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壁上观》西风送

11、送点心反被赶 陆云衣

　　陆云衣今日穿着交领团绣的烟粉色广袖罗衫，下身是一条同色的月华裙，上面叠着一层月白色的轻纱，如同秋雾朦朦胧胧。

　　谢随转过身来，还未看清进来的人，一团粉色的云雾就飘过来了。

　　哐哐两步，陆云衣就穿过书房中堂站到谢随跟前，两眼放光，“少将军！”语气又急又喜。

　　谢随眉尾跳了跳，他可不知道自己何时与陆云衣这样熟稔了，见到他竟如此热切。

　　“你终于回来了。”陆云衣急急地开口。又要说话，却摸到手中的碟子，像是在提醒她。陆云衣将碟子举起，“少将军，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龙井茶酥，这可是酥芳斋新出的点心。尝尝？”圆圆的杏眼忽闪忽闪。

　　自从有了谢璇给的定金，明月阁上下终于不再囊中羞涩了，连云又开始变着法儿的给陆云衣买各种好吃的点心。酥芳斋是她最近的心头好，他们家做的龙井茶酥一绝，清香可口。吃多了甜腻的点心，再吃一个茶酥，爽口又解腻。

　　陆云衣想着谢随借了书房给自己，上次答应他的画还没画好，只能先拿些点心前去感谢他了。只是昨日见谢随太匆忙，什么都没准备。

　　早膳时，陆云衣一边用膳，一边思忖着。最开始想拿的是庆丰楼的龙须酥，连云一大早排了两个时辰才买到的，很是难得。但她又想起谢璇说她哥哥不爱吃这些甜腻之物，便拿了更清爽的龙井茶酥。

　　淡淡的茶香在谢随鼻下盘旋，还未来得及动作。就见陆云衣伸手要拿起一个，“很是清香不甜……”

　　谢随已预判到她一定想要拿起一块塞到他嘴里的动作，抢先将碟子接过来，走到桌旁，放下。转过头看着陆云衣，也不废话，直接问到，“听说你找我？”

　　陆云衣又跟了上来，双眸盯着谢随，“少将军，你可以将我的发钗还我吗？”白嫩的小手摊在谢随胸前，莹润的手指修长又白皙，完美地像精雕细琢出来的。

　　“那是绾绾送我的珍珠发钗，听说是她姑姑带回来，很是珍贵。”陆云衣停了一瞬，眼波一转，“若你也喜欢发钗，等我拿到分红，重新买一个送你，可好？”

　　谢随这才想起是有这么回事，上次买羊肉串时，见陆云衣要将那发钗给胡商，他便抢了来，这样好的东西，就换两串羊肉？真是呆！

　　想来，确实那发钗还没还给她，后面事忙，就更给忘了。

　　不过陆云衣说什么，他喜欢？重新送他一个？他何时喜欢这玩意儿了。

　　她究竟是何意。

　　谢随思绪转了好几转，他又想到了那幅不正经的画，两个交织的身体就这么大咧咧地画了出来。上次在街市上，欲当众给他喂食；现在又不知羞的要送他女子的贴身之物。

　　这女子真是死性不改。

　　不觉间，谢随眼眸微缩，神色泛冷。

　　陆云衣见他盯着自己一动不动，面色也越发糟糕，也不说还不还她。只好又上前一步，本来就近的距离，进无可进，玲珑的身体咻地紧贴着谢随的铜臂铁腹。

　　她还学着谢璇缠她娘的样子，双手抱住谢随的胳膊，摇晃起来，嗓音也夹起来，愈加甜糯。

　　“好母亲…不是，好将军，你就还给我吧！”娇软的声音，一字一字扣进谢随的耳中，弱柳般的身体，一下一下晃进他的怀中。

　　谢随始料未及，一息之间发生的动作，每一个他都没有预料到。

　　他呼吸一滞，血气煞时冲到天灵盖，耳根通红。

　　自五岁起，他连自己母亲的怀中都没扑过，更遑论这么多年来，一直洁身自好，五步之内，连只母蚊子都没有过。

　　这女子竟如此不知分寸。

　　谢随来不及细想，胳臂如满镗的利箭，一下子便用力推出去。不想，铸铁一般的手掌又陷进一个绵软之物中。谢随只觉得“轰”一声，脑袋里有什么轰然倒塌，胳膊像被雷电击中。

　　他猛地收回手，眼尾泛红，不知该看向哪里，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来。索性转过身去，双手撑着桌面，胸膛缓慢，几不可察地扩张，只有手背上的青筋突起，脖颈也慢慢变得通红。

　　陆云衣突然被推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着谢随扶着桌子好似很痛苦。她来不及顾及自己胸口的不适，急急弯着腰望上去，“少将军你怎么了？”

　　娇娇软软的声音更是火上浇油，谢随重重地闭上眼睛，平息这身体中的热浪翻涌。刚才推陆云衣的右手还僵直着不能动，指尖似乎被这绵绵软软的东西灼烧了一般，感觉火辣辣的，发着麻。

　　谢随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克制地缓缓吐出来。“出去！”

　　“少将军，还是叫个大夫来看看吧！”陆云衣见他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缩，更着急了，想上手扶住谢随。

　　撑住桌子的手往上一抬，又重重砸向桌子，在最后又牢牢握紧拳头，落在桌子上只有一个沉闷的声音。谢随的嗓音低压的不成样子，“我说，出去！”

　　胸腔里那颗心，疯狂的跳动，似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他不能再听到陆云衣的声音。

　　陆云衣看着谢随的样子越来越骇人，又一直赶她，只好赶紧跑到书房外面，“快，快去看看少将军，他快不行了！”

　　“啊！”谢平也大惊，刚才屋中也没什么声响，上将军怎么就不行了。

　　谢平刚一只脚踏进房门，就一本书便砸过来，谢平旋即收回脚，不然这腿肯定废了。

　　“滚！”一声怒吼传来，谢平行云流水地关上门。看了眼站在后面，一脸担忧的陆云衣，说，“少将军没有大碍，云衣姑娘先回吧。”

　　“可是你都没进去，他刚才真的很难受。”陆云衣长久以来听着神佛普度众生的经书，从来就是一副慈悲心肠，她见不得人受苦受罪。她见谢平不再动弹，又要过去推书房的门。

　　谢安一瘸一拐的地从后面过来，看着他们一群人站在门口，

　　“云衣姑娘，你们这是干嘛呢？”还是一贯随意懒散的语气。

　　话音未落，房中就传来一声暴喝，“谢安，滚进来。”

　　陆云衣赶忙抓住谢安，急急地说，“少将军身体不适，你快去看看他。”

　　谢安一脸疑惑，又瞄了一眼谢平，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脸平静。

　　关上门，快步走到谢随跟前，“少将军，您哪里不适，可需要请大夫。”

　　谢随没有说话，只慢慢掀起眼帘，森森地盯着谢安。谢安顿时觉得，后颈发毛，他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陆！云！衣！”谢随从嘴里恶狠狠地吐出这几个字。

　　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才收回眼神。谢随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冷硬的样子，刚才一切似乎都是谢安的错觉。

　　谢随没有急着开口，他坐到堂下的圈椅上，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喝尽。

　　茶杯被他紧紧地握着，放在矮几上。仔细看，杯壁上已经有了丝丝裂纹。

　　“陆云衣除了和谢璇待在一起，还和谁有接触？”

　　谢安不知谢随为何又要问起陆云衣的事，草草回忆了一下，

　　“除了三姑娘，就是明月阁的两个丫鬟，叫连云和采月。”

　　谢随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尽说些废话，

　　“有没有接近过二叔，还有谢昀。”

　　谢安想都不用想，立刻答道，“未曾，二爷不常来后院，除了上次家宴，云衣姑娘便再也没有同二爷照过面”

　　“至于二公子，整日都在松涛院温书。”谢安顿了一下，又道。"只在朝晖堂同老夫人请安时，碰到过两次.”

　　谢随眼中起了一丝波澜，“哦？”静等着谢安继续说下去。

　　“云衣小姐倒不曾与二公子搭话，倒是二公子总夸云衣小姐人美手巧之类的。”谢安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谢随的脸色。

　　没什么变化呀，还是一副千年寒冰的模样。

　　谢随松开手，任杯子落在桌上，杯底贴着桌面，转了几个圈才站稳。

　　“还有其他人吗？”谢随低头看着茶杯，指尖沿着杯口细细摸索。

　　谢安内心越发不安，他有些不敢说，“还有，还有属下。”谢安眼睛一闭，犹如赴死一般，一股脑儿说出来，“属下偶尔在悬光阁遇到云衣姑娘，她偶尔会分享一些糕点给属下。”

　　“不过，云衣姑娘每次都是问属下，少将军何时归家。”谢安终于讲完了，松开了悄悄握住的拳头。

　　谢随的手停住，视线终于落到谢安身上，“下去领罚吧。”

　　谢安睁大了，有点难以接受，为什么呀？他什么都没干呀，怎么又要领罚。

　　昨晚十军棍，打的屁股现在还在痛，谢平也是，半点不留力气。

　　但谢安不敢说出来，灰溜溜地超书房外走去，一打开门，就看见贴在门上的陆云衣。

　　“怎么样？少将军没事了吧。”陆云衣一见他出来，忙问道。

　　谢安紧抿着嘴巴摇摇头，陆云衣一看，不行了？冲上去抓住谢安的胳膊，“少将军他不行了？”

　　谢安赶紧拨开陆云衣的手，离远两步，露出用欲哭无泪的表情，“少将军很行，是我不行了。”

　　说完，幽怨地看着谢平。

　　谢平双手抱胸，面上毫无波澜，道，“再嚎，你的胳膊也不想要了。”

　　谢安看看陆云衣的手，再看看自己的胳膊，哭嚎着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