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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2 章 糖炒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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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信了他的邪······”
走了老半天才看见家画风稍显正常的铺子,说实话,就沿途那老些火柴人,实习生小队连这儿是个什么朝代都看不出来——
要说是现代,他们来了这么久不至于连台自行车也瞧不见,但周围的商铺又摆的着实热闹,挤挤挨挨的,过道窄到林暮曦脑子里自动填充了人教版语文课本中的《桃花源记》,尤其是那句“初极狭,才通人”。
好不容易看见点四肢着地的载具,定睛一瞧却是人力驱动的······
这得是多少年前的往事啊,刘纵云如今越看纪晓尘越觉心酸,门派里头的长辈们性子跳脱,部里的几位领导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多照顾后辈的。
就算巫明辰的找茬能力与夏昭和陆山水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她上头好歹有风余晚扛着,偶尔甚至能指望一下韦钰呢。
虽然后者帮不上多少,但起码人家有这份心意在,总比某些隔岸观火的老东西们强。
唔,扯远了,总之一众人走到想让朱晖活动活动翅膀,从天上探探路时,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家画风没那么简约的药铺。
“‘理小儿贫不计利’,”林暮曦看不太懂古代字,很是艰难地辨认了一番,“《清明上河图》啊?”
刘纵云原本还在心里嘀咕这位陆副部长为什么连记录画卷都要整些留白艺术,听林暮曦这么一念,大概猜到了这个场景的年份,但······
“我记得颜体和欧体,都是楷书?”
说别的字体朱晖可能不懂,楷体他却门儿清。因为自己当初只拿得出一手狗爬字,报告才爬出半行就被夏昭强行扣下。
这位组长盯着他的字,沉默两秒,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随即下了个跑腿订单,半小时后往他手里塞了足足十本字帖,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和气地告诉他如果三天之内练不完,下次他俩就只能定在训练场见面了。
此刻的朱晖似乎读懂了夏昭的沉默,对着招牌眨巴眨巴眼睛,心想夏昭最希望能练练字的,恐怕是他们陆副部长。
林暮曦才不惯着他,直接阴阳怪气道:“呵呵,不愧是桃城书法首席,还能将西方抽象美学和中式传统书法融会贯通,进行全新创造。”
算了算了,纪晓尘哄她,查案要紧,有他陆山水一日,她们桃城的书法界绝不可能得到外界的丁点儿好评。
“阿瑶,快来帮我看看,我家阿由烧得滚烫!”
一个声音听起来有二三十岁的火柴人抱着,大约是半只小火柴人进了门,也对,陆山水连墨水都不想多用,更何况给火柴人加点体积感。
柜台后的少女闻言放下捣药的铜杵,转过身招呼道:“黎家阿叔,先把孩子放交椅上吧,昨日可着了风寒?”
细细端详过阿瑶姑娘的脸,刘纵云看向纪晓尘,眨了眨眼,迟疑着开口问:“你觉得她和贵门派的祖师爷······”
另外三人早在进画卷前就交换过信息,自然听得明白她的暗示。韦丹景揉揉眉心,有些不耐地看向望闻问切已经到达最后阶段,正替小型火柴人把脉的元芝瑶,帮她补上了后半句:“这不会又是个前世吧?”
如果她真是,这个被称作“答案”的卷轴到底是在传递什么信息呢?名侦探小曦托着下巴:“难道是有那种不共戴天之仇,一路追杀到转世,结果找错目标把小安一号给刀了?”
“那巫明雨跑去国外是旅游还是避险?”
“说不准是烟雾弹,她根本没出国。”
他俩一人一句,愣是将案情往更复杂的方向推去,刘纵云顺着思路继续深入,满含担忧地问:“等等,那小安二号的失联,究竟是她主动的,还是······”
“说到底,”纪晓尘总觉得案件卷宗薄得堪称诡异,这厚度,不是小打小闹就是什么冷门悬案,“他们为什么要挑小安的案子给我们做实习结业?如果小安二号真被抓了,他们自己找不是更快吗?”
这阵沉默一直延续到了那位黎家阿叔抓好药出门,林暮曦抬眼,发现炮仗鸟又在发呆,冷冷一笑,抬脚就往朱晖腿上踹:“动动脑,别挂机,到时候结案报告给你署名都像你占我们便宜。”
“······”
朱晖脸上甚至没露出吃痛的表情,眉眼瞧着还带些无辜,然而林暮曦根本懒得搭理他,仍在头脑风暴,思索这群老东西给她们挖了什么样的天坑。见她连个眼神也欠奉,朱晖抿了抿唇,嗫嚅半晌,正要张嘴时,门外又进一位火柴人。
“元娘,忙着呢?”
听见这句招呼前,元芝瑶唇边的笑容便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接着在那故作熟络的语调中垂下眸,肩膀抬起半寸又落下,似是微微叹气,而后才回礼道:“何婆婆,今日怎的来了,可是身上哪处不爽利么?”
“哪儿呢,你婆婆我啊身体好得很。”
尽管实习生们瞧不见,但对方大抵是有什么表情,亦或是神态变化的,因为元芝瑶面上的抗拒之色愈发明显了。
“还不是忧心你,下个月都该十七了,再不嫁人,便是官府都该来问话了。”
元芝瑶不吭声,低着头,手上未曾落下过的捣药杵碾过朱砂,留下鲜艳的红。
按理说,她都这么下人面子了,识相些的也该走了,再不济也该换个话题,可何婆婆偏不,她点明来意:
“你也是大家伙看着长大的,婆婆不诓你。我娘家有个侄子,今年正好二十,人老实本分,又勤快肯吃苦,到时你将这本事教给他,再犯不着出来抛头露面,自己在家中相夫教子,多享福。”
“再说了,你父母去得早,家中不免冷清。乡亲们嘴上不说,哪个见了不心疼?这多个人在身边照顾,替你撑门面,也好叫我们这些看着你长大的婆婆婶婶放心不是。”
十七岁,放现代都还没成年呢,林暮曦撇撇嘴,预备上外边转转,一个催婚的阿婆是没那把子一路追杀到转好几世的力气的。
“我再想想。”元芝瑶说完,余光瞥见何婆婆的脸色,知道她还打算再劝,话锋一转,搬出她早逝的父母来,“待过几日,我去给爹娘上柱香,问问他二老的意思。”
何婆婆终于走了,只是出门前倚老卖老,没花一文钱就拎走两罐荔枝膏,元芝瑶瞧着没什么意见,估计习惯了这样的花钱消灾。
然而有些人占便宜是没个够的,何婆婆走出门后,转过拐角,便径直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语气狠厉地骂道:“晦气东西!会瞧些毛病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一个姑娘家成日混在人堆里,没脸没皮的像什么样子。”
“年纪大就是好,连吃带拿再说点难听话都不怕折寿的。”林暮曦同纪晓尘嘀咕完,眼角撞进半只炮仗鸟,记起这人方才欲言又止的样儿,正要开口,谁知药铺又来人了。
“何家的?”
客人绑了深绿色护腕的手一掀斗笠,露出面容,众人瞧清她模样后,立时警惕起来——
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下方,生着柳叶似的纹路。
“嗯,她侄子赌关扑那事儿闹得······”元芝瑶叹气,“连自家妻女都卖了,城里哪户人家都不会把女儿嫁进他们家的。”
柳夕笑笑:“我还以为,是她发现咱小元大夫是枚十里八乡顶顶出挑的香饽饽了呢。”
香饽饽本人险些捣坏了朱砂,瞪她一眼,不说话。
挨了这一下的柳夕笑得更得意了,转而问起另一事:“还不上山去?你们人类修仙的话本子可多,我当你们人人都想去呢。”
“再看吧……”
“唉,你从十二岁就念叨这句了,先是‘等给王婶子看好腿疾’,又是‘待给高伯伯医好肠胃’。”柳夕敲敲柜台,俯视着她逐渐慢下来的捣药杵,“元大夫,都看五年了,您还没瞧出门道来呢?”
元芝瑶被揭了短,无奈地从柜台里摸出两块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麻糖堵她嘴:“怎么也得等我将恩尽数报了,话本里不也常说么,修仙须得断却红尘往事。”
“嗯,咱小元大夫那么心善,等得我好苦。”柳夕剥了油纸,将糖块塞进她嘴里,压低声音认真道,“眼下世道可不太平,你若还想过些安生日子,至多年底,再拖不得了。”
嘴里分明含着糖,元芝瑶却觉察不出几分甜来,心头很不是滋味。
柳夕出门时,众人本该当即跟上,但刘纵云与林暮曦没挪动步子。
后者在寻思元芝瑶前头说的问问父母意见会不会真的是烧了香请他俩本人来:“她也是灵悟客?”
“不像,现在只能看出来有天赋,否则依照部门从前的作风,不至于派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请。”
左右他们有五个人手,韦丹景没多劝,谁知道这头会不会再进些妖怪来,于是当机立断,拉上纪晓尘和朱晖。
“我们先追那边看看情况。”
“好。”
他们仨跟了一路,发现她路上顺手买了包糖炒栗子,人才上到半山腰,便喊道:“谢正——”
推开大门,柳夕一眼瞧见谢正往院里摆上桌椅,跟个大爷似的躺在那儿,捧着茶碗砸吧嘴,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边往堂屋跑边喊:“你是不是又偷我茶叶了!”
“嗯?什么茶叶,我可没有。”
可恶的贼人,居然伪装成谢正,他的辩白绝不可信,柳夕举起自己的宝贝茶叶罐,上下左右恨不能每一条纹路都细细观察过去。
这上头的每一根柳叶纹可都是她最喜爱的丹青师傅一笔一笔描出来的。虽说托了韦忘忧的面子,人家还给她折了些价,但她依旧在这只黑漆点翠描金茶叶罐上花了足足一百年的工钱。
“你少来,我出门前比照着花纹贴的封条,现下根本对不上,难不成是它自个儿跳起来跑了两圈?”
“咱妖怪部里成精的还少吗?”谢正呷一口茶——唇齿留香,还有回甘,不愧是某人要存在“百年罐”里的好茶叶——随即慢悠悠地补上句,“这谁说得清呢。”
呵呵,柳夕懒得同他继续打嘴仗,脚下一点,轻飘飘地落到他身后,语气森冷:
“自然是我的剑啊。”
年轻的獬豸挨了柳树同事的拳脚功夫,不得已,顶着茶碗立在墙边,摆足态度,好叫人出口恶气。
“韦忘忧呢?”她可不信谢正一个人就能解开她布上的阵法,那只满脑袋鬼点子的当康必定功不可没,说不准还是他撺掇的。
谢正不服气地一撇嘴,反问道:“他都知道我拿你茶叶了,还能留在这里等你找他算账?”
哼,一丘之貉,两个坏东西。
拎过茶壶,柳夕给自己倒上八分满,泡都泡了,她这个存茶叶的总该好好品上一品,更何况谢正虽然老爱蹭她的茶叶,泡茶的功夫却着实挑不出毛病。
果不其然,一口下去,她人都舒坦不少,顺嘴踩他一脚:“也对,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缺根筋。”
说起这个,她拨了拨茶碗盖,故意扮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拿话头揶揄他:“还好你也是个坐不住的,否则就该同朝堂上的老古板们一般,生出副模板印出来的冷硬面孔了。”
作为高阳城妖怪部的最大刺儿头,谢正勾了勾唇角:“谁跟你似的,装模作样骗人上山,结果人家榆木脑袋,软硬不吃,最近又扮啥角呢?哼,一身短打,不会是话本子里的热心侠客吧?”
出门溜达一圈的韦忘忧给自己排满了行程,警告过几只混进农舍鸡圈的小妖怪,自觉点够了卯,便往市集处走,就着说书先生的一下又一下的惊堂木,端着白瓷小盏吃了整整三碟酥酪。
回程途中,符廉纤的关门弟子揣好一包热乎的糖炒栗子,不忘去元芝瑶那儿打上三壶荔枝膏。待他晃悠到院门口时,也不急着进去,先仔细听了听屋里的动静,这才放心推开门。
彼时的谢正贴墙立着,身子周围齐齐整整扎出一圈人形的柳叶,头上顶着一摞茶碗——他数了数,正好六只,是他们这个小分部的全副身家——脚下躺了满地的栗子壳。
幸好,他想,自己买的那包藏袖子里了。
——不会被柳夕搜出来,然后当着你的面,一个不剩地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