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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您有新的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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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七分,临城近郊一处十七层写字楼内,值夜班的老刘正顺着安全通道往上巡逻。
物业管理不让他们保安晚上坐电梯,说是费电,还有什么损耗之类的,总之念了好长一大串,听得老刘一知半解,昏昏欲睡。
想着自己的身子骨还不至于爬不动楼梯,加上其他人并没多说什么,他也跟着听话照做。
走至下一处平台时,平稳的脚步声停住,他撑着隐约传来阵痛的膝盖,打算稍作休息。
楼道里有些闷,他摘下帽子,用袖子蹭掉额头细细密密的汗,徒劳地折起半脱线的帽子,给自己扇了扇。
六月中恰逢临城的梅雨季。若只论气温,还远不到最高峰,可雨水连绵不绝,棉花被似的潮气日复一日地拢在身上,反倒叫人怀念起毒辣的太阳来。
“唉。”
今天是六月十三号,却已经是老刘本月第十个夜班。
他在为他的儿子忧心。
小刘两个月前刚刚大学毕业,然而毕业照上的他笑容勉强,带着两分僵硬。
没办法,小刘叹气,谁叫他当年报专业时稀里糊涂地填了个“公共事业管理”。当初还想着能报效国家,转头就被现实兜头浇下一盆冷水。考公岗位少得可怜不说,找工作更是······
原先考虑到家境,他是准备自学考研的。
谁知这个“公共事业管理”专业的高材生到头来会倒在公共课上,不知为何,做了几次模拟卷,分数死活提不上去。无奈之下,他只得报班,不仅没能省到钱,反而浪费了宝贵的复习时间,最后差了两分进线。
为了自己的将来,以及那点微弱的不甘心,小刘硬着头皮,求老两口再给一年。
老刘和妻子都只有小学学历,他们在同一座写字楼里工作,一个干保安,一个当保洁。夫妻俩虽有些心疼花销,也听不懂那些学习上的事,可他们在楼里工作,知道现在工作不好找,甚至找着了也不一定算件幸事。
他们盼着儿子能有个好前程,却更希望他能过得好,便哄着他说家里攒着积蓄,再供他读个两三年也没事。
事实上,老刘隔日便提着两条好烟,两箱好酒和工长通了气,只要其他人点头,他也不介意多给他排几个夜班,就是补贴空有个名头,真能发也不会多,让他好好想清楚。
老刘想得可清楚啦,日子苦点有什么,这许多年不都是苦过来的吗?
他就一普通老百姓,还是没什么文化的那种。楼里成天进出这么多读过大学的白领,却没见有几人脸上能带笑,既然大家都苦,那他这点似乎也不算什么。
高悬的月亮没有分给楼道里的老刘几分银辉,陪伴他的只有手上略发黄的手电光束。
他的脑袋有些昏沉,故而盘算着,走完这最后一层,他能有时间眯它一小会儿。
“吱——呀——”
一听这声就牙酸,十七楼的楼梯门怎么永远不保修呢?老刘抿唇,吸吸鼻子,突然察觉到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的大脑自动联想,浮现出种种喜庆画面,让他愈发不安。
年节,祭祖,或是婚礼。
村里办酒,按着习俗总要备上整头猪现杀助兴,添上几道缺不得的肉菜。
彼时的老刘尚且年轻,伙伴们抢着挤到最前端看好戏时偶尔会捎带上他。
猪待宰时尖锐的哀嚎,人们此起彼伏的叫好,这场没由头的热闹最后总以血腥味告终。
他其实不喜欢的,而且······
这里是城市,这里,不是大城市的写字楼吗?老刘甚至有些委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在这漆黑无光的楼道里,再次遇见他不喜欢的熟悉味道呢?
廊道踢脚线上方,一盏紧急通道指示灯懵懂地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象征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没能给予老刘丝毫慰藉,只无声增添几分诡谲。
举着手电的手外表粗糙,黝黑——从前,老刘为了家中生计,抗着一大罐煤气上下三层楼也不敢停歇——如今,这双托住家庭的手沁满了汗,握不住一只小小的手电,那道光束打着颤,哆哆嗦嗦地往前探去。
“啪嗒。”
手电筒猛地掉落在地,滚出个并不规则的半圆,光线掠过惊起的尘埃,定格在玻璃大门前,那道被高高吊起的人影上。
一周后,深夜。
“舒组,地板和天花板都没东西。”
舒坦听了只觉头疼,手里的对讲机也没能给他半点好消息,吩咐道:“角落里也别放过,四处都扫一遍,别忘了电梯和楼道,仔细点。”
“还有公司里头,多进两个人,”他抬手招来挤不进队伍的卷毛小伙,一指大门,“你也跟着。”
“不想咱好邻居过来找茬,大家就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全方位,无死角地搜它两回,别给人机会。”
“是。”
组员们领命而去,其中几“人”直接穿墙而过,门口的警报器保持缄默。
正在此时,舒坦手上的对讲机开始滋啦作响,人类的电器就是这点不好,他熟门熟路地拍了拍浑身缠满斑驳符纸的老古董,嘈杂的电音总算清楚了些:
“舒组,停车场不对劲。”
舒坦觉得自己这名儿不大好,衬得自己如今是越发不舒坦了,克他来的!
“下面太干净了,一只灵体都没找到。”
(灵体,顾名思义,灵力生命体,具体存在形式为人类或妖怪的灵魂个体。
下面有三行小字标注:
“那不就是鬼吗?”
“灵体妖怪被你吃了?”
“首先,你哥不吃,其次,那叫鬼怪,还是鬼。”
——以上摘自某人的特殊现象,生物,案件调查部,简称特调部,《员工培训手册》第一章。)
现代社会人口剧增,阴间办事处的人手紧缺程度和特调部安保组不相上下。部里也有不少他们特调部的前同事,都是寿终正寝后到了底下又继续上班的。
他老婆之前管这叫啥来着?舒坦挠挠耳朵,哦,无缝上岸。
可惜她的亲亲蛋堡如今半个身子都沉在水里头,像极了卡在河中央的泥菩萨。
怎么就找不到灵体呢?不应该啊。
理论上来说,就算没发现人类的灵体,总该有点修为低微的小妖怪,哪怕是开了些许灵智的动物呢?
如果能见到人类的灵体,特别是当事人的灵体,那定是上上签,带着生前的记忆与情感,跟监控没啥两样。小妖怪和动物嘛,视野不及人类,总要模糊些。
好不好用另说,被安保组和副部长两头加压,加班到家中双胞胎快要遗忘他这个老父亲的舒坦崩溃地揪揪头发,他已经失去挑选的权利了,有就不错了!
忙活半天愣是打不出一页报告交差,舒坦满脸痛苦,不是说灵力衰弱的事儿已经开始慢慢回转了吗?
别说让他直面副部长了,安保组有哪个是好对付的?
那只紫毛鸟原先多板正一妖,现在有事不头一个找上门他就跟、跟他岳流岚姓。明明没混两年职场,却一身威压,他老师也不来这套啊,真不知道是和他们族里哪个长辈学的。
还有甜品店那俩兄弟,两张嘴一个明枪,一个暗箭,好在他俩一般都是内讧。不不不,舒坦摇摇头,也没有很好,二楼都发几次大水了。如今调研组入职必学防水诀,学不会不给过实习。
至于黎霜,舒坦很难理解她明明是人类修士怎么就被塞进特调部来了,平日也只爱往楼下科研组跑,连他们自己组内的事都不管。舒坦有时都怀疑她是隔壁道协安插进来的眼线,拐着弯研究妖怪的小手段。
相较之下,他这只勤恳工作,努力养家的鼠鼠是多么纯良,老天不公啊,怎么连一页报告都吝啬。
“滋啦——”
“老大老大,少东西了!”
疑似好消息来了,舒坦的第一反应却是年轻真好。新鲜小卷毛一股子兴奋劲穿透对讲机,直直扎在舒坦脑门上。
对讲机给他都是浪费,舒坦站门外都能听见他在办公室一声嚎,揉揉耳朵往声源走,又问:“少了啥这么鬼叫?”
“万墨兰,她在桌子上摆了盆发财树,那树上本来挂了个东西的,现在没了。”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虽然他不吃,舒坦凑过去细看:“什么叫挂了个东西?”
那小孩儿一指手上宣传组打印出的纸质资料,上面是万墨兰的朋友圈截图。
“就是这个!”他点着那张照片,跟着一旁的批注念,“上个月桐花公园向阳节打卡活动第三天的限定火漆吊坠。”
舒坦现在听不得“向阳节”三个字,打断了新人一长串的叽里咕噜:“人类警察那边的物证里也没有?”
“没有的,老大!刚刚问了下午去家访的吴哥,没见着过类似东西,现在正翻录像呢。”
“这······”舒坦一手截图,一手推开双眼放光试图邀功的兴奋卷毛,为可以预见的加班通知仰天长叹,“这下麻烦了。”
没事的,人或妖只要还活着,就能上班,还能有加不完的班。
起码第二日一早的岳流岚是这么想的。
他的右胳膊夹着刚从宣传组那儿收来的被害人社会关系调查报告,心情很好地哼着小曲从楼道往下走,调子的破烂程度与特调部伪装用的斑驳外墙有得一拼。
反正他们安保组就塞在二楼的角落里,头上是拥有最新设备的宣传组,邻居是成日闹哄哄的调研组,楼下是办事大厅,一般情况下独留一个前台——
哦不对,岳流岚临推门时想起锦鲤大人的嘱托,下楼取上寄存的外卖。
待他路过物理意义上鸡飞狗跳的四间调研组办公室,推开走廊尽头那扇便宜老旧的灰白双开门,他的三位好组员映入眼帘:
小锦鲤下巴靠在无支祁头顶,嘴里叼着的空纸杯有一下没一下地慢慢晃悠,一双杏眼无神地望着电脑屏幕发呆,瞳膜上流光溢彩,发丝都蔫蔫地耷拉着,嗯,岳流岚在内心点评,怪可爱的;
他哥约莫是新买的闲书不合心意,此刻指示两只小纸人推着椅子转,普通的黑色办公椅竟生出游乐园旋转茶杯特有的欢乐氛围,轴承的动静听起来不太妙,岳流岚打算离他远些,免得再被误伤;
黎霜半死不活地趴在桌子上,黑色的短发盖住了大半张脸,嘴里发出类似古神召唤咒语的梦呓。
他敲了敲门,把文件扔给最先对视上的沈灵泽,准备用面包钓一下男朋友。
“都醒醒神——”他用脚轻轻地带了一下门,上个世纪出品的大门前辈缓缓倒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哀嚎。
抬手接住资料的沈灵泽连纸杯都惊掉了,贴心的小水猴用尾巴接住放到桌上。
被小纸人推过来看戏的巫明辰取笑意味十足:“哦?老岳今日怎的这般热心肠?不知醒的又是哪尊大神?”
被吵醒的黎霜拨开头发,看清现状后言简意赅:“牛逼。”
没能成功钓鱼的岳流岚遵循就近原则,一把将保温袋塞给来看热闹的巫明辰。
转过身,他小心地把门抬起来,放在一边,然后······
熟练地掏出手机提交报修申请。
和普通人的想象不一样,掌握灵力和使用法术并不能直接划上等号,力量的使用也是一门学问,所以没有金刚钻别碰瓷器活。
特别是不会修门的情况下。
过年前,巫明辰心血来潮想给两扇老前辈翻新轴承,这位天才途中灵机一动又一动,让他们安保组喜提一扇旋转门。
——上下旋转的旋转门。
来自隔壁的隔壁调研组办公室的维修人员呼朋唤友,连宣传组的蜘蛛和楼下科研组的闷葫芦们都被喊来,特调部小型团建了至少两个半小时,连在准备去首都开会的部长都闻声而来。
末了,还有几个心思活络的,同巫明辰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问能不能传授此法,他们想给组里换个随机旋转的门,可惜被舒坦听了去,连哄带骗,连拖带拽地将几人扭送回组。
什么?你说安保组可以走公账翻新一扇大门?
哈哈,虽然他们特调部的资金足够给宣传组装新机房,足够给科研组引进先进技术设备,但是不够给安保组换一个本世纪产的大门。
工作待遇嘛,偶尔也是能和工作内容偶尔成反比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巫明辰猛灌一口咖啡,艰难咽下,“嫌疑人没有留下半点生物信息,监控录像也没有剪辑痕迹,尸体‘啪’得一下就吊那儿了,是吗?”
他都加班成什么样了,健身暂停,先苟活,巫明辰手上动作干脆,往咖啡杯里倒进整个糖包。
小纸人叠罗汉,最顶上的那只给怕苦的小鱼同志呈上两条咖啡伴侣,无支祁尾巴一卷,锋利的指尖一划,又拿起搅拌棒给他一步到位。
视线从在窗边水池清洗搅拌棒的小水猴身上收回,巫明辰嘲笑他弟:“懒得你。”
眼神给到吭哧吭哧隔桌搬来抹茶可颂的纸人大队,沈灵泽讥讽他哥:“你勤快。”
“上个案子没结呢,现在两案合并还要求一周内解决?”黎霜翻过两页资料,不耐烦地想挠挠头,却摸到一手油,顿时又添几分烦躁。
“上次桐花公园的事被宣传组推给神奇的自然现象。”岳流岚戴上他那没有度数的,被巫明辰戏称为装嫩用的黑框眼镜,耸耸肩,“这次事先给到人类警方那头,已经走漏不少风声了,宣传组跟着加了三天班,还是卓组长出手压下来的。”
“所以我们部长着急了,大方地给了足足七天侦查时间。”
说着,他在桌上的资料堆中翻翻找找:“不过受害人的社会关系不用再找了。”
沈灵泽嘴里叼着可颂,朝他挥挥手上的资料,提醒他健忘的对象兼上司给过文件的事实。
“盲猜接下来全是坏消息。”
很显然,他哥并不对这半截话抱有乐观态度。
“没事,”本章节的岳流岚微笑,“编剧良心未泯,给我们放在下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