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壁上观》西风送

38、你偷亲我？（修） 今日

　　今日是个阴沉的大雾天，原本就没什么花草的霜华堂更显得阴冷沉寂。

　　早些时候霜华堂还闹哄哄的。

　　先是谢倬急匆匆来看了一眼谢随，还没等大夫来，就忙赶着去上早朝，他只好忍住痛心，带着谢随写的折子出门了。

　　谢随一倒，大房便没有主事之人，谢二夫人便自来霜华堂照应着。

　　大半夜的，好不容易将平日为府上看诊的张大夫请来了，可平素稍一搭脉便能洞见症结的老大夫，今日探查许久竟束手无策。

　　于是她又急急遣了人去请御医院的崔院首。

　　却没有想到，向来医术超群的崔院首也连连摇头。

　　与张大夫的诊断一致，说谢随经脉破损，五脏俱裂，药食无医。

　　谢二夫人夫人没料到竟如此严重，既惶恐又担忧。

　　谢随向来强健，平日连个头疼脑热都未曾听说。

　　况且昨夜他们回府还遣人来报了信，也未曾听说受了伤。

　　怎的，突然就昏死过去了呢？

　　谢二夫人还没理清思路，就听见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也不知是谁向朝晖堂递了消息，老夫人迈着颤巍巍地步子也来了。

　　老夫人望着躺在榻上无声无息的谢随，心中一阵绞痛，泪水在满是皱纹的面颊上纵横。

　　她紧紧攥着帕子，絮絮念叨着，“我这老妇真是没脸，愧对慎之那早逝的娘亲，没能替她护好这孩子……”

　　泪眼婆娑间，已在床边守了整整一个早上。

　　谢二夫人见此情形，深怕老夫人伤心过度，连忙上前搀扶，温声劝慰道，“母亲，您莫要太伤心，且回去歇歇。”

　　“慎之吉人自有天相。当年心口中箭，在边关那种缺医少药的境地，都能挺过来，现下在京中有那么多名医诊药，定能无事的。”

　　“您若熬坏了身子，等随哥儿醒来，心里该多过意不去。”

　　稍晚一些谢昀和谢璇也来了霜华堂，两人也心中难受。

　　一起劝解谢老夫人良久，又一同将她送回朝晖堂歇息。

　　老夫人和各房都回去了，谢二夫人才又马上吩咐管事，多带一些人，立马去上京城中，多寻几位大夫。上京城能人汇聚，总有人能医治谢随。

　　……

　　陆云衣来到霜华堂时，整个院子已经安静下来了，只有谢安守在门口。

　　他一脸颓色，低低唤了一声，“云衣姑娘……”

　　看着他铁青的面色，陆云衣便知道连云说的是真的，谢随的情况确实不好。

　　她也不再多问，只是问道，“我能去进去看看少将军吗？”

　　“自然。”谢安想也不想就答道。

　　若是平日，少将军的卧房比书房更甚，不是谁都能进的。

　　虽说现在谢随昏迷不醒，但刚才府中众人前来，也只有老夫人与谢倬进去内室查看了他的状况，其他人都只在堂中远远看了一眼。

　　而陆云衣不一样，她可是少将军豁出命去救的人。谢安自然知道她对谢随来说非同一般，若在此时陪伴左右，想必也是少将军所愿。

　　谢安立刻推开一扇门扉，“云衣姑娘，请。”

　　一踏进门槛，眼前便暗了下来。谢安将门重新关上，一时间卧房中门窗紧闭，将本就阴沉的天色隔在屋外，屋中更加昏暗。

　　在晦暗的光线中，陆云衣看见床榻上浅浅地隆起，沉寂地像黎明前大漠的雪山，不见一丝起伏。

　　她眼中一热，心中越发慌乱，赶紧快步走到床边，附身而下拥住这具依然宽大的身躯，侧头将耳朵紧紧贴在胸膛上。

　　“砰……砰……砰……”

　　沉重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陆云衣的耳膜，听到熟悉的心跳声，她缓缓吐了一口气，压下眼眶中的水汽。

　　陆云衣直起身子，看向谢随。

　　安静躺着的男人，一张脸庞冷峻锋利，如今血色褪去，苍白得更像覆着一层寒冰。

　　即使是无知无觉地躺着，看起来也并不安稳，深深的眼窝里，双目紧闭，高高的眉宇间凝着一道浅浅的沟壑。

　　“少将军？”她开口唤道。

　　寂静的屋中除了滴漏的声音，再无人回应她。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明明昨日送她回明月阁时还好好的，怎么一夜过去就药石无医了呢？

　　谢随这阖目安静躺着的样子分明只是睡着了，轻蹙的眉看起来似乎做着不好的梦。

　　陆云衣凑过去，伸出手指轻轻抚在眉间的那道褶皱上。“别怕，我在这里……”

　　这话很熟悉，只是这次换成了陆云衣来说。

　　比起谢随低沉有力让人感到心安的声音，陆云衣的温言软语，轻柔的像春日被阳光烘烤过的羽毛，又轻又软。

　　也不知感受到了眉间的摩挲，还是听到温软的声音。

　　那两条紧闭的眼睑上，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眉心紧蹙的“川”字，也渐渐舒展开来。

　　“叩叩叩……”门外想起沉闷的敲门声，打断了陆云衣动作。

　　接着便听见谢安的声音。

　　“云衣姑娘，二夫人给少将军送来了老参汤。”

　　“哦，来了。”陆云衣赶紧收回手应道。

　　仓促间，动作有些慌忙，陆云衣起身时，没留神裙摆将脚踝缠住了，一个踉跄，身子猛的向前扑，直直地栽倒在谢随身上。

　　好巧不巧，两张嘴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唇瓣相抵，谢随的唇看似线条锋利，其实厚实，陆云衣一贴上去就觉得唇边软糯糯的，像刚刚出炉的甜米糍。

　　陆云衣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尝，脚下又突然一滑，整个人再一次重重地往下压，两片相触的嘴唇又狠狠地研磨了几下。

　　也不知是谁的牙齿太硬，将两人嘴唇都磕破了。

　　血从唇间溢出，两股鲜红缠绕在一起，最终相互交融汇聚成一股，顺着两人紧贴的唇缝，全部流进了谢随的口中。

　　“云衣姑娘？”门外谢安又叫了一声。

　　陆云衣好不容易用手撑着谢随的胸膛，才终于稳住身形，也顾不得自己唇上的刺痛，赶紧直起身子。

　　“少将军，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陆云衣神色慌乱，忙手忙脚的朝谢随道歉，说完才看见谢随，依然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唉……

　　陆云衣心中轻叹一口气，“他都昏睡过去了，想是没什么知觉吧。”

　　谢安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了，陆云衣快速地理了理被压乱的被子，这次她小心地站起身，才往房门走去。

　　一边走才察觉到嘴唇上的痛感，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再一看手指上沾着血，

　　“难怪这么痛，原来是出血了。”

　　她拉起袖子擦了擦才将房门打开。

　　门一开，便看见谢安手上端着木托盘立在一边，白瓷碗澄黄的清汤中卧着一根精瘦的山参。

　　“少将军能喝进去这参汤？”

　　谢安摇摇头。

　　站在门槛边上向陆云衣解释道，“崔院首说少将军伤得太重，五脏六腑都没有办法恢复，只能试试用老山参护住心脉，看少将军能否自己挺过来……”

　　说着，他语气又低沉了几分，“早前二夫人已经送过一次参汤了，只是少将军牙关紧闭，没有喂进去多少。”

　　“也只有多喂几次，看能不能多少喝进去一些。”

　　陆云衣盯着参汤若有所思，等谢安说完，她才开口道，“不如……我来试试？”

　　谢安想了想，“也行……”

　　其实谁喂都一样，说不定陆云衣真的能喂进去一些。

　　陆云衣将参汤接过，谢随又补充了一句，“若少将军实在喝不下，也不必勉强。”

　　“嗯……”陆云衣颔首，“我知道了。”

　　她端着参汤，转身回到屋中，昏暗的房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定睛一看，竟是谢随起身靠坐在床头，

　　“少将军？！”她惊喜地呼出声，两步走到谢随身边。

　　一双杏眼睁得溜圆，惊喜地望着谢随，“少将军？你醒了？！”

　　“我就知道你没事……”连手上的托盘都忘了放下。

　　谢随接过她手中托盘，放在床边，目光落在陆云衣磕破的嘴唇上，眸色暗了暗，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陆云衣……”谢随的声音还带着重伤的虚弱。

　　陆云衣赶紧坐下，视线与他齐平。关切地问道，“少将军，你可有哪里不适？”

　　谢随没有回答，只一味地盯着陆云衣。

　　半晌，才又开口，“你偷亲我？”

　　……

　　陆云衣呆楞住了，她没料到谢随醒来第一句话竟是问这个。

　　直到陆云衣见谢随一直摸着嘴角，才看到他的唇上还有一抹血，已经凝固了，也不知是她的，还是谢随自己的。

　　她有些心虚，赶紧伸出手，想擦掉。

　　伸到半道上，迎着谢随灼灼的目光，又缩了回来。

　　“对……对不起，少将军，我不是故意的。”

　　陆云衣慌乱地道着歉，双手比划着，“方才我被绊了一下，才不小心……”

　　话还没说完，谢随一把抓住她张牙舞爪的手，往身前一带。

　　虽然他才刚醒转过来，手上的力气不到平日的十分之一，但握住陆云衣这双纤细的胳膊还是绰绰有余。

　　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掌，谢随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陆云衣泛红的脸颊上细细的绒毛，还有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眸中一如往常的明净透亮。

　　谢随目光灼灼地望着陆云衣，红润的唇上那道细细的伤口很是突兀。

　　下意识的，谢随抿了抿自己的唇，一股腥甜的味道顿时冲进口中。

　　他伸出舌尖，舔抵在自己唇上的伤口处，将干涸的血迹舔得一干二净。

　　不知从哪一刻起，他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炽热，身下抓住陆云衣的手掌也在不断收紧。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陆云衣都能感受到谢随克制的呼吸，还有喷薄而出的气息。

　　下一刻他们的鼻尖似乎就要相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