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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边关月明 边关月照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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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明未明时,晏清醒了。
身侧是空着的。锦衾尚有余温,怀瑾却已不见踪影。他侧过身,将脸埋在她躺过的位置,深吸一口气——那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药草清苦,是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昨夜种种涌上心头,晏清耳根烫得厉害。他并非懵懂少年,军营里那些荤话也听过不少,可当怀瑾冰凉的手指触到他肌肤时,他还是浑身一颤。她动作生疏,甚至有些笨拙,却异常温柔。黑暗中,他听见她极轻的叹息,像秋叶落地般悄无声息。
“殿下…”晏清喃喃,眼眶又湿了。
他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句“对不起”,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这不是恩宠,是献祭。她把自己献给了责任,而他不过是这献祭仪式中的一环。
可即便如此,他也甘之如饴。
晏清起身更衣,动作轻缓。铜镜里映出少年微红的脸颊和脖颈处几点暧昧痕迹,他忙将领口拉高些。正要唤人,门却被轻轻推开。
青鸾端着热水进来,见晏清已起,随即垂眸道:“苏侍君,奴婢伺候您梳洗。”
“殿下她…”晏清忍不住问。
“殿下寅时便去书房了。”青鸾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陛下召见,殿下此刻应在乾坤殿。”
晏清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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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殿内,晨光透过窗棂,在地砖上投下斑驳光影。
怀瑾跪在御案前,已跪了半个时辰。女帝不叫她起,她也不求。母女二人就这样僵持着,殿内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声响。
终于,女帝放下朱笔,抬眼:“怀瑾,你可知朕为何叫你跪着?”
“儿臣知道。”怀瑾声音沙哑,“昨夜…儿臣已按母皇吩咐行事。”
“然后呢?”女帝起身,走到她面前,“今日就来求朕收回成命?怀瑾,你当朕的旨意是儿戏么?”
怀瑾抬起头。一夜未眠,她眼底乌青明显,可眼神却异常坚定:“儿臣不敢。但儿臣既已履行承诺,母皇也该履行诺言——暂缓赐婚,另寻由头作罢。”
“朕何时说过‘作罢’?”女帝冷笑,“朕只说‘暂缓’。”
“母皇!”怀瑾膝行两步,拽住女帝的衣摆,这是她少有的失态,“燕绥不能嫁张珣。那张珣什么品行,母皇比儿臣更清楚!他若待燕绥不好…”
“那又如何?”女帝俯视着她,“怀瑾,你以为朕是在害安宁?朕是在救她,也是在救你。”
她蹲下身,与女儿平视:“你可知朝中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东宫?御史台那帮老东西,连你每日批阅奏折至几时、召幸侍君几次都要记录在案。他们巴不得抓你的错处,好废了你这个‘牝鸡司晨’的太女!”
“儿臣行得正…”
“行得正?”女帝打断她,声音陡然凌厉,“你与安宁那些事,若被他们拿到实据,会是什么下场?他们会说安宁狐媚储君、败坏纲常,会逼朕将她处死以正视听!而你呢?一个耽于私情、不近男色的太女,还有何资格承继大统?”
怀瑾浑身一颤。
“朕将她嫁入英国公府,至少能保她性命无忧。”女帝声音软下来,带着疲惫,“张家再不好,也不敢苛待御赐的郡主。而你在宫中…安心履行你的职责,诞下子嗣,稳固地位。待你登基之日,若还念着她,再想办法接她入宫,封个高位,也算全了这段情谊。”
“可那时她已是他人妇…”
“那又如何?”女帝淡淡道,“这深宫之中,哪个女子能完全自主?怀瑾,你是储君,该明白‘有所得必有所失’的道理。”
怀瑾跪在那里,只觉得浑身发冷。母皇说的每句话都在理,可每句话都像刀子,剜着她的心。
许久,她忽然问:“母皇,若儿臣…若儿臣很快有孕,您可否答应儿臣一个条件?”
女帝眯起眼:“什么条件?”
“儿臣要亲自选个由头,退了这桩婚事。”怀瑾一字一顿,“不是暂缓,是彻底作罢。但儿臣保证,会与燕绥保持距离,只做君臣。”
“你如何退婚?”
“儿臣自有办法。”怀瑾抬眼,眼中闪过锐色,“只求母皇给儿臣三个月时间。若三个月内,儿臣未有身孕,便任由母皇安排。若有了…请母皇信守承诺。”
女帝凝视女儿良久,终于叹道:“…好。朕给你三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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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东宫仿佛进入某种诡异的平静。
怀瑾每五日召幸晏清一次,雷打不动。她依旧让他在外间歇息,只是不再焚安神香。夜深时,她会走进外间,在晏清身侧躺下。黑暗中,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有交缠的呼吸和心跳。
晏清能感觉到怀瑾的僵硬。她总是背对着他,脊背挺得笔直,像随时准备迎敌的士兵。他的手几次抬起,想拥她入怀,却终究不敢。
直到第三次。
那夜雨下得很大,雷声隆隆。怀瑾批阅奏折至子时,进外间时,晏清还没睡。烛光下,少年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眼睛红红的。
“怎么不睡?”怀瑾问。
晏清摇头,声音哽咽:“殿下…您若实在不愿,不必勉强。臣可以去求陛下…”
“闭嘴。”怀瑾打断他,语气却不算严厉。她走到榻边坐下,许久,轻声道:“晏清,转过来。”
晏清依言转身。四目相对,怀瑾看见他眼中的泪光,心中一软。
“我不是不愿。”她难得解释,“只是…不习惯。”
这话说得含糊,晏清却听懂了。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怀瑾的手。那手冰凉,他小心翼翼地焐在掌心。
“臣会等。”少年声音很轻,却坚定,“等殿下习惯,等殿下…愿意看臣一眼。”
怀瑾怔住。烛光跳跃,映着晏清认真的眉眼。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燕绥——那个总是沉静如水、却会在她疲惫时默默递上一杯安神茶的女子。
他们都这样…温柔得让人心疼。
鬼使神差地,怀瑾抬手抚上晏清的脸颊。少年浑身一颤,却不敢动,只睁大眼睛看着她。
“闭上眼睛。”怀瑾说。
这次晏清闭眼时,怀瑾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生涩的吻,带着药草的苦和泪水的咸。晏清先是僵住,随即笨拙地回应。他的手环住怀瑾的腰,将她搂进怀里。两人倒在榻上,锦被滑落,露出少年精瘦的胸膛。
怀瑾的手探入他衣襟,指尖所触肌肤滚烫。晏清呼吸急促起来,却强忍着不动,任由她探索。直到怀瑾解开他腰带,他才闷哼一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殿下…”少年声音沙哑,“可以么?”
怀瑾看着他涨红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晏清心跳漏了一拍。
那一夜,雨声掩盖了所有声响。晏清动作笨拙却温柔,怀瑾咬着唇不让自己出声,只在最疼的时候,攥紧了身下的被褥。结束后,晏清抱着她,一遍遍说“对不起”,怀瑾却只是摇头,将脸埋在他肩头。
有什么湿湿热热的东西,渗入少年肌肤。
晏清假装没察觉,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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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太医院诊出喜脉。
消息传到乾坤殿时,女帝正在批阅北境军报。她放下笔,沉默良久,才道:“传朕旨意,安宁郡主孝期未满,不宜婚嫁,赐婚之事暂缓。”
“暂缓”二字,让怀瑾松了口气。她知道,母皇在履行承诺。
然而好景不长。怀瑾有孕刚满两月,北境急报入京——匈奴集结了十万铁骑,连破三城,直逼雁门关。
朝堂震动。
“陛下!雁门关乃北境门户,万不能失啊!”兵部尚书急奏,“守将苏澈虽勇,但兵力悬殊,需速派援军!”
女帝面色凝重:“众卿以为,谁可挂帅?”
朝臣面面相觑。如今朝中能征善战之将,要么年事已高,要么驻守别处。而最熟悉北境军务的苏澈,此刻正被困雁门关。
一片寂静中,怀瑾出列。
“儿臣请旨,亲赴北境挂帅。”
满朝哗然!
“殿下不可!”英国公第一个反对,“您乃储君,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况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臣听闻殿下有孕在身,更不宜出征。”
最后一句虽轻,却让不少人听见。怀瑾心中一凛——她怀孕之事本是机密,只有太医院和女帝知晓,英国公如何得知?
女帝也沉下脸:“英国公从何处听来的谣言?”
英国公慌忙跪地:“臣…臣也是听宫中传闻…”
“荒唐!”女帝厉声道,“再敢散布谣言,朕决不轻饶!”
这一通发作,暂时压下了议论。但怀瑾知道,此事不能再拖。她必须尽快出征,在身孕显怀之前,解决北境之患。
退朝后,怀瑾直奔东宫。青鸾已收拾好行装,见她回来,急道:“殿下,您真要去?太医说头三个月最是要紧,若在军中动了胎气…”
“本宫自有分寸。”怀瑾换上戎装,动作利落,“传令下去,三日后出征。对外只说本宫是去督军,实际兵符在此,全军听本宫调遣。”
“那…苏侍君那边?”
怀瑾动作一顿。这几个月来,她与晏清的关系微妙地缓和了。少年不再那么战战兢兢,偶尔会在她批阅奏折时送些点心来,也不多话,放下就走。
“告诉他实情。”怀瑾最终道,“他有权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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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得知消息时,正在校场练剑。听完青鸾的话,他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殿下她…有孕了?”少年声音发颤,“还要出征?”
“是。”青鸾垂眸,“殿下说,您有权知道。”
晏清怔怔站了许久,忽然转身往外跑。
他在书房找到怀瑾时,她正对着北境地图沉思。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若是来劝本宫的,不必开口。”
“臣不是来劝的。”晏清跪在她身后,“臣请旨,随殿下出征。”
怀瑾转身:“胡闹!战场凶险,你…”
“臣自幼在边关长大,熟悉地形,精通骑射。”晏清抬头,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毅,“臣的父亲此刻正困守雁门关,于公于私,臣都该去。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殿下有孕在身,身边需要可信之人照应。臣想保护殿下,也保护…我们的孩子。”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重重敲在怀瑾心上。
她看着少年认真的眉眼,忽然想起江南之行时,燕绥也曾这样看着她,说“臣女愿随殿下前往”。那时她心中温暖,此刻却五味杂陈。
“若本宫不允呢?”
“那臣便去求陛下,求到陛下允准为止。”晏清叩首,“殿下,让臣去吧。臣发誓,定会护您周全。”
怀瑾沉默良久,终于叹道:“…去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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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大军开拔。
怀瑾一身银甲,骑在白马之上,英气逼人。她小腹尚平坦,盔甲一束,看不出端倪。只有青鸾知道,那盔甲内衬特意做松了些。
晏清作为副将随行,同样银甲白马,只是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张扬,多了几分沉稳。出征前一夜,他去找了燕绥。
林府后院的药圃里,燕绥正在晾晒药材。见晏清来,她并不意外,只温声道:“要出征了?”
“姐姐都知道了?”晏清在她身旁坐下。
燕绥点头,手中动作不停:“殿下有孕之事,父亲告诉我了。”她顿了顿,看向弟弟,“你…要好好护着她。”
“我会的。”晏清郑重道,“姐姐,你在长安也要保重。英国公府那边…”
“陛下已下旨,说我需为母亲守孝三年,婚事暂缓。”燕绥微笑,“三年时间,足够很多事情改变了。”
晏清听出她话中深意,鼻子一酸:“姐姐,对不起…”
“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燕绥摸摸他的头,“倒是你,要当父亲了。在战场上,不要莽撞,凡事多想想殿下,想想孩子。”
姐弟二人说了许久的话。临走时,燕绥塞给晏清一个药囊:“里面是我配的安胎药和伤药,用法都写清楚了。还有…”她压低声音,“殿下若孕吐厉害,第三个小瓶里的药丸可缓解,但不可多用。”
晏清红着眼眶接过:“谢谢姐姐。”
大军出城那日,燕绥站在城楼上,望着渐行渐远的队伍。春风拂过,她袖中的羊脂玉环微微发烫。
“殿下,保重。”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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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风沙,比长安凛冽得多。
怀瑾抵达雁门关时,苏澈已苦守半月。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须发皆白,铠甲上满是血污,见到怀瑾,他先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臣苏澈,参见太女殿下!殿下千金之躯,怎可亲临险地?”
“将军请起。”怀瑾扶起他,“军情紧急,不必多礼。如今战况如何?”
苏澈引她上城楼。但见关外黑压压一片匈奴大营,旌旗猎猎,炊烟袅袅,竟有长期围困之势。
“匈奴这次学聪明了,不硬攻,只围困。”苏澈眉头紧锁,“关内粮草只够支撑一月,若援军不到…”
话未说完,怀瑾忽然捂住嘴,转身干呕起来。
“殿下!”青鸾忙递上水囊。
苏澈一怔,看向怀瑾的眼神变得复杂。他久经沙场,什么看不出来?再联想到出征前京中的传闻…
“殿下是否…”他试探着问。
怀瑾摆摆手,缓过气来:“无妨,水土不服罢了。”她转向苏澈,神色如常,“苏将军,本宫有一计…”
她指着地图上一条隐秘峡谷:“此处可通匈奴后方。若派一支奇兵夜袭其粮草大营,匈奴必乱。届时将军率主力正面佯攻,本宫带兵从侧翼包抄,可一举破敌。”
苏澈眼睛一亮:“殿下此计甚妙!只是那峡谷险峻,需熟悉地形之人引路…”
“臣愿往!”晏清出列。
苏澈这才注意到儿子也在军中,先是一惊,随即怒道:“胡闹!你不在长安侍奉殿下,跑来战场作甚?”
“是殿下允准的。”晏清不卑不亢,“父亲,儿自幼随您巡视边关,那条峡谷我走过三次,闭着眼睛都能带路。”
苏澈还要再说,怀瑾开口道:“苏将军,令郎英勇,本宫信得过他。此次奇袭,便由他带队吧。”
主帅发话,苏澈只得应下。只是看晏清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也多了几分欣慰——这小子,终于长大了。
当夜子时,晏清率五百精兵,悄无声息地潜入峡谷。
怀瑾站在城楼上,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青鸾为她披上大氅:“殿下,风大,回去吧。”
“再等等。”怀瑾摇头。
一个时辰后,匈奴大营方向忽然火光冲天!喊杀声、马嘶声隐隐传来。
“成了!”苏澈大喜,“传令,全军出击!”
雁门关门大开,守军如潮水般涌出。怀瑾翻身上马,长剑出鞘:“将士们,随本宫杀敌!”
“杀——!”
那一战,从深夜打到黎明。
晏清烧了匈奴粮草后,并未撤回,而是依怀瑾之计,在匈奴溃逃的必经之路上设伏。当匈奴残兵逃至峡谷出口时,箭雨如蝗,滚石如雷,杀得他们人仰马翻。
怀瑾与苏澈的主力部队则正面击溃了匈奴大军。银甲白马的太女殿下冲锋在前,剑法凌厉,所向披靡。苏澈护在她身侧,长刀如练,斩杀数名匈奴将领。
战后清点,匈奴十万大军折损过半,仓皇北逃。雁门关之围,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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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设在关内校场。篝火熊熊,烤肉飘香,将士们载歌载舞,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怀瑾坐在主位,以茶代酒。苏澈举杯敬她:“殿下用兵如神,臣佩服!这一战,殿下居首功!”
“将军过誉了。”怀瑾微笑,“若无将军死守雁门关,若无晏清奇袭成功,本宫也无计可施。”
说到晏清,少年正被一群将士围着敬酒,脸红扑扑的,眼神却清亮。见怀瑾看他,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宴至酣处,苏澈忽然道:“殿下,臣有一事不明。”
“将军请讲。”
“殿下此番用兵,颇似一人。”苏澈沉吟,“二十年前,先帝御驾亲征,也是用这‘奇正相合’之计大破匈奴。那时臣还是个偏将,跟随先帝左右…”
他顿了顿,看向怀瑾:“殿下用兵之道,可是先帝所授?”
怀瑾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苏澈是在试探她与先帝的关系。她的用兵确实是母皇亲手所教,而母皇的兵法,则传自太祖女帝。
“将军好眼力。”怀瑾避重就轻,“本宫确曾研习先帝战法。”
苏澈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问,只举杯道:“先帝在天有灵,见殿下如此英武,定感欣慰。臣敬殿下!”
宴散时,已近子时。
怀瑾回到营帐,卸下盔甲,只觉得浑身酸软。孕吐反应在战时尚能强忍,此刻松懈下来,便排山倒海般涌来。她扶着案几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
帐帘轻掀,晏清端着一碗清粥进来。见怀瑾难受,他忙放下碗,轻拍她的背:“殿下,喝点粥吧,燕绥姐姐配的药我也加进去了。”
怀瑾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胃里果然舒服些。她靠在榻上,看着少年忙碌地为她铺床、端热水,忽然问:“晏清,你可曾后悔入宫?”
晏清动作一顿,转身跪在榻前:“臣从未后悔。”
“即使…本宫给不了你真心?”
“殿下给了臣更珍贵的东西。”晏清握住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臣自幼丧母,父亲长年驻守边关,是殿下让臣知道,被人牵挂、被人需要是什么感觉。还有…”
他的手滑到怀瑾小腹,动作轻柔:“还有这个孩子。臣会做一个好父亲,保护他,教导他,就像…就像殿下保护这天下苍生一样。”
怀瑾眼中泛起水光。良久,她伸手,将少年揽入怀中。
帐外,北境的月亮又大又圆,清辉洒满边关。远处传来守夜士兵的歌声,苍凉而豪迈。
怀瑾轻声说:“若是女孩…《楚辞》里写:‘疏缓节兮安歌,陈竽瑟兮浩倡。’便叫‘安歌’吧。愿她一生平安喜乐,如清歌缓奏,岁月安然。”
晏清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好。”
良久,怀瑾安然入睡。这是出征以来,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
而千里之外的长安,燕绥独坐灯下,正在抄写医书。丫鬟进来添茶,见她手边摆着一枚羊脂玉环,忍不住问:“郡主,这玉环您日日看着,可是重要之物?”
燕绥笔尖微顿,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
“嗯。”她轻声道,“是很重要的东西。”
窗外春风拂过,院中梨花落了一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这正是:
边关月照铁衣寒,奇兵夜袭破敌顽。
银甲冲阵如龙跃,赤胆护驾似山磐。
烽火暂熄庆功宴,柔情暗藏锦帐间。
长安春深花如雪,一片冰心寄玉环。
欲知怀瑾身孕能否隐瞒至凯旋,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