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加班这事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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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雨夜，小巷。
巫明辰的脸色在微弱的荧光中青红交加。
青色得益于连日来的加班，红色来源于检测仪的屏幕。
他屏住呼吸，麻木地抹一把脸上的雨水，望向某条家养锦鲤，哦，他想起来：
只要你愿意吃苦，你就能有吃不完的苦。
呵呵，某个理想主义患者知道自家小狗追查凶杀案至今加班一月有余吗？
她不可能知道，但好在他还有条加班搭子。
“鱼啊。”
他的声音染上两分苍凉，拍拍正在垃圾桶中寻觅线索的沈灵泽：“现在的你唯有两条路可走。”
兢兢业业的沈灵泽不想搭理戏精，只闷头翻垃圾桶。
“第一，你继续给环卫工人捣乱，被街角监控美美抓包，而你哥会当机立断，丢下你跑路，最后俩人回去一道写检讨。”
“你呢，”巫明辰竖起食中二指，往他眼前一晃，“尊享两份。”
全世界最讨厌文书工作的沈灵泽正欲拍开他的手，闻言动作顿住，狐疑地凑过去，要看结果。
“第二，”巫明辰故意举起检测仪，凭借八公分的身高优势捉弄他，“你把脚环卸了，亲自测一遍。”
测你个头，沈灵泽狠狠踩他一脚，趁他吃痛，指示无支祁夺过检测仪——
【匹配对象：5.02桐花公园抛尸案受害人。
姓名：未知；
性别：男；
······】
直至此刻，台词按字计价的沈灵泽终于咬牙出声：“你不是溪边吗？点怎么这么背！”
新的案子堪堪抓住点尾巴，嫌疑人还没问上半句话便惨遭灭口，光冲着这一条，他俩结案后就得被部长盯着，补充厚厚一打情况说明。
还是手写！
他都主动翻垃圾桶了，不过是让这狗去扫个检测仪，丁点儿大的遗留线索怎么就捅出个大窟窿来，竟是一杆子给他俩支回旧案去了。
眼见两桩案子即将合并调查，沈灵泽越想越气，恨恨捣他一拳。
日常被小锦鲤甩尾攻击的巫明辰幽幽叹息：“咱俩今儿还能回家吗？”
必须能！
险些要被夏日高温蒸熟的沈灵泽开始盘算如何哄骗耿直的组长代写报告，好让他回家吹着空调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鲈鱼豆腐汤。
而现在，沈灵泽只怕是要被临城的气温焖成一碗清蒸锦鲤了。
这“宜居城市”到底宜居在哪儿？！
盛夏的临城长什么样呢？
你可以先说她被北纬30°的太阳炙烤，刺鼻的沥青味顺着灼热的温度飘进城中大街小巷；
接着再提她身怀众多密集水系，不可视的潮气汩汩攀升，趁你不备一把拥住，尽展旅游城市的包容好客。
啊，对了——
别忘记她选中扎窝的这块风水宝地，层层堆叠的山丘挽留不过来自太平洋的温暖季风，只余象征好评的阵阵热浪。
对此，临城觉得很合理，毕竟她可是临海城市，怎么能少了区域特色呢？
热浪也是浪！
夜幕遮蔽日光后，你是不是觉得，既然罪魁祸首被逮捕了，气温肯定能降下来？
自诩为高精力城市的临城“啧啧”两声，摇摇食指，表示你小瞧了她。
月亮的清辉不敌城市的霓虹，城市的夜晚被车马的喧闹和自然的蝉鸣填充，浮躁的人心上再笼一层混凝土的大喘气。
“啪嗒。”
那是一滴雨。
或许，它才是临城高温的正确解法？
才怪！
从小在这屉活蒸笼中长大的巫明辰表示，唯有人类的现代科技产物方能与之一战。
第一枚雨滴砸下时，二人还没痛失嫌疑人。
那是二人对话的两刻钟前，彼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几乎见不到多少眼白，眉毛也一并下放。
狩猎状态的溪边依旧不忘在心里暗骂临城的破烂天气系统，下了雨又闷又热，爱吃清汤锅的真是有福了。
至于他？
一张盘子，半碟蘸料，可怜的小辰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好大一碗嚼劲十足的美味白切肉了。
多年来坚持健身的习惯原来是为了让自己口感更丰富吗？
轻微的磨牙声代替他给出答案。
命苦，他一甩湿漉漉的脑袋，还没得打伞，唉。
他的橘色折叠伞躺在墙角，别误会，他没有借机洗澡的意思，只是里头躲雨的位置完全被小纸人占据，小家伙又蹦又跳，给他打手势汇报沈灵泽的实时方位。
都会造能自己跳舞的小纸人了，那他巫明辰肯定也不是啥普通人吧？
对的对的，他其实是只小半妖，种族名就是即将被小锦鲤拖出来鞭尸的“溪边”。
听着很亲水，实际上控水能力遗憾地与某条家养锦鲤成反比，作为某种皮毛能带来幸运的类狼生物，巫明辰使得最顺手的属性是木。
所以才能随便折出这么活泼的小家伙啊，巫明辰坏心眼地将指尖的水往伞下弹，里头的小纸人顿时跳脚，一手抱着伞骨，另一只手对他指指点点。
看动作幅度，大抵是些对某造物主的极尽赞美之词，他感动着欣然收下就是。
唉，这么说起来，谁承想呢，甜品店的小老板有朝一日来到芳时路——
他的耳尖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两道脚步声，以及时不时闪出的符箓破空声。
巫明辰迅速拉回自己飞远的思绪，默默降低呼吸频率，抬手召出截半人高的棍子来。
匆忙到几近慌乱的脚步声被他一棍截住，落下的一劈裹着风声，但他嘴上依旧保持礼貌，还记得要跟人打招呼：
“Hi？”
可惜，对方没他有家教，连回应也无，只想转身遁走。
可方才瞧着与他差出十数米远的沈灵泽早已在他身后不出三米的位置悄然站定，浮在身侧的符纸亦不再隐藏，露出黄澄澄的真身来。
中计了，鸟妖惊慌地四下张望。
城中村的巷子并不讲究什么美感，是最常见的，最普通的，灰扑扑的水泥工业产物，连堆满纸箱杂物的路面都不甚平整。
背后的围墙顶端攀上只浑身由水凝成的小猴子，一双豆豆眼很是清澈，可它压低的身形里写满了威胁。
透过路灯洒下的象征性微光，环抱住这幕悲剧——不知是尾声，还是又一出起始——的老式居民楼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
无路可逃的他。
“啧啧，”巫明辰斜斜一挑，躲闪不及的鸟妖胳膊吃痛，手中的背包只差一点便要掉落在地，“家教这一块，小辰始终遥遥领先呢。”
特调部的规则要求他俩先礼后兵，所以，巫明辰扒拉一下胸口那只碍事的摄像头，清清嗓子，预备随口扯两句，好劝他束手就擒，至少别被老古董部长诵经似的念叨。
鸟妖若是听得进半点儿，开篇的兄弟俩也不会沦落到连回家都得算计上司的窘境。他将背包捆在胸前，双手幻化出棕色的羽翼，犹如金属的冰冷光泽直逼巫明辰面门。
他能被选中送来临城，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刀锋般的飞羽堪堪擦去巫明辰的一丝前发，随即结结实实地落在棍身上，半点火星子抢先预告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安保组的妖怪要是打不过遍地走的妖怪，巫明辰能被挂在妖界论坛伊甸网上，群嘲个······保底三百年吧。
他胳膊稍稍使劲，将人击飞。
而鸟妖在空中顺势扭身，试图对抬起一只手整理防晒衣兜帽的沈灵泽偷袭。
然而只一眨眼，面前突然刺来几道蓝色剑光，人类形态下，他躲闪不及，肩膀顿时现出数个血洞，他瞬时失了平衡，狼狈地摔进垃圾桶。
就这手速，还玩突袭，玩回合制游戏都不见得能摁出大招来，沈灵泽的眉眼耷拉下来。
还有，他很是无语地在心中吐槽，我不跟着我哥揍你是怕不小心给你打死了好吗？
“谁教你这么跟人打招呼的，跟咱回部里学学规矩啊。”巫明辰随手一甩，棍尖落下的罡风在水泥地上劈开道数厘米长的痕迹。
尽管这人语气很是不正经，但说话的片刻，他扶了扶胸带上的记录仪，眼神十分正经地给到沈灵泽：硬骨头，还会飞，小心人跑了。
沈灵泽皱皱鼻子，要你提醒，手腕一翻，雨水穿过透明的结界砸在地上，盖过了鸟妖挣扎起身时的窸窣动静。
“不······”
鸟妖猛然撞上结界，反作用力将他摁回温热的水泥地面。
他的脸上满是水痕，随着两人的逼近，眼神也逐渐空洞，耳中听不进半分劝说，手中紧紧攥住那只背包。他心知肚明，这里面的东西绝不能——无论是临城特调部的谁都好——绝不能被眼前的两人看见。
销毁背包也无济于事，一旦他被抓进，他的爱人只怕立时便要从世间消失。
然而他能做的，终究只有乞求罢了。
“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我、我不想的，我也不想的。”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
巫明辰直觉这妖怪精神状态不对，抬手制止沈灵泽上前，圆形的瞳孔缓缓扩大，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沈灵泽也觉得不对劲，收回墙头的无支祁，结界不断累加，一切都往最坏的可能打算。
伞下的小纸人没人管，看戏的脑袋唰得缩回，再次紧紧抱上伞骨，这回两只手都用上了，且绝不撒手。
颠三倒四地念着疯话鸟妖身子猛然僵住，喉咙里挤出点“咔咔”声，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不好，这疯子是要寻死不成？巫明辰手上一紧，预备敲晕他中止进程，可鸟妖的喉结处下一瞬便骤然亮起红色的网状光纹。
来不及了，沈灵泽立刻收紧结界，红到刺目的闪光炸开前，他不适地闭上双眼，再睁开时，见到的却是他哥绷紧的后背。
都让他当哥了，挡前面怎么了，傲娇的锦鲤大人绕过傻狗哥哥，十分不在意地往他身前飞快瞟一眼，视线落回他哥的口袋，摸出先前寄存的奇妙小道具，试图收拢余下的莹白光点。
当妖怪就这点不好，死了还会爆出一地萤火。
“哪来的狠人，封口这么着急。”巫明辰收回武器，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巫明辰掏出别在腰后的检测仪，等待开机的时间里，沈灵泽打亮手电照向四周，看看会不会有掉落物之类的线索。
“咱小鱼同志不愧是半个游戏博主哈，这手速，直接挽救附近整整三条巷子。”
“哦，”沈灵泽笑不出来，“那卓姐和白姐会把我们塞进一个烟花筒升空的。”
“何止啊，侥幸苟活也会被神秘纠察组织找上门。到时候咱俩打的报告摞一摞都该成景点了，再不济都能当件现代艺术品，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
我就说他是傻狗吧，沈灵泽头也不回，啐他：“少狗叫，深夜扰民。”
屏幕上布满裂纹的检测仪闪了两下红光，被瘪着嘴的巫明辰拍了又拍，才肯吐出条灵力频段匹配记录来。
为什么言出法随永远只在倒霉的时候灵验呢？巫明辰不解，但这不妨碍他挨弟弟的拳头。
两人又是好一阵找，绝望的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巫明辰一招手，被吹到巷尾的橘色雨伞滑到他们面前，跳进巫明辰手里。
小纸人额头挨了沈灵泽一戳，点化似的镀了层浅蓝色的防水罩，踩着与他俩心情完全不一致的欢快步子，蹦蹦跳跳地去给他们的好组长报信。
不出五分钟，一辆低调的黑色五菱宏光停在路口，岳流岚没摁喇叭催促，只亮着灯给两人指方向。
兄弟俩一左一右地上了后座，车门“砰”地一关，巫明辰的犬类反应促使他下意识猛甩脑袋。
转过脸，他正想让亲爱的小鱼弟弟帮他控水速干时，却见方才不是打着伞就是坐车里的岳流岚，和撑了隔水屏障还穿了防晒衣的沈灵泽都死死地盯着他，且聚石顶着满头满脸的新鲜雨水。
“哎，老岳你是不是把天窗开、”
他的狡辩，招来的唯有某条很会控水的锦鲤零帧起手团出的小水球。
——并一句冷酷的“狗东西”。
凭借自带的暖风迅速烘干的岳流岚见他立时遭了报，扭过身不再管后座兄弟阋墙的经典桥段，竖起屏障，稳稳地将车开回特调部地下停车场。
然而，待他下车走出两步远······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卸装备？”
“我的天哪，老岳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巫明辰抛了抛检测仪，语气夸张，同记录摄像头一并塞给他们的好组长。
沈灵泽有样学样，理直气壮地将东西一股脑丢进岳流岚怀里，面无表情地表示已经加班一个月有余，严重违反人类劳动法。
就算他俩各自只有半个算人，可合起来不就凑整了吗？
所以，小鱼师傅昂起脑袋，所以，他们今日理应正常下班，现在早就超时加班了。
“那报告谁出？”岳流岚这话简直多余问，因为对面，回程途中掐了一路的兄弟俩火速统一战线，齐齐用眼神内涵他。
巫明辰掏出裤袋里的车钥匙，用灵力在指尖转着玩，面上的思考痕迹非常明显。
——也很做作。
过目不忘的他故作迟疑地开口道：“嘶······小辰大抵是近来加班多了，记性都大不如前，唉哟，”他一拍脑门，更显苦恼，“咱们劳·苦·功·高的组长大人刚刚出了多少力来着？”
岳组长看向特意安排他去另一头蹲点的沈灵泽，而后者坦然地——对，坦然地——挪开了视线。
很好，他回过味来了，这尾鱼怕是卷不动了，干脆早早计划好让他去蹲那条可能性最低的路线，再借他哥的口，把他最讨厌的文字工作剩给他。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还能断送岳流岚的整个夜晚。
并非首次上当的他利落转身，留给他的二位好组员一个决绝的背影。
“我们小鱼好狠的心呐，”巫明辰熟练打火，嘴上不忘调侃小情侣，“可怜的老岳，一颗真心都错付了。”
沈灵泽凉飕飕地睨他一眼，摇下车窗，张嘴就要喊。
巫明辰迅速抬手，摁住小鱼的同时掐出隔音屏障。
前者闲适地揣起手，稳稳靠着后背，拿招牌死鱼眼瞪他：“继续啊。”
“呵呵，人家赶着写报告呢，别打扰他思路。”巫明辰拍拍他的安全带，堆起笑脸，“开车这样的小事还是不劳动咱们小鱼大人了吧，你哥回家还想吃饭的。”
但是呢，巫明辰一踩离合，在心里盘算，小鱼此招虽阴，效果却好，且是极好。
他们组长什么出身，鼎鼎大名鸑鷟呢。若是他俩，两个空有天赋没背景的小喽啰，说嫌疑人被灭口了，纠察组能有一百个不信。然而换做岳流岚给报告署名，纠察组的指定觉得他留有后手，睁一只闭一只眼便过了。
“鱼师傅怎么看？”
红灯亮起，巫明辰缓缓停下，食指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鸟妖被灭口前，嘴唇动了动，看口型似乎是“小西”？还有人质的事儿呢。
也对，看他那样儿也不像是自己想来。
给姐姐回过消息的沈灵泽打个哈欠，无支祁正靠着他的小腿打盹，他本人的表情不算好，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闷：
“对方来头不小，而且位置太奇怪了。”
确实，巫明辰摸了摸耳垂，心道这事儿就没一处透着对劲。
芳时路虽然算半个郊区，但周围的交通足够便利，地铁两站开外就是大学城，多走两步还有个CBD。对于上班族来说，这里是再合适不过的落脚点，房租打折，外卖也不缺。
然而妖怪不这么想，无他，这儿距离珊佰馆——那个睚眦被发配去当物业的小区——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那这鸟妖老在这儿晃悠是为什么？
要是再晚两天出警，他就该吃上风姐的刀子了，灭口都赶不上趟的。
算了，巫明辰想，咱们还有老多根金大腿能抱。
“回头就跟咱物业投诉去。”
崖先生，放个屏障随机撞死大半只狐妖，品质值得信赖！
听见他哥又一个新鲜出炉的鬼点子，沈灵泽只回他一记白眼，心说你最好别让我去下水道捞你。
第二日一早，兄弟俩照例上部里点卯，顺便带着爱心早饭去探望，哦不，慰问疑似又在办公室住了整宿的可怜组长。
巫明辰要健身，早餐是独一份的鲜虾生菜全麦三明治——某人还给他把吐司边切了，感动——他掏出手机，预备来份下饭视频，顺嘴问道：“哎，老岳，咱俩今儿还是晚班？”
昨天刚被两人联手下套的岳流岚凉凉扫他一眼，接过沈灵泽对比半天才大发善心施舍给他的葱包烩，笑容中掺杂进某种微妙的快意：
“你今天和黎霜一组，早班。”
咬三明治的动作顿住，巫明辰的脸色逐渐难以辨认。
岳组长满意抬手，优雅垂眼，嘴角的弧度加深半分。
“根据昨天下午，两点半，”他刻意在时间点上加重语气，“发在群里的排班表来看，你已经让她等了九分五十六、七秒。”
怪不得！
方才在停车场路过黎霜时，对方破天荒地拿奇奇怪怪的眼神打量他。
巫明辰当机立断，把早餐往保温袋里一塞。
接过无支祁扔来的设备包，他飞奔出办公室的脚步顿了半秒，丢给那只绝对在安排值班时加了私心的紫毛鸟一个国际友好手势：
“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组长，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永远！”
今天的特调部，依然在努力守护芸芸众生的和平日常。
你问内部的和平？
哦，那是另外的价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