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Wingless

9、展会

　　展会是七点开始的，林风吃完晚餐早早就去接朱谨贤了，令他意外的是，前几天出门极爱拖延的朱谨贤今天竟然已经准备好在等林风了。

　　温序也在场，他是和朱谨年一起过来的，由于展会要处理相关事宜，所以朱谨年中途被裴温言接走了，留下温序和朱谨贤一块儿走。

　　林风的出现着实吓了温序一大跳，邻岛的事情他多多少少也听说了一点，按照朱谨贤的脾性，肯定不会再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但是今天，林风不仅出现在朱谨贤家门口，还充当了朱谨贤的临时司机。

　　温序目瞪口呆地看着朱谨贤，似乎是想要一个解释。

　　朱谨贤挑了挑眉作为回答。

　　他今天一身黑色的西服，搭配暗红色宝石袖扣，显得儒雅沉静。

　　朱谨贤好像偏爱黑色的西装，林风每次看到他不是休闲装就是黑色西服，思考了一下也是，他年龄不大，又是靠家族势力进的公司，黑色的西服能让他看起来沉稳有力，镇得住场合。

　　不过朱谨贤总是在配饰上下功夫，所以每次虽然是黑色西服，但穿出来的感觉却不尽相同。

　　将朱谨贤和温序送至展会大堂后，林风招呼人泊了车，然后就去了自己负责的区域——智能机器人新型零部件区域。

　　因为裴家是跨国公司，在世界各地都有分销处，但是总产区驻地只有西班牙，英国，德国和美国。

　　所以今天来的人大部分都是这四个国家的人以及中国人。

　　林风小时候在英国生活过一段时间，大学期间的专业是德语，辅修第二外语是西班牙语，所以能自如地应付今天这种场合，这也是华岁看中林风的一个原因。

　　朱谨贤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主展区处围了一大堆欧洲人，而主展区的负责人林风此刻正在用西班牙语给众人讲解零部件的创新之处，以及使用方法和应用场合。

　　朱谨贤只能勉强听懂几个专业术语。

　　此刻的林风声音不疾不徐，神态泰然自若，不像面对朱谨贤的时候总是局促害羞。说到具体的操作方法的时候，林风还做了详细的演示，面对众人抛来的问题也极有耐心地回答。

　　“嘿，你在这儿干嘛？你好点了吗？”突然出现的裴温言打断了朱谨贤的凝视，她顺着刚才朱谨贤的目光看去，讲解已经结束，人群也散开了，林风也正侧着身整理柜台上的零部件。

　　似乎是发现了裴温言和朱谨贤，林风转过头来冲着他们笑了笑，裴温言也朝着他挥了挥手，然后对朱谨贤说：“帅吧，这是我看中的人，我的眼光不错吧！”

　　“的确不错，还有我一直都很好。”朱谨贤收回视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只是不知道我哥觉得帅不帅。”

　　“……”

　　“我当初可是费尽心机才把他给挖过来的，当时另一家公司也看中了他，死活不放人，最后我找了爷爷才把他要过来的。”

　　裴温言跟上朱谨贤的步伐，一起走向主宾客席。

　　“……”朱谨贤摆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心里却在想着让裴温言多说点，这样说不定就可以提取点有效信息，“你是因为什么看中他的？”

　　“直觉。”裴温言歪着头思考了半天，蹦出了两个字。

　　“……”

　　裴温言对于商业机会的敏锐度和看人的敏锐度不相上下，但是朱谨贤想听的不是这个，他加快了步伐，他现在只想甩开这个聒噪的女人。

　　“谨贤，言言，过来这里！”

　　“年年！！”裴温言在见到朱谨年后就彻底把朱谨贤抛在了脑后，连天都聊到一半儿就跑了。

　　忍住，新婚期这个样子是正常的，朱谨贤一脸黑线，努力说服自己。

　　主宾客席坐的是国内的企业派来的代表，由华岁讲解新型零部件的构造及其运用区域供他们学习。朱谨贤在公司负责的区域是国际贸易，所以，朱谨贤不想参加这个环节，现在他只盼望着这什么展会能够快点结束。

　　“接下来有请林风林先生为我们讲解新型零部件，掌声欢迎。”

　　“嗯？”迷迷糊糊听了一段时间，台上主持人高亢的声音传来，朱谨贤在听到林风两个字后思绪也一下子集中起来，他朝着讲台看了过去。

　　只见林风浅笑着走上台，微微颔首，然后开始边播放三维动画边做解释，这次他用的是中文。

　　“这是华岁的机械工程研究室研制出的最新型人工智能机器人零部件，在上一代的基础上，我们增加了一个类似于感官特征的功能，也就是温度感应性能，但是不同于普通温度感应系统的是，他能够在察觉到温度变化大的时候，辅助智能机器像人体一样自动调节温度……”

　　原本复杂的原理被林风一通通俗的解释和演示过后，朱谨贤觉得这个东西好像也没那么难懂，于是他仔细地听完了林风的整个讲解过程。

　　展会结束已经是九点了，林风和朱谨贤一起在门外等待泊车的人开车过来。

　　林风的站位微微靠后，朱谨贤在前面。

　　林风没有说话，他看不到朱谨贤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悲伤正在蔓延，所以他没有贸然向前。

　　林风不解，明明下午去接朱谨贤和温序过来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在车上聊得很开心。车到了，两人坐进了车里，一个人开车，一个人沉思，一路上相对无言。

　　车子行驶到沿海公路，一直未说话的朱谨贤突然提出要去海边吹吹风，于是林风将车停在了泊车区，两人一起下了车。

　　扑面而来的湿热气息让林风有点不适，他刚回国不久，身体暂时不是很习惯淞南市的气候。

　　“林先生的职业是翻译？我今天好像看你对机械原理也很了解。”

　　听到这句话，林风知道朱谨贤今天看他演讲了，他很开心朱谨贤能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即使很短暂，“职业需要而已，因为平时翻译的文件与这个相关，所以就多了解了一点。”

　　“你大学的专业课程是西班牙语吗？”

　　“主修是德语，辅修是西班牙语。”林风回答，“好像每次都是朱先生问我问题啊。”

　　“那对于我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开心吗？”林风终于问出了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以前林风只觉得朱谨贤光芒四射，但接触久了林风却发现朱谨贤身边仿佛有一道高强，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

　　“哦？”朱谨贤转头盯着林风，面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好像不是很开心。”

　　“那林先生开心吗？”

　　林风应该一直很开心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朱谨贤想起朱谨年，想起安林，想起裴温言，他们好像都是在按照家里铺好的路走，在大学时选择金融系或者医学，然后回来继承家业，完全没有选择的余地，也好像忘记了做选择。

　　林风想了想，回答说：“我不是一直开心，但也不是永远都不开心。”

　　就比如现在，他能感受的到朱谨贤的悲伤，但是他不能为他做点什么。

　　所以现在林风也很悲伤。

　　“……”这个回答让朱谨贤很意外，他收回了视线，望着远处暗沉寂静的海面，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脑袋是混乱的，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他是否快乐，此刻的他就像是赤身裸体一般，暴露在林风面前，每当自己被别人看穿的时候，他就觉得脑袋很乱。

　　展会上他看到林风光芒四射的样子，的确不开心。林风拥有他艳羡的自由和健康的身体，甚至于林风所要遭受的苦难也都转移降临在他的身上。

　　朱谨贤不知道自己当时具体是什么感觉，怨恨，嫉妒？大抵更多的是嫉妒吧，他很厌恶出现这种感觉的自己，他很累，他现在不想见到让自己产生这种感觉的林风。

　　很奇怪，朱谨贤觉得自那件事以后，所有发生在他身上的坏事的起因矛头似乎都指向了林风。

　　夜很寂静，时不时有车辆轰鸣而过，朱谨贤不知道在沙滩上站了多久，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走吧，林先生，会有人来接我的。”

　　“没关系，我……”

　　“太晚了，这里离你住的地方也不近吧。”林风还未说完，就被朱谨贤打断了。

　　林风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开了。

　　是他说错话了吗？

　　林风自嘲地笑了一下，是自己越界了，像他们这种人，什么都有，怎么会不开心呢？

　　在接到朱谨贤的电话后，温序很快就赶来了，他看着站在沙滩上，眼神空洞的朱谨贤，“呦，今天扮演的角色是忧郁小王子吗？”

　　“我现在不想开玩笑。”朱谨贤转身迈开大步往回走。

　　“想去哪里放松一下？”温序识趣地停止了玩闹。

　　“我很累。”朱谨贤躬身坐进后座，将头靠在车窗上，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天没有出现失眠的状况，或许是身体好转了吧，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洗洗睡觉。

　　他闭上了眼睛，“很晚了，不想回去可以睡在你一直住的房间里。”

　　“嗯。”温序小声回应，没有再打扰他，然后启动车子，驶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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