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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重新漂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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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龙城本地人,T岛和龙城本地的方言本就有相似之处,安怀尝试着说了句不算标准的地方话,赌的就是夏洛克是个外国人,他就算做了再多手准备,大概也分辨不出来地方话的标准程度。
安怀不敢去看,只是装作和李舒热情交谈的样子,他在战地难民营里待过一年多,困难时候也跟当地难民般、粗辱地坐着,一块食物掰成几份分食。他凭着记忆习惯,将腿架到椅子上,吃得很不得体,碎屑挂在下巴颌边的胡渣上,显得很邋遢。
探究的视线短暂停留一会儿后,就撤开了。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安怀才悄悄松了口气。李舒云从桌子上扯了张湿纸巾给他,用手指了指嘴巴边缘。
“谢谢。”
安怀的声音放得很低,他完全靠坐在椅子上,拿着湿纸巾简单把嘴周的碎屑擦干净。
沉重的脚步声踏上陈旧的主甲板,上边的油漆已经剥落了。风从侧面灌过来,发出呜呜的鸣响。阴天的海是暗沉的,波浪一层层推远,泛出不干净的白沫。天空和海水颜色很接近,界限模糊。
演了一路本地人的夏洛克,一脚踹倒了甲板上供游客坐下观赏风景的折叠椅,语气烦躁:
“靠!那个林怀晞是真的死透了吗?”
沙包大的手拽住旁边一人的领子扯到跟前:
“负责打捞的人有找到尸体残片吗?除了那些血!”
伪装成beta的密探被强大的威压给震慑得发抖,他颤颤巍巍地回答:
“没,没有...那艘游轮是临时租借的,需要及时归还,我们做清理和检查时,只发现了布料。”
夏洛克从未如此无力,以前就算遇见过狠角色,也很难让他像今天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吃瘪,甚至连跟对方势力彻底放开,对峙一场的机会都没有。
他这一只猎犬,彻底进入了林家人的围猎圈。
好不容易找到了里边最为孱弱的一只下手,没想到这林怀晞也不是他所想的食草动物,反而成为了最令人难以忘记的存在。
蓝天、海洋、阳光、甲板,还有决绝投入大海的omega。
夏洛克这几天总会梦见这个场景,他好像只在甲板上那几分钟内,窥见了这个林家二公子的真实面貌,可未来得及看透这令人惊艳的omega,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对方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了,或者说....
整个世界里?
比起菲利普的生死,夏洛克生出另一种执念:他必须探究真相,他必须知道林怀晞的生死,哪怕是尸体....
如果可以,他希望那个omega没有死去,最好给他一个机会——
再亲自把他抓起来,关起来。
他要撕下那个omega伪装的面具,他要看清楚这个omega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安怀在座位上打了个冷颤,明明那群人没有再出现在客舱里,可他始终觉得有很多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缠绕着自己。
一小时后客轮到岸,两人开车驶出了港口。安怀和李舒在热闹的市区待了一周,他跟周萍姜茶和两三个熟悉点的同事报了平安,告诉了对方自己的近况。
周萍依旧吵吵嚷嚷地:
“安怀啊安怀,你这小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情,以前就神神秘秘,现在回龙城后更是神出鬼没的,我是请了个记者还是供了尊大神。”
“你厉害的时候,什么消息都能打探到。”
“可现在呢?连个人影都看不着,一会儿是消失不见了,这会儿又跟我说你要去杭城,我究竟能不能相信你?你真的安全吗?”
“能能能。”安怀连续做了几次保证:
“周姐,等我落地杭城,请你过来玩。”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安怀只听到一声叹息。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作为员工莫名其妙失联,现在更是连说都不说就直接跑到另一个城市,安怀很不想说,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周姐,要不我还是辞职吧...毕竟我也没办法回龙城了...”
“为什么回不来,这里有仇人啊?”
仇人?算吗?安怀不确定,他很不情愿地再次重复:
“周姐,我向你辞职。”
“做梦!你想都别想!”安怀能听出来对方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怕安怀又说出什么让她不开心的话,周萍继续说:
“你只是不能回龙城吧?其他地方呢?国外呢?”
周萍的语气有点急切,她当然不愿意放走安怀,毕竟自己手断了以后,那些危险的新闻现场都是由安怀顶上的,现在这个社会是理想主义者的坟墓,还会有哪个莽撞的傻小伙儿,像安怀一样赌上安全去求一个真相或公理。
安怀侧头看了眼李舒,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周萍的问题:
他旁敲侧击过几次李舒什么时候回龙城,对方都模棱两可地敷衍过去。按照林朝年事事都必须掌控在手里的性格,他觉得李舒会一直盯着自己。
那么采新闻就变得麻烦起来。
虽然安怀是绝对不会放弃自己事业的,就算不待在正声,他也会想方设法开通自己的账号,跑出去采访调查。
既然不愿意放弃采访的工作,周萍也不想放他走,安怀直接放弃了辞职的想法,他低头躲着李舒,对着电话那头的周萍说:
“周姐,我不能保证,但我尽力...”
感受到他的纠结,周萍也就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语气和缓些:
“总之,你别想着跑,好好待在正声吧!实在不行,做个供稿人也行,我给你交社保和五险一金。再说了,你可是我的福星...”
“万一你走了,我到手的采访机会溜走了怎么办?”
安怀听出点情况来,追问道:
“什么采访机会?”
“林昭然不是回来了吗?听说这次是整个林氏的大动作,她下周会召开记者会,我托关系拿到了第一排的提问机会。”
“安怀,你真别说....”
“怎么你一回国,这龙城的大事就没断过。”
安怀拧着眉,心里不安的感觉迟迟未散去,他总感觉这一切并非好事。
两人又简单地寒暄了会儿,安怀再三保证自己的安全,并推拒了周萍给他继续发工资的好心,毕竟他现在人都没法到工作室,占着那点钱,还不如让周萍找个助手,更轻松些。
结束通话后,安怀又给姜茶打去一通电话,比起周萍的急性子,姜茶则显得忧心忡忡:
“前段时间,有人以你的名字把佐伊接走了,我当时不在,他们说那群人的气势很吓人。”
“没事,我知道这件事。”
安定下来后,安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材叔了解了佐伊的情况。林朝年没有说谎,他真找人把佐伊接走,送到全视的医疗部门进行长期的实验性治疗。
安柏材为了让他放心,还给他拍了照片,发了负责的医务人员名单,和安全保证书,说是等安怀到了杭城后,再寄过去让他签字确认。
“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负责治疗佐伊的都是专业人士。”
“安怀,我不是在说佐伊!我说的是你!”
安怀沉默片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姜茶:
他二十几年的生活如浮萍,靠岸十几年以为真有了家,真有了安定,却没想到变故打击会在二十岁的时候,把他锤得毫无还手之力,八年漂泊后又失去了自主权。
他没事吗?
林朝年不会威胁他的安全,这是安怀能够识别出来的底层代码。哪怕他曾经按着自己的脖颈把自己抵在机械武器的枪口,安怀似乎也能很快忘掉和原谅,并始终认为林朝年是有“苦衷”。
如果林朝年真的要利用他,他甚至求之不得。
总是凋零飘荡浮萍般的生命想找到一个依托:
六岁前是懵懂;二十岁前是亲情爱情;这八年是奋不顾身的理想;那现在呢...
他似乎连为谁付出一切都做不到。
没有依托,无法靠岸,似乎才是安怀最恐惧的,所以称不上没事。
可他嘴唇瓮动一下,还是很轻地回了安怀一句:
“没事,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