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0 章 孩子的教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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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小鲨鱼的口气，这仰泳恐怕都用不着他使劲，说人话就是泡囊了，浮起来了。
夏昭真是好福气，带的小孩个个都能折腾，还敢当面和老东西拍板。
红灯期间，陆山水摇下车窗，没来由地望了望天，决定去桃城外边走走。
这座城市啊，大抵是再养不出这样活蹦乱跳的小孩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这回找上的林兴荣，也就是司机老荣，家里还真有个小孩儿，人类小女孩，挺文静，今年刚六岁。
小溪边顿时冲锦鲤苗挤眉弄眼的，俩人不知又在秘密频道交换什么信息。
“咱仨就蹲树上看？”他使了传音，问停在屋檐上的师生鸟。
扮演乌鸦的夏昭理理翅膀，终究没忍住，叨了木愣愣学着整理羽毛的紫啸鸫一口，才回他：“兄弟，看看清楚，只有你蹲树上。”
“明年都该上小学了吧，”底下的谈话声引走三人注意力，巫明辰笑着问，“我记得村里……似乎是没有学校的？”
似乎你个头，就是没有，沈灵泽那天往山上走时，恰好借着地势打量过，说是村小学，实际上就是泥巴地修平整些，再额外盖了两间平房，别说老师了，他连学生都没瞧见。
他用手机远远拍了相片，放大后只在门框上找到两张蜘蛛网，教室外头仅有的两棵树都枯死了，它俩还苟着，生命力有够顽强，符合他对卓组长的印象，能天天灌咖啡的蜘蛛真的不多见。
山石草木都在遭受化工废水的毒害，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并不能幸免。
林兴荣局促地搓搓手，答得很谨慎：“是，是啊。”
“我们是农村儿童助学委员会的，”沈灵泽一屁股挤开他哥，煞有介事地掏出记事本，瞥了一眼发色枯黄的小豆丁，说，“现在需要确认家庭情况，方便我们走后续的帮扶政策。”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总觉得这个看着冷冰冰的叔叔有些奇怪，为什么他的本子，要放在另一个叔叔胸前口袋里呢？
“这、这……”林兴荣往裤子上蹭了蹭手才去接巫明辰递上的名片，后者顺着他的动作瞟了一眼，他的裤脚满是补丁，绿的外边套黑的，新补的是块蓝色碎花布。
可惜，巫明辰收回视线，他都能瞧见里头两层了，碎花师傅怕是命不久矣。
“两位领导，这、还是进，请进来说话吧。”
“妮儿，”他轻轻地拍拍小姑娘的脑袋，避开了扎得歪歪扭扭的两只羊角辫，“去给客人拿杯子。”
等她转过身，黄色的连衣裙背后突兀地冒出颗小小的棕色熊脑袋，巫明辰确定了，这件衣服就是巫明雨高中时捐掉的那条，后面的洞是某次吃席时烟灰烫出来的，压了不知多少年箱底，要送人了还费劲巴拉补了仨晚上。
他让沈灵泽走前面，自己抬眸，对上黑黢黢的粉眼睛黑毛鸟，掐个隔音屏障，问道：“老大，有钱？”
“有，”夏昭大方地批经费，“你往这儿造所大学都够用。”
岳流岚往夏昭边上跳了两步，自觉地交学费：“我也有。”
鸟形态的鸑鷟本性全开，烘得夏昭跟夏天洗了头的巫明雨似的，盘成项圈的八颗脑袋险些叫骂出声。
他老师一扇翅膀，拉开距离，走前不忘往他翅膀啄了一嘴：“离老子远点，热死了。”
温馨的小鸟互动不是乐子人巫明辰的必看剧目，他等着洗到发白的黄色连衣裙飘到自己面前，单手拎走杯子，问她：“喜欢这条裙子吗？”
“嗯，”她怯生生地点点头，眼中亮晶晶的，“后面还有焦掉的小花。”
“那是熊，小熊猫。”不是你们路边被药死的花花草草，巫明辰给某人稀烂的手艺打补丁，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苹果糖，让困惑于小熊猫为什么是熊却叫猫的小孩一边玩儿去了。
“……现在就是了解一下情况，确定帮扶力度。”巫明辰进屋时，沈灵泽已经介绍完他们串供的项目了。
他哥冲他微微颔首，沈灵泽心领神会，做出一副了然的姿态来，即便他什么也没明白。
当然，这场面落在林兴荣眼中，就是他们俩“老谋深算”，还特地跟孩子问了话，怎么看怎么精明能干。
“据我们了解，”巫明辰接过主导权，“林先生就职于林氏团结电镀厂，职业是货运司机。”
他抽出上回夏昭给的简陋资料……
它祖宗！
卓组长远程支援的究极详尽版本！
忽略她那句“再找事她就找过来”的威胁，巫明辰得意地抖抖A4纸，语气压低：“薪资是每月三千，没有其他收入，怎么不去申请低保？”
“他名下有辆车，贷款买的。”沈灵泽假模假样提醒他，手里的水杯顺势落在桌上，他可不敢喝这儿的水。三个月前，他为万墨兰的案子出差时，就喝了好几天瓶装水，更别提“怪味”原产地了。
“哦哦，对，”巫明辰点点头，看向他，“怎么考虑贷款买车的呢？”
“厂、厂里说，可以给我派活计，就是这车，”林兴荣赔着笑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车说到底只有我用的上，所以厂长说这车按道理还是我来买，以后接厂外头的活也能多少挣点。”
一个月三十天出头，你二十八天在跑电镀厂的单，两兄弟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串问号：
憨厚，憨的被人坑到没了以后？
索性付费打工如今倒也常见，沈灵泽和巫明辰打商量：“我看可以按第二档给。”
他哥面上适时流露出两分为难：“虽说背着贷款，但好歹有车，政策上来讲，只能给到三档的。”
林兴荣其实想说有就很好了，档次不打紧，谁知戴着眼镜的沈灵泽比他还急：“三档只资助到村小，我前天才去那里看过，窗户上厚厚一层灰，老师学生一个人都没有。”
“二档不是这么好划分的，”巫明辰好言相劝，“走程序的时候上面也不一定批，还是三档更稳妥。老师的事……”他遗憾地长叹一声，“唉，再等等支教项目吧，没准过两年就批了呢。”
哪怕林兴荣是个傻的，他也听明白了，三档的帮扶，就算评上了，妮儿也没得学校可去。
村小？荒得早成村里野鸳鸯幽会的去处了，哪是什么读书的地方，村里都不让孩子往那片儿去。
“领导，领导，”林兴荣就差给他跪下了，“我家，我家妮儿要读书啊，她是个聪明孩子……”
没事，掏死鬼车的钱包，读到博士都没问题，沈灵泽眼神给到此刻的巫明辰：故事大王，快编！
然而落在林兴荣眼中，这是他在帮着求情。
有品味的小孩，帮她一把也行，巫明辰手指在起皮的木桌上敲了敲，叹气道：“按照正常流程走呢，肯定是不行的。”
他抬起手，示意林兴荣先别跪，少整韦钰那死出，又说：“不然这样，你去银行拉一下流水，表明每月有多少金额是确切落到家庭花用上。另外，再去给货车做一个估价，写一份情况说明。”
“真等上面来查了，”他揉揉眉心，“我们也能有个交代，好吧？”
“好，好好，”林兴荣话都说不利索，想去握他俩的手，“多谢你，领导，谢谢你们啊！”
走出屋门时，沈灵泽一拍脑门：“喔，我说怎么没见着车，路上那个坑不会是你家车砸的吧？”
“不不不不不，那是小、”
“那、那是……”
他在犹豫。
人在极度的喜悦时，心理防备会降低，可即便如此，林兴荣依然迅速地踌躇起来。
问题不小啊……
“哦，对了，”巫明辰不经意地问起，“今天怎么没见到王晴小姐？”
黄褐色的瞳孔映出林兴荣陡然僵住的身影，他保持微笑：“还是她找过来跟我们反映了你家的情况呢。”
“小兔崽子……你们老大是有钱，但也没让你们替老子揽事儿！”虽然夏昭只有一双手，但这不妨碍他手脚并用，赶羊似的把三个小的扔进林子训话。
他兄弟诚不欺他，闲得仿佛出门遛弯的陆山水笑，果然是和美日子，这都无痛当上三孩爹了。
就是，他偏过头，边上这姑娘什么情况？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看方向似是才下山，怎的探头探脑地瞅他兄弟，莫不是来搭讪的？
“诶，”他调笑道，“那我兄弟，我帮你跟他要个绿泡泡不？”
可惜是人类，夏昭那厮向来对人没兴趣，她的芳心怕是要错付了。
然而豆丁似的人挺有勇气，不知嘀咕了句什么，竟一下子冲过去了，背包上好大一只黑毛蜘蛛晃啊晃。
“成天地挖坑，想当土拨鼠明天老子就给你俩埋地里去，挖个够！”夏昭训得正起劲，突然胳膊被人戳了戳，不耐烦地回头，“干嘛，没见老子正训小孩——”
巫明辰和沈灵泽瞬间抖擞起来，他俩忍了半分钟没还嘴，就是为了现在！
瞅瞅死鬼车骤然哑火的怂样儿，溪边崽同锦鲤苗挤眉弄眼。
后者努努嘴，示意他哥欣赏某鬼车直直往下掉了三公分的肩膀。
“可这是我家小孩。”
完了，他可掰扯不过小山雀，夏昭眼神对上老实的岳流岚，指着刚才啥也没干的无辜紫毛鸟，垂死挣扎：“老岳呢，老岳不是吧。”
好呆哦，巫明雨的视线从岳流岚身上，滑过老神在在的巫明辰，飘向自家小鱼。算了，她想，捞都捞了，顺手的事，于是愈发理直气壮起来：“那他都半只脚踏进我家门了，你要训，就训半只脚以外的。”
谁家鬼车能为了批一顿学生，特地把人半只脚拿掉的？麻烦不说，他安得回去吗？夏昭唯有同她讨价还价：“总不能一点不管吧。”
“那你找个正式场合好好说嘛，小朋友也有自尊心的。”巫明雨短暂地讲了一下道理。
“哦，”夏昭指指被她严格军训的自己，问，“那我呢？”
说啥呢，你气得都糊涂啦？
“夏昭，”巫明雨眉头紧紧拧着，反问他，“你哪里像小孩啦？”
得，怪不得自己上去了，原是那破鸟心心念念的小熊猫本人，陆山水看得直乐呵，这场景，完全是孩子妈来了。
那厢夏昭叹过气，仍在搜肠刮肚，打算稍微跟她争取一下特权，这头，岳流岚看看老师，瞧瞧巫明雨，又探向“扑哧扑哧”偷笑的两兄弟，即便依旧有些不明所以，嘴角却老实地高高翘起。
谁知巫明雨听见动静，猛地回头——两兄弟没少被她流放到客厅、阳台，后来是飘窗罚站，顺便面壁思过，经验丰富的二人刹时收敛表情，装得那叫一个严肃认真。
可怜紫毛鸟无甚经验，嘴角还是上扬状态，被现场抓包后挨了她一句念叨：“工作的时候要专心，好好反思，不许嬉皮笑脸了哦。”
待他收拾好表情，巫明雨回头，继续跟夏昭“理性探讨”教育问题：“他们又干什么了啦？”
两只惯犯虎假狐威，有家长撑腰，在她身后指着夏昭无声大笑，态度特别猖狂。
尽管小鸑鷟不声不响的，只是缀在角落里围观，但夏昭很担心。
担心这老实孩子又好的不学学坏的，跟着狼崽子和鲨鱼苗一路开沟里去。
他咬着牙，给巫明雨讲：“他俩给我揽了个助学基金。”
？
巫明雨的大脑险些宕机，疑心自己产生了幻听，但是不远处，小风拍着大腿，笑得好大声，小高眉眼弯弯，欲盖弥彰地拉扯两下口罩，就连秋秋也笑得偏过头去，难道真是她听见的那样？
“那、也是好事……吧？”
小山雀的心虚换不来鬼车的怜悯，只会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哪里是了，我才不想养小孩。”
“多少钱啊？”巫明雨缩着脖子，开始盘点自己的小金库，试图给两兄弟兜底，“要不、我来养？”
钱不是主要矛盾，夏昭不愧是鬼车，鬼点子的生成速度堪称一流：“不，我就是嫌肉麻，套了我的名字怪怪的，”他清清嗓子，“要不小店长借我名头用用，小熊猫不比我个大老爷们美观。”
我去，你谁啊，陆山水笑不出来了，他瞳孔震颤地瞧着疑似他兄弟的鬼车，你个夹着嗓子说话的怪鸟，快从我兄弟身上下来啊！
“那不行，我也多少出一点。”到底是自家小孩闯的祸，她得想办法兜着，兜不兜得住再说，总得先把手伸出去。
“这样，”夏昭跟她循循善诱，捞个和小山雀一起养小孩儿的机会，“你给我发店里的券就当入股打钱了，等我回去天天吃霸王餐。”
“真的吗？”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刚刚啊。”
鬼车百思不得其解：“我哪句骗你了？”
小熊猫言之凿凿，提醒他：“你想装小孩那句。”
兄弟俩的笑声砸在夏昭不堪重负的肩头。沈灵泽乐得直往他哥身上借力，他哥更是随手扯住岳流岚才勉力稳住身形。
在摇摇晃晃中，岳流岚很是担心自己的衣服。可惜，看见他老师被呛到说不出话来的落魄样子后，他仍旧很没义气地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 10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