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文女配》杨青衣

3、03 可以借一下

　　裴宴是来带她吃午饭的。
　　真是意外的答案，她以为用下作手段得到未婚妻位置，对方就算不厌恶，也应该视而不见。为了维系将来可能的夫妻关系？她猜测。
　　“你有什么忌口吗？这几家餐厅评价不错。”
　　车内电子屏上陈列出餐厅名称和电子菜单，看得人眼花缭乱，最后随便选了一个菜单好看的法国菜。
　　餐厅装饰浪漫而隐秘，每个桌子上由不同鲜花组成，放着一张烫金卡纸附上美丽的花语。他们这桌是蓝紫色香根鸢尾，十二桌围成一环，环岛中心一个小型乐队，此时是一首钢琴独奏The Shade。
　　“订婚宴场地是一个老式四合院，菜单和章程王助理会发给你，你那边有多少人？确定好后安排座位。”
　　“三个。”
　　对方沉默一瞬。
　　“不邀请你的朋友吗？”
　　她可不敢，她甚至连朋友的问候都不敢回复。这世界明明是虚假的，但为什么运行得如此真实。“小玉”的成长，朋友，学历，疾病，一切都有迹可循，如同一个真实的人类。如果不是系统跟她聊聊天，她会觉得自己脑子出问题了。毕竟聊天框里甚至还有好友分享的猫猫狗狗，吐槽令人烦恼的同事，线下的追星或者演唱会，日期不近不远，保持着正常的社交频率。她模仿着之前的口吻偶尔回一下维持人设，再多的就不敢说了。这个时候她不免庆幸很快自己就被绑架，不用伪装成另一个人。
　　“正式的时候再邀请吧。”她喝了一口柠檬水掩饰撒谎。
　　裴宴定定看着她，正色道。
　　“如果之前给你造成什么误会，希望你明确说出来，我会解释。”
　　“我认定的事不会改变，你不用担心我会反悔。”
　　“没有什么误会，今天我爸把时间跟我说了，我朋友有的在国外有的外地，时间上有点儿紧，所以想着干脆结婚时候邀请她们，免得麻烦她们跑两趟。”
　　“好的。”
　　对方看起来接受了这个借口。
　　话题似乎应该就此结束，怎么看裴宴也不是个健谈的人，更不必说心思虚浮的张东玉。
　　“那天的事我替朋友跟你说声抱歉，我不知道她妹妹会推你。他的补偿应该这两天到，原不原谅是你的事，不用有压力。”
　　“她以后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是一个正常人会说的话，经过众多“NPC”的洗礼，张东玉也能保持平常心收敛不该有的惊恐。一个故事世界里的人太真实，会让她产生恐怖谷效应，或许这也是她混不进正经演员圈的原因，她总是在演戏的时候发生抽离，她并不认同她的角色，如同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姿态再悠闲在观众的眼里也是格格不入。她难得把目光投射到这个虚拟人物身上，对方的年纪长相官职每一条单独成立，但合在一起就是天方夜谭，标准的只会出现在故事里的完美男性，一个女□□望投射的模板。他可以被贴上任何标签，唯独不能是一个真人。
　　【系统你在吗？】
　　【在的，张小姐。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张东玉松了一口气，笑着说。
　　“好，我知道了。”
　　“有什么需求找王助理，我忙起来不能及时看手机。”
　　“我会的，谢谢你。”

　　或许张东玉的态度影响了裴宴，接下来用餐到结束二人没有再说话。
　　“我送你回去。”
　　“不用。”张东玉下意识否决。
　　对方突然停下的脚步让她意识到自己太生硬。
　　“我想去逛一会儿街。”刚吃完饭她脸色恢复一点儿，不像昨天那样苍白，这个理由也算具备说服力。
　　“注意休息。”
　　他应声后便先行离开。
　　裴宴一身西装穿得像军装，充满肃杀。她在自己世界连派出所都没去过几次，跟一个军人面对面吃饭实在压力巨大，尤其她还要撒谎。
　　如果说之前还在为订婚感到烦恼，现在只觉得订婚真好啊，自己的戏份马上就过半了，离杀青只有一步之遥。虽说短剧剧本流水线，但好演啊，哪像现在，一直保持入戏，身边不是官员父亲就是警察未婚夫，还有一个军火头子，听起来没有一个好糊弄。还好父亲跟她关系不近，未婚夫满打满算就两面，也算是让她钻了空子。

　　在门口目送人离开，直到看不到车尾，她低头打开手机叫了车送她去医院。
　　三天的针剂一周的口服药，今天打完明天还有一天。
　　针打上后就是无聊的等待，开屏锁屏，然后盯着黑色屏幕发呆。今天状态好一点儿，药物的副作用就明显起来，隐隐地反胃，痉挛痛的血管。室内暖气捂得人发汗但是输液的手臂冰凉。

　　一楼输液厅的落地窗户外面泼洒着大片阳光，人群步履匆匆，手里不是单据药盒，就是胶片报告，于是那个姿态闲适的少年就显得分外明显。左手臂又凉又痛唤回她的神思，于是她将头转回，换了一下坐姿，右手支着脑袋闭眼，思考着明天那针一定要打吗？
　　【我在这也要带病上岗吗？】
　　她问系统。
　　【其实我也疑惑，为什么你不拒绝裴宴呢？理论上来说就是他害得你生病。】
　　这下倒是让张东玉疑惑了。
　　【我不是要走剧情吗？】
　　【不是还有10天？你今天走的剧情加起来也不过四小时，后面随便挑一天你心情好的时候完成就行了。】
　　【我不是为男主服务，还能让他们等我？】
　　【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是为系统服务，我们签了合同。】
　　额，大概……好像……是这样没错。
　　但按照剧本来说，配角就是为主角服务啊。
　　【你只需要完成你的任务部分就好，并不需要你每时每刻都围着主角转。你生病让他换时间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正常了？这个身体的主人张瑾玉就不是那种能拒绝人的性格。我不是在扮演她吗？】
　　【你可以假装没听到电话。】
　　【？】
　　【你真的是正规系统吗。】
　　【这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条款里并没有带病上岗相关例子，如果你要申请加班费可能需要等上几天。】
　　【谁问你这个了。所以我的戏份弹性很大？】
　　她一时有些搞不清这个所谓的“扮演”到底是女配戏份的扮演，还是女配的扮演。于是也这么问了。
　　【当然是戏份。就像你的世界里的工作，剧本给到你手上，戏份台词就是那些，怎么演看个人理解。】
　　嘈杂中加入一声“姐姐”并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张东玉沉浸在和系统的对话中，直到贴耳传来清亮的“姐姐”。
　　太近了，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息。
　　她猛地睁开眼，扭头，隔壁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个人。
　　她刚才在窗外看到的那个人。

　　十几二十岁的少年和青年界限并不分明，穿着打扮像是追逐时尚的年轻人，但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带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世故，那是经过一件又一件事的磨练才会出现的掌控感。他拥有“我能做到”的心态，并自信于“我一定会成功”。

　　这是“我”的熟人吗？
　　在冷漠的“我认识你吗？”和婉转的“你是？”之间张东玉选择了后者。适当挂起礼貌的微笑，虽然此时她烦躁于被打扰。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今天才发现手机欠费，可以借一下姐姐的手机打个电话吗？”年轻人羞赧道。
　　借手机啊，还以为是哪个熟人亲戚，吓死她了。
　　“可以。”
　　陌生人好处理，张东玉解锁手机直接调出拨号界面，递给对方。
　　“你打吧。”
　　对方双手接过。
　　“谢谢姐姐。”

　　今日通话“裴”，一周前通话“妹妹”，三周前通话“阿姨”，其他全被运营商和广告诈骗填满。
　　年轻人骨节分明的长指在玻璃屏幕上跳动，视线却居高临下落在打针的女人身上。病美人得是美人才叫人怜惜，像她这样长相一般的，生起病来就更不好看了。
　　也不知道裴家那个怎么看上她的。
　　……
　　“喂，是我。”
　　……
　　“……别人的手机”
　　……
　　“等几天吧，确认了。”
　　……
　　“拜拜。”

　　“姐姐加个联系，我回头转你钱。”年轻人挂了电话送还主人。
　　“不用了，就一通电话。”
　　反正她也用不到，能帮别人也是好的。
　　对方弯着腰，离她很近。或许因为大厅嘈杂怕说话听不到？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说服了自己。
　　还好对方的冒犯并没有持续很久，说完就直起身子远离。
　　“那下次见了，姐姐。”
　　笑眯眯摆摆手。
　　礼尚往来，她拿着手机的右手也跟着挥了挥。

　　这个插曲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冒冒失失的年轻人很常见，放下手机支着脑袋继续和系统沟通。

　　也就没发现反扣的休眠手机自动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