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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立春 ...

  •   夏天炎热,蝉鸣聒噪,空气中弥漫着黏稠的潮湿和信息素,让人喘不过气。
      六月的体育综合测评,是炼狱,也是“放风”的机会。
      泳池的水冰凉刺骨,却压不住看台上灼热的目光。洛以舟破水而出,湿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滚落。他单手撑住池边,利落地翻身上岸。
      “哗——”口哨声和惊呼在身后响起,他却置若罔闻。
      更衣室里,潮湿的汗水和消毒水气味弥漫。洛以舟脱下泳裤,扯过毛巾擦拭身体。镜面被水汽模糊,映出一个修长白皙的轮廓。水痕滑过紧实的腰腹,也滑过那些难以忽视的痕迹。清洗完后,空气中弥漫着白栀子的淡甜香气。
      “哟,宝贝,你这身材……还有这‘纹身’,够特别的啊。”隔壁班一个带着烟草味信息素的Alpha探头进来,眼神猥琐地吹着口哨。
      洛以舟用舌头顶了顶上颚,没回头,他现在的角色是Omega,不是Alpha。他抓起干净衬衫套上,流畅地把扣子系到领口最上方,遮住不该露出的痕迹。转身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睫毛上未干的水汽,让他过分漂亮的眉眼看起来有点湿漉漉的无害。
      “训练伤。”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Alpha识趣地缩回去。谁都知道洛以舟话少,成绩好,体育更强得离谱,还是个“Omega”,没人敢惹他。
      门口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扎着高马尾的秦欤宁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露出贴身的运动背心。她目光扫过洛以舟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口,又落到他脸上,挑了挑眉。
      “接下来是力量测试,你昨晚‘加练’的程度,不影响?”“加练”在他们之间有特殊含义,指向那些远超普通青少年承受范围、旨在“开发潜力”或“维持稳定”的非人训练,往往伴随着对腺体和信息素系统的直接干预。
      洛以舟弯腰拎起书包,从侧袋摸出一个扁平的黑色塑封袋抛过去。秦欤宁接住,指尖捏了捏。“舒缓贴,局部镇痛。”洛以舟背好书包,走到门口,与她擦肩而过时,声音压低,“新配方,代谢残留低,常规检测查不出。你右肩胛旧伤不是快压不住了么。”
      那旧伤与腺体神经丛有微妙关联,一旦失控,可能影响她精密的信息素伪装。
      秦欤宁捏着袋子的手指紧了紧。洛以舟总能精准把握他们这些“同类”因实验而产生的细微裂痕。她抬眼看他,洛以舟侧脸线条清晰而冷漠。
      “多事。”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把东西塞进内袋。
      “彼此。”洛以舟嘴角微微勾起,几不可察。
      放学铃刺耳地响起。洛以舟走出校门,却没有涌向小吃摊或车站,而是拐进一条僻静老街。暑气被梧桐树荫滤掉大半,蝉鸣在头顶响成一片。
      书包有点沉,里面装着几支药品试剂、一个贴着看不懂标签的密封金属盒、一本改良笔记本和一部改装过的旧手机。这些都是“家里”不允许他接触的,但他需要知道更多。
      巷子尽头,是洛家那栋与周围老房子格格不入的三层建筑。越靠近,洛以舟脚步越缓。
      不对。
      门前空地上停着三辆纯黑越野车,车窗深黑,车牌崭新却普通。但这并非让他驻足的主因,是信息素。
      空气中弥漫着多种Alpha信息素混合后的“硝烟”味,强势、暴戾、充满攻击性。然而,在这片混乱之上,一种极其清晰而霸道的气息占据了主导——冷冽的雪松与醇厚乌木沉香交织,像西伯利亚寒风中燃烧的千年古木,凛冽而厚重,带着威严与掌控力,覆盖了这片区域。这绝非寻常访客,更像是新主的宣告。
      而洛明渊布置的、用以标示领地与掩盖秘密的信息素屏障,被这股雪松乌木气息撕裂并覆盖。洛以舟颈后的腺体微微发紧,被药物和训练压制的Alpha信息素,在这外来威压下本能地震颤,产生尖锐对抗感。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其摁回深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锐光。
      不能走前门,那里是信息素冲突最激烈的地方。
      他目光扫向侧方小径,那里的信息素残留相对稀薄,但仍带着雪松乌木的基调。他绕路潜行,像回到原始的狩猎与躲避状态。越是靠近家宅,那种信息素的“死亡区”感觉就越明显,血腥甜锈味浓烈到令人反胃。
      侧门外,他屏息。血腥味中,那冷冽雪松与醇厚乌木的气息更加清晰,压迫感更强。他咬牙,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滑入黑暗的杂物间。赤足踩在冰冷黏腻的地面——是血。他摸出改装手机,打开监控画面。
      客厅一片惨状,而画面中央沙发上,那个男人即使只是侧影,洛以舟也能确定,他就是那冷冽雪松与醇厚乌木沉香信息素的源头,这片死亡领域的绝对主宰。
      男人姿态闲适,指尖雪茄明灭。他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倏地转向监控方向。
      砰!洛以舟心脏重重一跳,颈后腺体传来寒意。几乎同时,带着雪松乌木下属印记的Alpha气息,伴随着脚步声,朝着副楼梯快速移动过来。
      他被发现了?
      不,可能只是怀疑,是清扫。
      但无论如何,他已被锁定在这片被陌生顶级Alpha信息素浸染的领域内。
      冲出去硬拼?不可能。躲?无处可藏。
      电光石火间,洛以舟拉开书包内层隐蔽夹袋,指尖触到两管冰冷的金属注射器。这是他调配的“伪装试剂”,能压制真实Alpha信息素,模拟出白栀子淡甜。副作用很大,但这是他的底牌之一。
      他毫不犹豫地将一管扎进颈侧,冰冷液体涌入血管,带来刺痛和眩晕。另一管塞进袜子里备用。瞬间,他体内躁动的Alpha气息被摁死,虚弱的白栀子气息弥漫开来。
      他迅速将注射器空管藏好,将书包踢到角落,自己蜷缩在暗处,背靠墙壁,调整呼吸。注射带来的不适让他脸色更苍白,身体微颤,但反而契合了一个受惊的“Omega”的反应。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睫之下,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并非真正恐惧,而是一种冰冷的兴奋。
      洛明渊死了,死在这个陌生而强大的Alpha手里。那个把他当成实验品、折磨他的“父亲”,死了。
      他嗅着空气中磅礴的雪松乌木信息素,感受着那威压,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吸引力。这个Alpha,强大、冷酷、一击致命,摧毁了他恨之入骨的一切。
      脚步声停在门外。
      “搜!”冷硬的声音响起。
      门被推开,两个高大的黑影进入,信息素带着搜查的意味扫过。手电光束扫向他藏身的角落。就在光束即将落定的刹那——
      “等等。”门口传来一个低沉、平静却带着绝对权威的声音。两名搜查者的动作和信息素骤然凝固。
      门口的光被一个更挺拔的身影挡住,那股冷冽雪松与醇厚乌木沉香的气息更加真实、霸道。洛以舟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冰冷、锐利。
      他强迫自己将眼底的兴奋火焰熄灭,换上纯粹的惊惶,身体因药剂副作用和紧张而更剧烈地颤抖。
      时间仿佛凝固。那雪松乌木的气息几乎要渗入他的皮肤,与他体内被压制的真实本能产生无声对抗。腺体传来钝痛。
      终于,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一只……吓坏了的小东西?”
      脚步声靠近,停在他面前。阴影笼罩。
      洛以舟缓缓抬头,睫毛湿润,脸色苍白如纸,望向居高临下的男人。
      他终于看清了这张脸。有型,冰冷,眉眼深邃,每一处线条都写满强势与掌控。他的眼睛似乎深不见底,此刻正毫无波澜地审视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狼窝的羔羊。
      男人的目光扫过他赤足上的污渍,扫过他微微发抖的单薄身体,最后定格在他脸上。那一瞬间,洛以舟清晰地看到,男人深潭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虽然很快恢复沉寂,但那份异样被洛以舟敏锐地捕捉到了。
      “抬头。”男人的命令简短而有力,不容置疑。
      洛以舟依言微抬下巴,露出脆弱的脖颈,做出一个标准的 Omega 示弱姿态,但眼角的余光却在飞速收集信息:男人西装上几乎不存在的褶皱,指尖一点非常淡的硝烟味,还有一丝洛明渊实验室最深处的、某种稀有冷凝剂的气味。
      他去过核心区域?!
      男人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捏住了洛以舟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迫使他完全迎上那深邃的目光。这个距离,雪松乌木的气息几乎将他吞没。真实的 Alpha 本能与药剂在体内疯狂撕扯,腺体剧痛,但他死死忍着,甚至让眼眶因为不适而更红,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男人凝视着他的脸,目光复杂难辨,似乎在透过他看向某个遥远的影子。半晌,他才极淡地开口,像是对手下说,又像是对自己:“洛明渊的儿子……资料上是个 Omega?”
      “……嗯。”洛以舟的声音轻颤,带着惊恐的余韵。
      男人松开了手,仿佛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转身,语气恢复了绝对的漠然:“带走。”
      “是,九爷!”两名手下应声而动,架起洛以舟。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动作,身体依旧在轻微颤抖,垂着眼睑,像一株即将凋零的、苍白的花。
      他被带向客厅,经过父亲尸体旁边时,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心底那股冰冷的兴奋感却再次翻涌。
      男人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主位,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重新点燃雪茄,烟雾缭绕。
      洛以舟被带到客厅中央站定,脚下不远就是洛明渊的尸体。
      男人隔着淡淡的血雾和烟雾看着他,目光沉沉。
      “从今天起,”男人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宣告着一种新的秩序,“你没有父亲了。”
      他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
      “我姓傅,傅城砚。”他的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权意味,“以后,你可以叫我‘傅叔叔’。”
      傅城砚?
      这个名字被洛以舟默默刻入心底。
      “至于你……”傅城砚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那审视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仿佛在权衡,在算计,也在……确认着什么。
      “以后,就跟着我吧。”他语气平淡。
      一场始于血腥、算计与各自隐秘兴奋的“收养”,在这弥漫着雪松乌木、血腥与虚假白栀子气息的死亡之地,正式拉开序幕。
      低垂着头的洛以舟,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苍白的唇边,极轻、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而炙热的弧度。
      傅城砚……傅叔叔。
      他在心中无声地念着这两个词,一种棋逢对手、猎物与猎人身份未明的激动在血脉中悄然流淌。
      跟着你?
      好啊。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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