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怪物先生(GB)》加油坚持

54、收工收工 哪怕望海直

　　小家伙们七岁了，时间来到了小学二年级下学期。
　　下午放学。柳岸小学校门口。柏奕今天迟了十分钟，社区图书馆的月度盘点多了三本没入库的书。
　　她给班主任打了电话，说六分钟后到，班主任说会让两个小家伙在保安室里等。
　　六分钟后，柏屿和柏渔各自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待着。
　　柏屿在保安室门口等。
　　他数着地上的蚂蚁。一个人走过来。
　　对方穿着灰色夹克，头上戴了一顶棒球帽，和柏屿一起蹲下来。
　　“柏屿是吧？你爸爸让我来接你。他今天有事，让我先把你接回家。“
　　柏屿抬头看着那个人。
　　“今天轮到妈妈接我，请你给我妈妈打个电话。”柏屿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退到了保安室的门框里。
　　保安叔叔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男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你妈妈的号码是多少？”
　　“你把手机给我，我打。”
　　男人掏出手机。柏屿接过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喂，我是柏屿。我在柳岸小学门口。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叔叔说我爸爸让他来接我，我不信。他的车牌号是A·B——“
　　男人试图一把抓起柏屿，但柏屿早有防备。
　　男人可比妈妈速度慢多了！
　　他往后一缩，把手机砸在男人脸上，立刻关上了门卫室的门。
　　男人见不能得手，跳进了旁边的一辆灰色面包车。
　　引擎早就发动了，车门没关。
　　面包车冲出校门口的停靠区，差点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
　　柏屿站在保安室里，手保持着推住门的姿势。
　　他把车牌号的后三位记住了，虽然电话已经被挂了，但他觉得应该记下来。
　　六分钟后，柏奕骑着自行车赶到学校。
　　柏屿几乎是扑出来抱她。
　　“妈妈，你迟到了。”柏屿的声音闷在柏奕的肩膀里。“今天有个陌生人，但我没上他的车。我记得安全课。”
　　柏奕拍拍他：“很厉害。比妈妈见过的任何小朋友都厉害。”
　　柏屿从她怀里抬起头：“真的吗？”
　　“真的。但不要太骄傲，你还有一只门牙没长出来。”
　　孩子们睡着之后，柏奕关上了儿童房的灯。
　　“得联系一下沈绵，不然事情要闹大了。”她这么说着，在无光环境下摸起枪械零件，开始拼装，“你出门时也要小心一些。”
　　望海坐在她对面，忽然冒出来一个问题：“你在扮演关照丈夫的妻子和护犊子的母亲吗，柏奕？”
　　“快穿任务就是这样的。怎么了？”柏奕不以为然。
　　“那……真正的你呢？”
　　“拒绝哲学烧烤，拒绝人生探讨。”柏奕退退退。
　　“……好吧，不论怎样，请带我一起去。”
　　“宝宝们怎么办？”
　　“在家睡觉，请8181阿姨照顾。”
　　【哇你俩！我也要去看打架好伐，我给你们摇个有空的同事来照顾……】
　　……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下雨。
　　这样的月份很熟悉。
　　A市城北废弃货运码头，凌晨一点。
　　经典决战场地：废弃码头，老工厂，老板办公室。
　　三选一，通常都是不伤围观群众的场合。
　　韩策带了二十几个持枪的手下，站在集装箱前面。
　　陆止戈只带了几个人，沈绵在他后面。
　　韩策看着这对年轻男女在雨中站着。
　　“师弟，”他如是称呼陆止戈，“我叫人查了两年。查那个老东西当年到底把什么东西藏了起来。今天我才知道，我全都查错了。”
　　“贺警官，我是陆止戈。城北货运码头。竹木帮韩策及其非法武装正在此地进行非法集会。请您带队过来。”
　　“预计十五分钟到达。你注意自身安全。”
　　电话挂了。
　　韩策的脸色在雨中变了三变，先是困惑，然后是荒谬，最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暴怒。
　　“你报警？一个□□老大，你报警？你爸在天之灵会被你再气死一次！”
　　“我爹在世的时候就说过，如果有一天帮里的规矩守不住，就做合法的事。”陆止戈语气平平。
　　韩策决定不浪费时间了。
　　“动手。”
　　他的手下抬起枪口。开枪的人炸了枪膛。
　　站在左侧的两个人忽然倒下，像是膝盖中了一击。
　　然后是右侧的两个人。然后是集装箱后面的暗哨。
　　十二个人，被弹珠打掉枪的也有，被打伤膝盖的也有。
　　柏奕站在码头上方的龙门吊走道里，不可思议地移了移枪：“你用儿童弹弓能打出这种功效？开挂了吧？”
　　她现在深刻怀疑言不灵这分身真是从樱花国漫画里捡来的。
　　望海耸耸肩：“手感生疏了，以前我可以打反跳弹的。”
　　剩下的手下不等望海打第二批弹珠，内部先乱了。
　　陆止戈抓住了这个窗口。他绕过集装箱，出现在韩策身后，拿枪口顶住韩策的后脑勺。
　　“结束了，束手就擒吧。”这话他说得很装雅痞。
　　真正出手就能杀人的沈绵倒是没出手。
　　她对□□没有什么归属感，只是这次需要有个人证所以来了。
　　韩策的身体僵了一瞬：“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很高尚？你知道你爸为什么死吗？因为他也说过同样的话。他放过我三次。每一次我都觉得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他……”
　　陆止戈没有回答，他把韩策的枪缴掉。
　　“这个世界没有高尚。只有谁先死。”
　　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红□□在雨幕中闪烁着。
　　“陆止戈。这些人都是你打伤的？”
　　“我不知道，但我愿意配合调查。”
　　韩策被戴上手铐拖向警车。
　　他生活的世界突然被撕开了一角，露出了另一条逻辑线。
　　这条逻辑线一直存在，只是大部分人在自己的故事里从来没有选择过它。
　　柏奕和望海在警方到达之前就离开了码头，她温馨的二手车在路灯下安静地等着。
　　“雨还挺大。”柏奕抱着枪坐进驾驶座。
　　“这样的雨很舒服，我经常在灯塔上一坐几个小时，就看天气变化。”
　　“听起来不错，哪天我也和你一起坐坐看。”
　　“好啊……”
　　他们到家时机卡得很巧，蛋糕还在烤箱里，计时器就刚好叮地一声响了。
　　柏奕看到了来帮忙照看孩子的人。
　　依旧还是那副雌雄莫辨的模样，依旧还是空洞无物的眼神。
　　“……欸？言不灵你为什么能和望海同时出现？！”柏奕感觉不可思议。
　　“……设定上他是我哥。”望海倒是没太惊讶，走去卧室换干衣服。
　　“……我一直以为，你们一个世界只能有一体。”柏奕也跟着去卧室。
　　言不灵跟着她们走，忽然冒出来一句：“柏奕，想尝尝兄弟盖饭吗？”
　　“不要不要，我在这个世界的丈夫是言望海……哒咩哒咩呦。”
　　柏奕用尽全力战胜了反复尖叫在整个精神世界跑跳步的小黄人。
　　但如果…如果是兽世，她还真可能……
　　柏奕胡思乱想。
　　……
　　事件之后的一周，望海带两个孩子去水族馆。
　　今天有“食人鱼特展”，是他把原本养在后场的食人鱼搬到了进门大厅的主展示区，还找广告店做了一块新牌子。
　　柏屿站在玻璃缸前。巴掌大的食人鱼，聚在一起游着，每一条鱼都显得呆呆的，嘴半张着，露出两排小小的尖牙。
　　“爸爸，食人鱼真的吃人吗？”
　　“它们可以。”望海蹲下来，“但它们一般不会。”
　　“为什么？”
　　“因为人很聪明。人会佩戴防护用具，会造船，鱼群吃不到。”
　　“……”柏屿发现望海也能和小朋友对上电波。
　　一家四口看着鱼游来游去。
　　柏屿想了想。把手放进望海手里。望海的手掌宽阔且温暖。
　　“那我和妹妹两个人是群吗？”小东西忽而开始想数量问题。
　　“两个人不够成群，四个人应该差不多……”
　　……
　　一年后。韩策被判刑：非法持枪、故意伤害、组织□□，够在监狱里住到六十岁。陆止戈因主动配合警方获取关键证据，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缓期执行。
　　竹木帮正式解散，沈绵开了一家自己想开的艺术制品店。陆止戈用在MIT学到的知识帮沈绵设计了供应链管理系统。
　　很快，沈绵的艺术制品店开了三家分店。
　　“宋江那个伪君子，”张姨气愤地把书拍在还书台上，“一百零八个兄弟，个个为他卖命。他就为了自己那个'忠义'二字，把兄弟们全卖给朝廷了。”
　　“他这些兄弟也一个个是杀人越货的料啊……”柏奕扫了条码。
　　“用别人的命洗白自己，这就是伪君子。”
　　“嗯。可能他不适合当老大……”
　　“对！他就适合当个县官。管一个县的户口还差不多。”
　　柏奕笑了一下。
　　柏屿和柏渔在平平安安地长大。
　　柏屿十三岁时加入了田径队，他的起跑反应灵敏，老师说他是天生的短跑好苗子。
　　柏渔喜欢上了捣鼓金属材料装备，似乎有成为技术人员的趋势。
　　言不灵这家伙经常来晃荡，偶尔挤兑一下言望海，大部分时候都在试图拐跑柏奕。
　　柏奕也算是时常体验到被争抢的快乐。
　　十六岁时，柏奕把小孩亲生父亲留下的玉佩交给了他们。
　　柏屿手里还拿着海洋生物学，柏渔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后背上。
　　“这是你们的亲生父亲留给你们的。”柏奕把玉坠分别放在他们面前。
　　玉面上刻着一座岛屿和一艘船，十三年的光阴没有改变什么，毕竟一直被收着。
　　“他叫陈鹤年。十三年前他得了胰腺癌，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他把你们托付给我和望海爸爸。你们的妈妈在那之前就已经不在了。”
　　“他是做什么的？”柏渔问。
　　她模模糊糊感觉得到自己的家庭并不像其它小孩的家庭一样，但□□世界，重组家庭特别多，所以大家都不怎么在意。
　　“□□老大。”
　　“他杀过人吗？”
　　“杀过。”
　　“他长什么样？”
　　两个小孩还是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话。
　　柏奕从铁盒子里拿出一张照片。
　　监控截图的打印件，颗粒感很重。
　　柏屿接过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放回茶几上。
　　“妈妈，我们该怎么办？”
　　“这有什么怎么办？”
　　“我们的亲生爸爸是坏人。他杀了很多人……”
　　柏奕伸手把柏渔的额发拨开。她最近额发有点长，快遮住眼睛了。
　　柏奕给她拨了两次才稳稳别在耳后。
　　“随便你。好人和坏人是别人给他贴的标签。你可以爱他，也可以恨他。先爱再恨也可以，还可以永远不知道该怎么办。”
　　柏屿已经揣走了玉佩，正在剥香蕉吃。
　　“你和望海爸爸……永远是我们的妈妈爸爸。对不对？”他问。
　　“我会是。”柏奕给两个孩子挨个儿抱一抱。
　　望海从旁边凑过来，他手臂伸开，把所有人围进去了。
　　“我也永远是。”他说。
　　此后又过了十五年。
　　柏屿二十八岁，继承了望海对海洋的热爱，成了海洋生物学博士。博士论文题目是《群集防御策略在捕食者胁迫下的适应性演化》。
　　柏渔虽然喜欢武器，最后还是选了个攻击性较低的行业，选择做游戏武器设计。
　　望海六十二岁，把水族馆转给了隔壁大学的海洋学教授。他现在的生活主要是烤蛋糕，然后每天下午三点，推着一辆手推餐车沿着社区兜一圈。
　　车上放着他当天烤的蛋糕，收取的费用可以是其它物品交换，也可以是小零钱。
　　柏奕则成了图书馆的副馆长，家里养了只猫，是猫仔时期藏在通风管道里，被望海钓鱼似的钓出来的。
　　猫咪白底黄斑，最喜欢睡在图书馆社会学那一排。
　　柳岸新苑还是老样子。新的帮派偶尔还会派人来“建立据点”，但成功率比二十年前更低。因为住在这的大部分人都发现帮派不是必须的。
　　柏奕和望海都挑了一个比较舒服的方法离世，斩断和这些孩子们的关系。
　　柏奕选择的办法是某天睡下去就没起来，而望海选择服药后追着她去。
　　哪怕望海直到最后都不够了解柏奕，这也不妨碍孩子们称二位为一对恩爱夫妻。
　　柏屿柏渔都没有走向□□，至于他们孩子的孩子，又或者是第三代是否会重蹈覆辙，这就没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