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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会找到你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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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修仁终究还是去了新西兰。
不是为了履行那个落空的约定,而是想看看燕仁黯说过的草原,吹吹他提过的海风。他背着简单的行囊,手里攥着那片早已干枯的白色羽毛,登上飞机时,天空蓝得像块没被触碰过的画布。奥克兰的春天比想象中更暖。他租了辆车,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开,车窗开着,带着咸味的风灌进来,拂过脸颊时,总让他想起燕仁黯在天台上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去了皇后镇的雪山,踩着残雪往山顶爬,雪粒子落在睫毛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燕仁黯指尖的温度——明明是幻想,却真实得像刻在骨头上的记忆。他在山顶的雪地里坐下,掏出随身携带的素描本,画下远处连绵的山峦,画到一半,笔尖顿住,无意识地在空白处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眉眼清瘦,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极了燕仁黯。
“画得不像。”他对着空气轻声说,像在跟谁对话,“你总说我画不像你。”风从雪山深处吹来,带着冰碴,刮得耳朵发红。他把素描本合上,塞进背包,转身往山下走。雪地上只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像从未有人来过。在基督城的植物园,他果然看到了大片的樱花。粉白的花瓣飘落在草地上,铺成一片柔软的毯。他蹲下身,捡起一片花瓣,和口袋里那片羽毛放在一起。花瓣带着湿润的水汽,羽毛却干得发脆,像两个被时间隔开的季节。
“你看,”他对着樱花树低语,“这里的樱花开得比山里的热闹。”旁边有个金发的小女孩好奇地看着他,手里举着支刚摘的樱花。他冲她笑了笑,小女孩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举着花蹦蹦跳跳地跑远了。他看着那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花海深处,突然想起燕仁黯说过,要在院子里种满樱花。
那些没来得及实现的话,终究成了散在风里的回声。
他在一个临海的小镇住了下来。民宿的老板娘是个华裔,听说他从中国来,笑着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我们镇上有个年轻人,也喜欢对着海唱歌,跟你一样,总一个人待着。”
池修仁的心猛地一跳。“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燕仁安,”老板娘想了想,“是个歌手,偶尔会在海边的小酒馆驻唱,长得很好看,就是性子冷,不太爱说话。”
燕仁安。
只差一个字。
池修仁几乎是跑着冲出民宿的。海边的风很大,卷起他的衣角,像要把他往更远的地方推。他沿着海岸线狂奔,沙滩上的贝壳被踩得咯吱作响,远处的海鸥被惊起,成群地掠过海面,翅膀划破湛蓝的天空。小酒馆就开在离沙滩不远的地方,木质的招牌在风里摇晃,上面写着“海声”两个字。他推开门时,风铃叮当作响,酒馆里人不多,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坐在角落的吧台前,低头调着吉他弦。
池修仁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人抬起头,看向门口。
眉眼确实有八分相似,尤其是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但他的眼神更亮,带着点未被打磨的锐,不像燕仁黯,总蒙着层淡淡的雾。“要点什么?”年轻男人开口,声音比燕仁黯要沉些,带着点海水的沙哑。池修仁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里面的羽毛硌得手心发疼。“你……叫燕仁安?”
“是。”对方挑了挑眉,继续调试琴弦,“认识?”
“不认识。”池修仁慢慢走到吧台前坐下,声音有些发紧,“我在找人。”
“找谁?”
“一个叫燕仁黯的人。”
燕仁安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没听过。”他低下头,拨了下琴弦,清脆的音符在酒馆里散开,“这名字倒是跟我挺像。”池修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弹琴的姿势和燕仁黯很像,指尖落在琴弦上时,会习惯性地微微蜷起,像在呵护什么易碎的东西。可他弹的曲子是陌生的,带着点海的汹涌,不像燕仁黯总爱弹的《花期》,温柔得像溪水。
“你从中国来?”燕仁安突然问。
“嗯。”
“难怪,”他笑了笑,“她也是中国人,总说要带我回去看看。”池修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这不是燕仁黯。没有谁会是燕仁黯,那个活在他幻想里的人,带着他所有的渴望和温柔,是独属于他的镜中花、水中月。那天晚上,燕仁安在酒馆里唱了首原创的歌,歌词里写着“海会记得每片浪花的形状”。池修仁坐在台下,听着听着,眼眶就热了。
是啊,海会记得。
他付了酒钱,走出酒馆时,夜色已经漫上来了。沙滩上没什么人,只有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永不疲倦的钟。他走到海边,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沙滩上。海水漫上来,没过脚踝,带着夜的寒意,却让人异常清醒。他望着漆黑的海面,远处的灯塔闪着微弱的光,像颗不肯熄灭的星。“燕仁黯,”他开口,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你说你没存在过。”海浪退去,在沙滩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很快又被新的浪覆盖。“可你看,”他弯腰,捡起一枚被海水冲刷得光滑的贝壳,举到眼前,贝壳的内壁映出微弱的光,像藏着片缩小的星空,“但凡存在过的,总会留下痕迹。”也许是那本画满侧脸的速写本,也许是那把被他偷偷换过弦的旧吉他,也许是他此刻胸腔里隐隐作痛的地方,也许是某个陌生人身上相似的眉眼。“我会找到的。”他对着大海轻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给自己的勇气,“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你留下的痕迹。”海风卷起他的头发,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脸颊时,竟有了点温柔的错觉。他把那枚贝壳放进 pocket,和那片羽毛放在一起。转身往民宿走时,他的脚步很稳。沙滩上的脚印依旧会被海浪抚平,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抹不掉的——比如他画过的画,唱过的歌,比如他为了一个幻想,勇敢地走到了这片陌生的海。远处的海平面开始泛起微光,天快要亮了。新的一天像幅未完成的画,正等着被填满色彩。
池修仁抬起头,看向渐亮的天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路还很长,但他会带着那些痕迹,一直走下去。
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转角,或许在某片盛开的樱花下,或许在某阵带着松木香的风里,他会再次遇见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
那时,他会笑着说:“你看,我找到你了。”
——正文完——
正文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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