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文女配》杨青衣

2、02 张小姐，恐

　　打车回家差不多两点半，家里仍然没有人。回屋倒在床上就睡，再次醒来，窗外已经变蓝发黑，隐约听到楼下传来人声。她爬起来打开门，走了几步从二楼往下看。
　　三人气氛和谐的讨论着今天在马戏团看到的新鲜玩意儿，晚餐吃到的青酱意大利面，回程的堵车……妹妹手里抱着Q版缩小的意大利小丑，大大的笑容正对着张东玉。注意到张东玉的瞬间，谈笑声消失，好像戛然而止的音乐盒。
　　那种局外人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们自然是没有虐待这个前妻留下的女儿，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别人说后妈苛待，在吃穿用度上她的金额还要比妹妹高。当初出国留学也是后妈鼎力支持帮忙劝说张父同意。每月按时打钱也是后妈操劳，顺带关心一下日常生活。甚至这次荒唐的爬床，张父一脸厌恶地说她不知廉耻，在国外学坏了，难道家里缺她吃穿？真是丢人现眼。妹妹找好看角度给她的新衣服拍照，毫不关心。依旧是后妈出来和稀泥。
　　“小玉醒了，吃饭了吗？没吃我给你做。”
　　正如现在。
　　从爬床的事到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张父一句话没跟她说过，妹妹时不时露出看热闹的表情，后妈一如既往，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裴家一周前下了请帖，后妈回来后让张东玉准备准备，二人将要订婚。在她给予要不要请朋友来观礼的否定后，便没有再问，潦草而快速的结束，然后继续无事发生的平淡日子。
　　“不用了，我现在不饿。”
　　后妈客气地笑了笑，转身继续招呼张父妹妹收拾今天的战利品。
　　他们无视了她憔悴的脸色，睡衣套着歪斜外套的衣衫不整，沙哑的嗓音。摸着左腕粗粗细细的疤痕，张东玉转身回屋。
　　【系统】
　　【张小姐，有什么事吗？】
　　【这个小玉呢？】
　　【死亡。】
　　【什么时候？】
　　【剧情开始之后，就是和裴宴那一晚。】
　　张东玉拧眉。
　　【为什么？她的目的不是成功了？】
　　【她有精神疾病，我是机器，并不能理解人类的感情。】
　　【从裴宴那里回来，她心率加快，肾上腺素升高，出现恶心呕吐的症状。当她的父亲发现她的行为并进行斥责，她躁狂发作，辱骂张父和自己。回屋后服药，在她死亡后我接管身体并筛选宿主。】
　　【没有遗书吗？】
　　【她只做了一件事，烧了和母亲的合照。】

　　张东玉坐在黑暗中的梳妆台静静消化这个“小玉”的一切，镜子微弱反射着穿透玻璃的路灯光，倒映出女人的面庞。
　　一张寡淡的脸，颧骨高使得脸不够圆润，生病了只会显得阴森而不是惹人怜爱，和她的妹妹正好相反。人们总是因痛苦而抉择，又会为抉择而痛苦。在错误的道路上行走，只会得到错误的答案。
　　【因为剧情所以她必须死吗？】
　　她心中燃起莫名的怒火。
　　【张小姐，恐怕你有些误会。】
　　【做任务的只是“你”而已。只是恰好这个叫“玉”的容器死亡，如果她不死，我们也有其他备用容器，或者纯粹为你捏造一个容器。再次强调，我们是正规系统。我们不会随意剥夺他人生命来完成任务，那是触犯规则的。】
　　【其实我也考虑换个在你们人类看来更体面的身份，但上交建议给主机后，主机认为利用已存在的死亡容器比新造容器更符合利益计算，驳回我的意见。】
　　【如果影响你的体验，我代表系统向你表示诚挚地歉意。】
　　她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嘶哑的声带让她的笑声像是濒死的呼吸，粗哑难听。不过没人会指责，因为没人会在乎。她的家人不在乎，她的“未婚夫”不在乎，连唯一知道她死亡的系统也不在乎。
　　“小玉”的一生就这么透明着，透明着，像阳光下的肥皂泡一样，“啪”一声消失。

　　这具身体显然不够健康，她笑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疲惫了。在去吃点东西和睡觉，张东玉选择了后者。她太累了。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天气非常不错。
　　张东玉在阳光的照射下醒来，或许是那一针的作用，她觉得精神好了不少，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快速洗漱完下楼吃饭。
　　长方形的餐桌，张父坐上位，母女坐在一侧，边吃饭边说着日常闲话。
　　“小玉醒了，快来吃饭。”
　　后妈笑着招呼一声。
　　张东玉拉开座位，坐在母女对面。她埋头苦吃，也就没注意张父张母的对视。
　　“裴家那边定了1月7号，你抽空去把订婚的衣服买了，钱已经打你卡里。”
　　“这边地方远，你搬去长安街那套公寓住，离裴家近。”
　　“要结婚的人了，该独立了。”
　　张父难得开口，将订婚相关事宜一股脑说完，便懒得再理这个令他丢脸的女儿。
　　他们实在太有自主能力了，按照小说的一般套路，攀上高枝的女儿，家里不应该夸她做得好，顺便从中攫取利益吗？
　　可他们只想和她划清界限。
　　张家能住在二环显然也有点儿水平，张父是政府官员，后妈是富商的女儿，自己开公司，妹妹按部就班上着学，爱漂亮衣服，爱cosplay，出去玩会报备行程。甚至“小玉”本身，除了精神疾病这点，也是个学业优秀无不良嗜好的人。这样规矩的一家，对于爬床这种事，表现厌恶很正常。
　　他们不需要钱，不需要权，也不需要让他们丢脸的女儿。
　　没人能解答为什么“小玉”“突发奇想”做那样的事。

　　吃饱饭让人感到真切的幸福，那点儿不满也跟着一起消化，她本来就是做任务，自己一个人住也方便。
　　右手边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一个字“裴”。
　　放下手里擦嘴的纸巾，点开通话。
　　“喂？”
　　“张小姐，十点会有车接你去选订婚礼服，有什么事告诉王助理。”经过电流转变的声音比他真实声音柔和几分，听起来像是贵公子，而非鬼。
　　“包括你今天有，或者没有时间出门。”
　　挂断。

　　还好她已经吃完饭了。

　　看了眼时间，快九点半，换套简便衣服，下楼时候裴家的车已经到了。
　　王助理是位长相亲善的女性，看起来三十多岁。在车上用平板调出服装图片，让张东玉先挑选一番，到了店里直接看感兴趣的，节省时间。
　　这次的豪车她就不认识了，不过内部依旧舒适，座椅舒服得像云，很适合她这个病人。挑完几个便于行动的白色礼服就熄屏看向窗外，开始回想剧本里关于她的剧情。在订婚那天被主角受掳走，报复裴宴打掉他的货。从京城到沿海的浙省，二人斗智斗勇，最后在一栋废弃的水泥高楼，她被主角受设计中枪而死，主角攻误杀无辜患上ptsd，三年后重新振作与主角受再次因为一个案件连接到一起，解除误会并有情人终成眷属。故事是从三年后开始，关于这个倒霉的未婚妻只是回忆里提了几句，戏份乏善可陈。也没有张东玉发挥的余地，做好一个哭哭啼啼的人质就够了。
　　三套礼服试到第二套，不出意外就出意外了。
　　那天晚上扇她巴掌的姑娘，又开始尖起嗓子。
　　“张瑾玉！”
　　“你不配穿这衣服！”

　　“你能安静点儿吗？”她被迫穿越，被迫生病，被迫订婚，短短两天身体和心理遭受重创，能不能让她安静地做完任务安静地离开。
　　“就算不是我，难道站在裴宴的身边的人会是你？”她专门戳她心窝。
　　对方果然受激，怒冲冲向她走来举起右手。
　　这次张东玉可不会如她愿，抓住她手腕反手将那一巴掌还了回去。她如果是裴宴正牌女友也就罢了，早就被拒绝的爱慕者在她这个受害者面前耀武扬威什么？
　　“我说了，安静点儿。”
　　对方捂着脸不可置信，好像看到一个脱离固定代码的NPC。然后她脸色再次变化，变成可怜模样，对着她身后诉苦。
　　“裴宴哥哥——”
　　真是经典的不能再经典。姑娘扯回自己的手跑向裴宴，张东玉背对着二人翻了个白眼。在思考着是一起装柔弱还是保持现状，裴宴倒是先开口了。
　　“你怎么在这？”
　　男人声音不高不低，一如既往干净地不带任何情绪。
　　“我应该说过，她是我的未婚妻并将是我的妻子。”
　　“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显然不是什么爱的表达，更像是成年人世界里心知肚明的交换。一个单身男人总是不如“家庭幸福”的已婚人士容易晋升，他应该已经在选定一个适合的妻子摆放在他功勋旁边，为他的青云路做铺垫。如果不是“小玉”这个意外，他的设想会更加顺利。
　　不过，无论谁是未婚妻，都只是故事里的炮灰，张东玉的备选角色。总不能真让好人家的姑娘用自己的命给两个同性恋垫脚，那完全是恐怖故事了。

　　与面对张东玉相反，姑娘听完裴宴的话只会哭着问“为什么”“我哪里不如她”。虽然才打完她一巴掌，这时候又开始怜爱她的一无所知。
　　傻姑娘，你喜欢的人是gay。

　　“张小姐。”
　　“你选好了吗？”裴宴漠视了姑娘的眼泪，转而问她。
　　太像鬼了。
　　她看到他漆黑的双眼再次感叹。怎么光打在别人瞳孔上是亮晶晶，打在他瞳孔上像是黑洞一样被吸收。
　　“就身上这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