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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热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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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温如一场热水海啸将安怀裹挟其中,脑袋像熬得浓稠的粥。
理智出走、意识混沌。
安怀给自己“开脱”,他将错误归咎于——
全视科技研发的药剂太凶猛,在短暂成为omega的这段时间里,他再次体会到了类似发热期的滋味。
难耐、渴望、浇不灭的一把火。
安怀在一丝仅存的理智牵引下,做出类似于“撒娇”的抵抗,但身体、声音、还有生理反应,都在自暴自弃地接纳熟悉的一切。
越是小心反抗就会有更强势地侵略,越是得到渴求的一点甘露,浇灌上去的时候,火焰却燃得更高。
汽车旅馆的热水不够多,在林朝年把他一身泡沫冲洗干净后,将安怀裹在自己的长风衣里,缠绕跌撞着,倒在那铺很挤的床上。
犬齿在背后留下很多处印记,却迟迟未落在像短暂绽开的、花朵一般的——
完整的omega腺体上。
在齿尖轻触上去时,已经酿出泉水的缺口在等待填满。安怀一直在颤抖,心跳过速,快要不堪重负。他背对着林朝年,把脑袋埋在铺了毛衣的枕头上,全是林朝年的味道。
不是似有若无、不是丝丝可寻,而是浓烈的、挟天裹地而来。
身体被翻过来,林朝年按着他的肩膀,逼着安怀与他在如此羞赧的时候对视,红蓝闪烁的霓虹灯光下,琥珀色的眼瞳有着赤裸裸的一把火。
就这么对视着。
没有亲吻落下...
在入口处探索也始终只是轻戳...
锁骨下的疤、腹部手术的疤、腰侧的疤...被带着薄茧的指腹一处处拂过,安怀听见林朝年的声音:
“怕痛吗?”
安怀不知道他在问什么——
是疤?
还是接下来应该要做的事?
安怀那双黑亮的眼睛,慢慢褪去了被高热朦胧上的水意,理智短暂回归,他说了实话:
“怕,很怕。”
琥珀水潭下的火慢慢熄灭下去...
alpha高大的身体,没有缝隙的,将他整个笼罩在下面。
太重了,安怀想。
怪不得他从来都推不开。
S级alpha拥有对自身信息素的极强控制力,原本诱导升温、强烈刺激、像潮水般将人卷入其中的木质暖调熏香开始变化——
渐渐趋于平静,像是柔和的温浅缠绵的檀香,很轻柔的、像温泉水般将安怀包裹其中。
在明昧安静的房间里,安怀忽然有了困意,身上的压力依然存在,反而给了死里逃生的他莫大的安全感。
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听见很轻的叹息:
“这么不听话...”
“还是不要见面好了。”
....
再醒来时,安怀对于昨晚发生的一切和类似呓语声音,都有着不真实的感受。
只有旁边揉皱的床单和身上斑斑印记在提醒他:这一切并不是假性发热期所带来的幻觉。
“嗯...”
声音有点哑,喉咙烧了很久,所以只能发出些破碎的字音,安怀挪动着像是上过拳击擂台的身子,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
眼睫轻轻颤动几下,他慢慢地消化昨天发生的一切,还有些细节不大清楚,他像是做贼一样掀开被子往下看....
虽然情况不算“乐观”,但根据八年前的经验和现在的感受进行对比,他还是能简单得出结论——
没有做到最后那步。
安怀伸手摸摸自己的后脖颈,腺体已经消肿,摸上去又变成了小指甲盖大小,他忽然有点莫名沮丧,安心又沮丧。
没有被alpha标记,他又变回了那个安全的beta。
浴室里有清晰的水声,床边上形状奇异的紫色软椅上胡乱堆叠着两人的衣物,安怀有种后知后觉的尴尬害羞,他将被子扯高,盖住半张脸,只剩下一双又亮又大的眼睛。
眼珠滴溜溜转着,像小动物一样警惕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水声停住,心脏也被揪住,紧张感涌上。
经历昨晚那样混乱的情事,他还没做好面对林朝年的准备。毕竟,到现在也说不好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浴室门被推开,林朝年穿着白色的浴袍走出来。酒店的浴袍的最大号浴袍也只是针对普通的alpha体型配备的,穿在林朝年身上还有些显小,系带绑得很紧,但上半身却被撑开,露出肌理分明的胸膛,小腿也完全暴露出来,长而兼顾力量感的薄肌。
意识到自己的目光从上到下把人身体贪恋地打量了一遍,安怀赶紧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林朝年一步步走向床边,在接近他的时候,忽然停下。
间隔一米多的距离。
原本加速跳动的心脏忽然慢下,甚至空落一拍,那些贪恋温存,享受依赖的情绪像是潮水退去,安怀慢慢把遮住半张脸的被子放下来。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半晌无话。
林朝年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情绪浅淡,甚至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凉薄古怪。
“怎么了?”安怀的声音很小,从壳里伸出柔软的触角,很轻柔地、讨好似地上去挠一挠,又马上缩了回去。
因为房间里太安静,安怀能听到楼下有人走动的声音,能听到林朝年很深的一次呼吸。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
安怀轻蹙眉头,微侧脑袋,他似乎有点不大理解林朝年的意思。
“那个omega,会有人去疗养院将他接去全视的医疗实验室。”
“你要做什么?”原本泛着薄粉的脸颊瞬间苍白,安怀立刻坐直身子,紧张地语调生高。
林朝年平静的眼眸瞬间一凛,他鼻间轻哼,语气带着几丝凉意:“这不是就是你想要的吗?”
安怀拽着床单挡在胸前,起身跪直在床上,离林朝年近一些,他想看清楚、听明白:
林朝年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想要什么?你想对佐伊做什么?”
alpha向前一步,一只腿跪压在床垫上,高大的体格让柔软的床垫陷下去,他伸手笼住安怀的脖颈。
就这么轻易包裹住他纤细的脖子,以他的力量,似乎可以随意掐断。
“你之前手术完不是想让帮忙治疗那个omega吗?”
“你昨晚说的...”
“想要成为对我有用的人?”
林朝年轻哼一声,清淡冰凉的琥珀色瞳孔里暗流涌动,情绪纷杂:
“你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回忆迟钝地涌入脑海,安怀睁大眼睛,嘴巴瓮动几下....
他想解释,又不知道如何解释。
alpha明明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地笼住他的脖子,可安怀却觉得自己被掐得喘不过气,说不上话。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寸寸失去光点,他很轻地呢喃:
“不...不是这样...”
“你不想让我救他?”林朝年几乎是在下一秒,语言倾轧上去。
“不是!!”
该怎样说,他能怎么说!
他难道能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不管不顾地说:
我只是想帮你,我只是为了你,因为我还...他不能,哪怕情绪和眼神分分钟暴露自己的内心,哪怕彼此心照不宣。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件事,可他八年前做的那件事,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解释、去承认、去告白。
呼吸急促,下唇被咬出齿印,安怀垂下头,柔顺的刘海遮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微颤不停的下巴。
咽下真正想说的话,像咽下载满回忆的一轮苦月亮,安怀逼迫自己嚼碎情绪,平复下来,只剩下一句:
“谢谢...谢谢你...”
脖颈上的桎梏消失,林朝年皱起的眉头松开,他是双手垂在身侧,很淡地笑了一下。没有了然、没有开心,像是垂坠在两侧的手,落在下方的视线带着平静到空洞的情绪....
大约是一种无力感。
这不是安怀所想的,但这样也许最好——
将快要失控的彼此推远,还能给佐伊一个接受治疗的机会。
林朝年没有再同他多说话,也不想前段时间那样那语音刻薄他,而是很冷静地转身抓起软椅上的衣服。
安怀始终低着头,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
直到林朝年右手握上门把,准备推门出去的前,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不再对视。
“林怀晞?或者该叫你安先生。”
“既然不想多做纠缠,我希望你能离开龙城。”
安怀看着自己在被褥上攥紧的手,他不知道林朝年是以什么表情说出这句话的,他看着一颗陌生的水珠砸在拳头旁边的白色布料上,洇湿开一圈深色痕迹。
“嗯。”
他不确定林朝年有没有听见,耳边回应的是沉沉的关门声。
安怀脑子胀痛得厉害,他不懂怎么会又一次走到了决绝的分别路口,在回到龙城的那一刻,他就是想要躲开全视、避开林家人的。
可怎么又纠缠到了一块,怎么又靠近了彼此。
重逢不是他所想要的,再次分别也是。
安怀像一片叶子,从自己赖以生存的枝头飘落,侧倒在床上,他的人生似乎也像这样——
在林家,在命运面前,他似乎总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