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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过年三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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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烛台上的油灯发出一声灯花响,衬得花厅更加安静。
这时陆云衣突然开口问道,“禁军比西戎人还凶恶吗?”
禁军如何与西戎比,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可众人都没来得及回答时,坐在陆云衣旁边的添哥儿已经嘴快地说道,“那自然远远不如。”
佟姨娘赶紧捂住谢添的嘴,“添哥儿,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不要乱讲。”
谢添已经六岁了,前两年便进学堂启蒙了,他挣开佟姨娘的手,“我没乱讲。是夫子说的,西戎人个个牛高马大,心肠狠辣,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可是少将军还是将他们赶出关外了。”陆云衣轻启樱唇,缓缓说道,“少将军连西戎人都不怕,禁军就更不在话下了。”
这话也不错,可上京局势复杂,不比边关只靠战功论功行赏,背后的计较可没这么简单,谢璇转头想给陆云衣解释,“云衣你不懂,这禁军……”
“绾绾,”谢二夫人打断了谢璇的话,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和厉害,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况且今日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云衣说得对。”谢倬二夫人看着老夫人脸色不太好,宽慰道,“随哥儿的将军封号都是自己一刀一枪挣来的,母亲莫要担心。”
谢倬也道,“没错,慎之不是莽撞的性子,定能周全好自己的。”
“今晚是大年夜,咱们不说那些了。”说着给老夫人满上一杯酒,然后举起自己酒杯说道,“岁聿云暮,万象更新。不管今夕大家在哪里,总归这一年每个人身体康健。只盼望来年我们一家便能整整齐齐坐在此处,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
说完便饮尽杯中的酒,满桌的人也端起酒杯,饭桌上这才一扫之前的郁闷,渐渐热闹起来。
看着谢老夫人脸色好一些了,谢昀又满上了一杯,对老夫人道,“祖母,这杯酒孙儿敬您,祝祖母从今把定春风笑,且做人间长寿仙。”
“好孩子,”老夫人笑着朝后面招手,随即苏嬷嬷便送上一个封红。“昀哥儿开年就要下场考试了,祖母也祝你金榜题名,一举夺魁!”
“还有封红?!”谢璇一看到红彤彤的荷包,眼睛就亮了,“往年不是初一早晨拜年才有吗,祖母怎么今日就拿出来了?”
“谁让家里有个小懒猫,比添哥儿还喜欢赖床,每年守完岁,第二日早晨就起不来。等她拜年都得到晌午过后了。”谢昀睨着谢璇,意有所指。
大家顺着谢昀的视线看过去,谢璇见添哥儿都在捂着嘴偷笑,跺了跺放在桌下的脚,有些羞恼地叫道,“二哥!”
“绾绾,你叫二哥做甚?”谢昀像是没听到谢璇语气中的恼意,收起荷包又看向谢璇,“是不是想不出祝词,想找二哥帮忙?那当然没问题,兄妹之间相互帮扶是应当的。”
“只是我要是帮你说了,封红是不是也算我的了?”说着谢昀提起酒壶就往自己杯中倒酒。
谢璇赶紧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就朝老夫人道,“我祝祖母,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长寿。”嘴巴飞快地翻动,生怕说晚了就被谢昀抢了先。
看她着急的样子,满座都忍俊不禁。
老夫人笑得眼睛眯起,“昀哥儿,你就莫要逗璇姐儿了。璇丫头快来拿着!”说着转头朝苏嬷嬷示意。
谢璇急忙跑过去从接过红封,开心地解开荷包,数着白花花的压胜钱。“才不是二哥说的那样呢!祖母给我们发的是压岁钱,对吧祖母。”
“是。”老夫人笑着答道。“来,每个孩子都有。压惊压祟,岁岁平安。”
又让苏嬷嬷拿了两个红包出来,一个给陆云衣,一个给谢添。
老夫人看着陆云衣乖顺得接过荷包,慈爱地说,“云衣第一次来咱们家过年,你的大红包是最大的!将它放在枕头下面,好好压压。”
陆云衣手心握着沉甸甸的荷包,心窝涌起一阵阵暖意。
除夕夜是阖家团圆之夜,在坐的都是谢家人,只有她一个外人也没人觉得突兀,因为所有人都好似把她当做谢家的一员。
她从前没有家人,也没有感受过亲情,可来了定国公府,她才知道何为父母之恩,祖孙之情,手足之义。
老夫人自不必说了,一直将她看作与谢璇一样的孙女,照护她;谢璇恨不得每天与她都是连体婴,自己有一块饼,也定要分一半给陆云衣;谢二夫人也在吃穿用度上,将她照顾得比谢昀还好。谢倬、谢昀、添哥儿也从没有将她当外人,还有谢随,对她也很好。
谢璇见陆云衣呆呆地看着大家,不知在想什么,提醒道,“云衣,你还不快谢谢祖母。”
陆云衣回过神来,起身,恭敬地朝老夫人行礼,道,“多谢老夫人。”
“那我便借《阿含经》中的偈语。祝老夫人,寿岁得长远,频受无病乐,安稳睡眠卧。”
“呵呵呵,好!”老夫人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人老了,睡觉越发轻减了,老婆子就借云衣吉言,安稳睡眠卧。”
谢璇左右看看,见谢添还缩在后面,“添哥儿,就剩下你了,你要祝祖母什么呢?”
“我……我”谢添见几个哥姐都说了吉祥话,心中也着急,只是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祝词。
最后还是佟姨娘伏在他耳边悄悄提醒了,他才磕磕绊绊说出了一句,“愿阿祖松……松鹤……长春,康宁……永驻。”
老夫人听了也道好孩子。
许是觉得自己没说好,谢添红着脸,就把脑袋埋进佟姨娘怀里。
佟姨娘搂着谢添朝老夫人道谢,解释道,“添哥儿在屋子里练了好几日吉祥话,可老记不住。唉,他读书比二公子那时候差远了。”
“那也无妨啊,若添哥儿实在不喜欢读书,不如随大哥从武也不错。”
谢添听见谢璇的话立马就将头从佟姨娘怀中抬起,一双溜圆的眼睛闪着光。
佟姨娘还没说话,谢倬就厉声道,“识字明理是根本,难道不喜欢就不读书了?添哥儿待开春复学后,你每日都将功课拿与我检查。”
“啊?”谢添傻了眼,他平日里与父亲不算太亲近,谢倬偶尔去了他们院子,问起他的功课总是一脸厉色,所以他心底一直有些惧怕谢二爷。
但佟姨娘却忙不迭地欣喜应道,“是。多谢二爷。”
佟姨娘是良妾,向来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他们母子虽在定国公府生活不算艰难,但毕竟添哥儿是庶子,现在若得谢二爷亲自过问功课,日后定然更加顺遂。
谢倬微微点点头,继续说,“待过了童试,那时你想走科举还是武举便看你自己造化吧。”
听父亲说完,谢添又来精神了,这才连忙道谢,“多谢父亲!”
见父亲看向了别处,谢添小声对陆云衣道,“我们学堂的同窗都觉得大哥是一等一的厉害,将来我要成为比他还厉害的将军!”
陆云衣盯着他眨眨眼睛,她可不信还有人会比谢随厉害,少将军就是最厉害的。
陆云衣收起荷包,问谢璇,“压岁钱是什么?为什么要压在枕头下面?”
“压祟,不是压岁,将封了红的压胜钱放在小孩的枕头下面,那年兽祟就不敢拍小孩的脑袋了……”
“嘭——”谢璇还没说完,就听见一声巨响划破长空。
巨大的响声惊得陆云衣背脊一紧,她赶紧抓住谢璇的胳膊,软软的声音有些不稳,“绾绾,是……它来了吗?”
“它?”谢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陆云衣说的这个“它”就是年兽祟。
前些日子她才告诉陆云衣,在除夕夜,会长着獠牙的年兽踏雪而来,它最喜欢精纯的魂魄。它趁着天黑悄悄来到孩童的床榻边,吸走他们的魂魄。
所以夜深了,人们就会燃放起爆竹驱赶年兽。
“是,是年兽!”谢璇的脸上丝毫看不到对年兽的害怕,反倒兴奋地提议道,“云衣,我们也去放爆竹驱赶年兽吧。”
说着急切看向谢二夫人,征求她同意。
谢二夫人侧头横了她一眼,抬头点了一下谢倬的方向,提醒道,“绾绾,大家都还在用膳,不可提前下桌。”
“没事没事,”谢老夫人注意到她们母女的动静,放下正在擦嘴角的手帕,笑着说,“让她们去吧,大过年的难得热闹。昀哥儿,你带着弟妹妹们玩去吧。”
“是。”谢昀放下筷箸恭敬答道。
见祖母都允了,谢璇歪着脑袋,狡黠地冲谢二夫人眨了下眼睛,转头对一脸期待的谢添,还有满脸忧色的陆云衣道,“添哥儿,云衣咱们走。”
不等谢昀起身,谢璇已经拉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陆云衣退出花厅,添哥儿也跟在她们身后跑了出来。
刚出花厅,又是一声巨响,陆云衣立刻停住,缩了缩脚,“绾绾,年兽来了,我们不用躲起来吗?”
正说着,就看见头顶绽放了一朵巨大的烟花,七彩的光芒瞬间冲出来,层层花瓣变换着颜色向四周舒展,红色,橙色,绿色……待花瓣全部舒展开,又如流星般纷纷落下。
紧接着大大小小小烟花,争先恐后地冲上天际,漆黑的夜空顿时热闹起来,仿佛一幅绚丽的画卷,有的似金菊盛放,有些如垂柳飘动,还有像蛟龙凌空……
陆云衣看着绚丽的烟花愣在原地,还是谢添扯了扯看愣了的陆云衣,“云衣姐姐,快点,我们也去放烟花。”
他们来到院子里时,谢璇已经拿着火折子站在院子中央,面前整齐得码着许多爆竹。
她正准备蹲下去点火,看见陆云衣与谢添过来了,冲他们喊道,“你们快点捂住耳朵,我要点火了。”
听见谢璇的话,谢添的腿脚反倒迈动地更快,他一边朝谢璇跑,一边把耳朵捂得紧紧的,“三姐姐,我也要放烟花。”
没等谢添跑到爆竹旁,谢璇已经将引线点着了。
“哧啦哧啦……”火星顺着引线飞快地窜出去,谢璇赶紧拉着谢添往回跑。
“砰——砰——砰……”
这次的爆竹声比方才还要巨大,就像在陆云衣头顶炸开,震得心脏咚咚直跳,眼睛却又被如此恢弘的景象震慑住。
如果说方才看的烟花是在欣赏一幅绝美的画作,而此刻,陆云衣觉得自己就置身在那画作中。
无数的火树银花围绕着自己绽放,比起大漠漫天繁星的遥远,此时坠落的万千星光仿佛触手可及,自己似乎是浩荡的宇宙星海中一颗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