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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4 章 今日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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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灵泽的锦鲤身份是有说法的,在人家屋檐上蹲着发发呆就有机会扑过来。
他哥虽然也有加持,却难免要遭点罪。
因为金时秋这人呐,轴。
陆山水诚不欺他们仨,有一个算一个,均是铩羽而归,只得团在人家屋门口说他小话。
夏昭愁眉不展,从兜里摸出烟盒,顾忌着景区的禁烟标识,捏在手里抛着玩:“他到底想听啥?”
“一些很微妙的抽象东西。”巫明辰蹲在地上,还在寻思巫明雨房里怎么会有林家村的味道。
小狼崽子,夏昭气得往他小腿一脚踹去:“知道你不说?”
沉思中的巫明辰身形一晃,差点摔地上,气得白他一眼,冷笑着问:“我才编三句就被他请出来了,不然你给小辰打个样?”
“打你个头,”夏昭唉声叹气,觉得自己真是天下第一冤,“我说那幅字年头不够久,一两百年的顶天值个七位数,让他再放放。”
他自觉那幅字并非什么名家孤品,只是能被金时秋挂在房内把玩,出价已然带上了人情世故,叹气道:“你们人类的古董不就是这么放出来的吗?”
夏昭另一侧的岳流岚不吭声,他自小耳濡目染,对字画颇有研究,老实地从技艺笔法入手,细细一通分析,给出的价格实诚,比他老师还少两位数。
若不是有个凤凰鸟叔叔,岳流岚被放生室外前可能还要吃顿拳脚功夫。
平心而论,夏昭自个儿也能从社会阅历大概推断,这棵银杏树想听的是些伤春悲秋的玄妙东西,可他着实不在行。至于编瞎话,紫毛鸟是指望不上了,他的眼神落到巫明辰的后脑勺上,这位扯谎专家都不成,只怕他亦是希望渺茫。
就在这时,巫明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蹦出个馊主意:“要不咱把那山膏绑来。”
用魔法对抗魔法,以高山充沛到溢出来的情绪应付需求不明的金时秋。
“他不是,”岳流岚疑惑道,“不能说话吗?”
“小姐,这边请。”
怎么会有人住在景区里呢?这得多有钱啊······巫明雨一手捏着信,一手有些不安地抓着背包带,上头的黑色毛线蜘蛛跟着一晃一晃。
——直到她与灰头土脸的三人组视线相撞。
肉眼可见的,巫明雨溢出来一脑袋的问号,目光在他们仨和分明听见了主子坏话,微笑弧度却未曾波动的侍者之间来回打转,眼瞅着就差将脑袋摇成拨浪鼓了。
巫明辰立刻站起身,面色阴沉地抬步上前,被反应及时的岳流岚死死拉住。
“请进。”
景区虽大,可几人预备着再试一回,堆在门口,过短的距离终究没给巫明雨和他们说上话的机会。
房子大的坏处就在此刻显现,可怜的路痴小熊猫踏进屋子又得直面长长一处走廊,不断在心中默念侍者说的“直走左转”,生怕自己在别人家里头迷路,闹出笑话事小,撞破什么就坏了。
于是见到金时秋本人前,某人自己吓自己,沁出了满手的汗。
好在金时秋眉目如画,气场疏离却平和,没让巫明雨觉得铺着柔软锦缎的雕花木椅咬屁股。
信纸上的内容与方才几人的请求差不多,金时秋将这一封薄薄的请求搁在案头,端起一只绘着斑驳金漆的茶杯,轻抬杯盖,撇开茶叶沫,抿茶前问出第四次:“你在这幅字里见到了什么?”
“······”
沉默是突觉地球偷偷增加重力系数的巫明雨,她一个普普通通小市民,对字体最深入的了解止步于写论文时硬性要求的仿宋_GB2312。若论书法,她小时候能吃饱饭就不错了,更别提去什么少年宫报书法班。
小高没骗她,椅子真的会咬人屁股。
如坐针毡的她将翻飞的笔画看了又看,依稀能认出几个字,很老实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回答说:“我看不懂。”
金时秋漂亮的金色眼眸微垂,正准备送客,又听她磕磕绊绊地半问半答道:“他,她,就是,”她换了一个代称,“作者,弄丢什么东西了吗?”
新的思路,金时秋放下杯盏,又问:“弄丢了什么?”
“最喜欢的玻璃珠。”
幼年巫明辰一个手滑,滚进床底的玻璃珠换来他足足半小时的又哭又闹。巫明雨后来去阳台取了晾衣杆才帮他捞回来,眨眨眼补充道:“还是掉进盛满玻璃珠的水池里的那种。”
“不都是玻璃珠吗?”
“不一样的,”巫明雨摇摇头,“最喜欢的那颗是不一样的。”
这么说起来,她当时是怎么辨认出巫明辰弄丢的那颗来着?
哦,对了——
“因为一直拿在手上,所以玻璃表面一点点细微的划痕,玻璃内的小气泡分布,还有小螺旋的工艺瑕疵,都是它的标记。”
“虽然它肯定在池子里,但玻璃珠掉下去时很难不揪心,而且会焦虑自己的记忆力够不够好,找回来的是不是弄丢的那颗。”
“就是这种,”她想了想,又点点头,“很不甘心的感觉。”
金时秋没有说话,一片扇形的叶子被风卷着,精准地落进茶碗,荡出涟漪,他站起身:“我送你出去吧。”
“巫明辰!”
门刚阖上,巫明辰就听见这人压低声音的尖叫,下一秒,他的胳膊被某人冷汗涔涔的手拽住了。
很好,他垂眸,社恐后知后觉发作了。
“他&%#&*%我······#然后&那个字,就是&*%*¥%······”
一串常人难以编译的乱码后(某对师生拼尽全力,听懂的部分高达百分之一),巫明雨重新加载出中文语音包,第一句尽展颜控本色:
“他好好看哦,跟院子里的银杏树一样。”
巫明辰面上挂笑(冷笑),内心吐槽:他还真是。
“就是感觉哦!”她警惕地预防此人篡改她的修辞手法,“感觉上很像,应该会很适合往手上揣一把金镶玉的折扇。”
四下张望一圈,再扯着巫明辰,在他耳边小小声地补了一句:“然后做成那个古风小生的表情包。”
与笑声飘出好远,被巫明雨着急捂嘴的巫明辰不同,网速稍慢的岳流岚打开搜索栏,五秒后,他背过身去,为脑中一秒换装的金时秋努力憋笑。
那可真是富贵迷人眼,旁听的夏昭想象不出来为什么适配,但他知道里头的银杏树大抵会嫌弃地来上一句“俗不可耐”。
正如他被赶出来前的待遇。
然而金时秋却因这把俗气的折扇顿住脚步,眼含惊诧,回望紧闭的大门。
这人再度稀里糊涂卷入案件已经很让巫明辰闹心了,见她又被外人的美色所惑,故意开口刺激她:“院里那棵是雄树。”
巫明雨顿时大惊失色:“男的?!”
巫明辰点点头,强压嘴角以示自己童叟无欺:“对啊,男的。”
脑海中的柔光滤镜瞬时消失,叠加湛蓝天空对比色的银杏树变回了普普通通的黄叶子树,她拉着巫明辰,说悄悄话似的问:“路上这么多呢,哪几棵是女孩子树啊?肯定更好看,我要好好地欣赏一番!”
恰在此时,金时秋拉开了门。
说人家树的坏话,且被抓个正着巫明雨脸红到了耳朵根,立刻往巫明辰身后躲,兢兢业业装鹌鹑。
“明日未时,我会前去赴约。”
还好还好,没计较她说······
诶,未时是几点来着?
不对不对,他要赴谁的约?
巫明雨埋着脑袋,没瞧见后背扎着夏昭和岳流岚两道炽热的目光。
差点忘了,夏昭抛了抛手中的烟盒,揣进裤兜,这位才是奇思妙想榜榜一。
明日未时尚未到来,今天下午三点,沈灵泽已经捞到大把线索了。
陆山水毕竟是个通体爬满纹身的大块头,这会儿大喇喇现身,只怕能将林兴荣敏感的神经一把掰断。
无支祁得了沈灵泽的指令,扒拉着碍事的老古董不撒手。
施仁挨了沈灵泽一脚,慌不择路地就要逃跑,起身时一个趔趄,直接从坡上滚了下去,没给林兴荣补刀的空隙。这个看着老实木讷的男人后怕地抱着女儿,脑子里唯有一个想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先前他就觉得不对劲了,王晴就算关注妮儿的上学问题,也不会直接找上什么领导解决,他们林家村的人,并没有几个会真心觉得所谓的“领导”可信,但妮儿有上学的希望,他就不能露出破绽,他得装着不知道。
更何况,他曾被王晴带着见过那些······那些精怪,所以······
“你、你们······”
哦,居然没全信,沈灵泽替父女俩插上门栓,面对天降馅饼保持怀疑的,至少不是傻子。
“上学的事是真的。”尽管安排人走流程的活计最终被白净秋揽去了,但这怎么看都是好事,白姐比夏昭靠谱少说一百倍。
先礼后兵,沈灵泽直接切入正题:“王晴到底怎么回事?”
见他眼神警惕地往四周暗示,认真鱼大发善心,补上半句:“不放心就让你女儿进屋里去,不会有不该听见的人偷听。”
盘着无支祁冰凉水脑壳的陆山水干脆一屁股坐下了,他怎么不该听?
“她、我,这······”林兴荣把孩子放回堂屋,独自出来面对他的盘问,奈何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这样,”锦鲤的语气不带多少温度,却恰好够让人冷静下来,“我问你答。”
“林见山让你干嘛去了?”
“他、他说王晴那个提案······”
“回答问题,不要发散。”
“哦、好,”林兴荣搓搓手,垂下脑袋,“他让我去盯着她,打探些消息。”
“为什么是你?”
“因为,”他闭了闭眼,手里攥着的拳头不自觉握紧,“因为我有妮儿,他说这样能,降低她的警惕性。”
还是一个保证他忠心的把柄。
“他为什么这么忌惮王晴?”
“我们上头,换了新的领导,说是年轻人,犟得很,不吃以前那一套。”
王晴的提案参考的是临城的桐花公园。得益于依山傍水的优越地理条件,桐花公园在暑期迎来一波旅游高峰,即便是临城当地的日报都不吝言辞,大夸特夸。
这封提案撞上了桃城新旧势力对冲的风口浪尖,还未提交上去掀起一点可能的腥风血雨,它的草拟人就被一个浪头拍死在了岸上。
“你有没有怀疑对象?”
林兴荣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神色:“你,不怀疑我?”
沈灵泽倒是坦然:“这个口子一旦开了,就再也堵不上了。如果你真做了,下一步就是把女儿远远送去哪个地方的福利院,然后去找林见山报你老婆的仇。”
闻言,林兴荣的嘴唇颤了颤,他确实如此想过,故而此刻完全无法反驳。
“施仁,”他的语气太重,瞥了眼堂屋的方向,冲从门缝里偷看的妮儿笑了笑,转过头时依旧难掩杀意,“施仁一直纠缠她。”
“为什么?”
林兴荣的表情霎时变得嫌弃又恶心,蹙眉抿唇,好半晌才加工出一句略带人样的话来:“他说,要当村里第一个睡过大学生的······”
神经病,沈灵泽的表情跟着露出些许一言难尽。
“别的还有吗?”
林兴荣挠了挠头,迟疑着吐出另一个人名:“邹晓吧,我记得她小时候挺喜欢粘着王晴的,就是家里不给继续读书,两人后来就淡下来了。”
“她第二天,就是王晴出车祸第二天,我上山时,看见她躲在那个山坳坳里又哭又笑的。”
“上山?”沈灵泽追问,“你也见过山神了?”
“没、只有王晴她——”林兴荣顿住,后知后觉这句是套话,眼前的年轻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你对他没点想法?”
“谁?”
“山神啊。”
他的眼神里有纠结,有挣扎,有为难:
“我,我知道是林家村对不起他,可我也做不了什么啊。”
“再说,”他自觉这样不厚道,于是最末那句辩解心虚得仿佛一句轻飘飘的嘟囔,却刺得陆山水摸小猴脑袋的手一下停住,“再说了,山神也不能给妮儿学上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