿发软向茶几靠去，“彭”的一声，像是她摔出来的。
但她知道，不是。
她一动不动瘫伏在茶几上，眼泪不断滴落，嘴唇嗫嚅着，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心痛。
他是个怪物，在广袤宇宙之外的世界，他被驯化太久，再也无法回头。
只剩一颗人类的心脏，无声地呼救，又一无所有。
他等的这颗子弹，擦伤她，又终于拯救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