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界》折青澈

17、被命灵选择的人 夕光低垂，

　　夕光低垂，青灵山脉披上一层温柔的暮色。远处山巅云雾缠绕，清风自林间穿梭，带起枝叶低语，藤蔓垂挂与古木之间。祭祀地坐落于山与水交汇的高处，命曰归元源谭。

　　谭水幽深如镜，碧绿透明，水面漂浮着点点灵花，仿佛星辰坠入凡间，还有薄薄的灵雾随意地飘动着。

　　祭祀的中心，一株千年圣树直刺云霄，枝丫如伞盖舒展，树皮古老而苍青，隐约可见灵纹在表皮缓缓游走。圣树下方是一块巨大且平坦的石头，上面刻画着灵纹，往下的四围是自然形成的石头阶，此刻上面坐满了形形色色的妖灵，闭目养息。

　　每个妖灵的胸前都佩戴者一枚由归灵腾编织而成灵印结，有的结中镶嵌着一枚半透明的绿石，微微闪动着微光，仿佛与心跳同步。
　　雪空澜看到苍翎的位置在第一排，他佩戴的是紫色的灵印结。而这场祭祀，没有苍疏庭的位置，他与雪空澜和司空绝两个外人站在外围，离祭祀的中心很远。

　　这是青灵域的命灵祀，并不允许外人参加，但似乎这些妖灵身心都在即将开展的祭祀身上，两人一妖灵所站之处，又是外围，并没有被人察觉。

　　天穹之上，星光初现，夜与光交替的刹那，山风中忽有铃音传来。

　　祭司衣袍拽地，自圣树根部缓步而下，他肩披灵羽，足不沾尘，步步皆有青草生出，枯木吐牙。

　　随着他手指抬起，谭水泛起涟漪，一圈圈光环自水中心荡开，映照出夜空的星象图纹。

　　祭司轻声吟诵：
　　“星落为息，山吟为骨，水承为命。
　　今我青灵，以灵血为誓，归与初始。”
　　灵息在空气中流动，带着花叶的香，雨后的润，树皮的涩，仿佛整个山林都在释放自己的呼吸。

　　远处，在祭祀的斜对面，司空绝静立着，眸子比潭水还要沉静。雪空澜站在一侧，对这种迷信的祭祀没有好感，她的注意力主要是在那绿谭中，有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告诉她，那里面有东西。

　　苍疏庭站在雪空澜的左边，无神的双眸遥望着祭坛的方向，那专注的模样似乎真的能看到祭坛的情景一般。垂在长袖下的手指泛白，微微张开，并没有握紧，似乎真的在握着什么东西一般。

　　大祭司立于灵谭之上，手执骨灵权杖，目光如潭水般沉静。他的声音，低缓如林间初雨：

　　“契者归位，命灵当选。”

　　此刻，十二名十岁之下的孩子走入圣树之下，衣袍素白简谱，额心灵纹印微亮，跪坐之后，众人将双掌贴地。圣树枝丫突然震颤，缕缕银辉自空中垂落，拂过每一个候祭者的面庞。

　　谭水荡漾开来，一道灵影从水面出现。雪空澜目光盯着那透明的兽形灵影，从它身上感受到一股奇异的诡异之感，黑眸黑如深渊。

　　司空绝眸子无波无澜，但目光却是停留在那兽形灵影之上的。

　　苍疏庭温润的笑容像是刻在了脸上一般，明明是笑，却带着诡异的冷，双目一直未移动过方向，直直地盯着前方，即便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就在前方。

　　灵影缓缓绕着这十二个人旋行，却突然在一个人面前停住了脚步，雪空澜看见那个孩子身体颤抖了一下，祭司和长老对视一眼，祭司微抬手中的骨灵权杖，酝酿的话正要出口，动作却突然顿住。

　　停住的兽形灵影突然动了，离开了那个男孩，既不是朝着既定祭司等人，也不是朝着那十二个孩子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向外而来。

　　风不知何时竟然静止了，连带着声音都消失了。

　　雪空澜的黑眸平静得犹如无星的夜空，唇角浮现若有如无的危险笑意，脸色平静地看着在一群惊讶声中离得越来越近的灵影。

　　苍疏庭连头都没有抬，那熟悉而让人厌恶的灵息，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恶心。

　　“怎么可能！”苍翎看着眼前的一幕，淡绿色的眸子中充斥着不敢置信，微微张开的嘴巴，瞪大的双眸，还有微微颤抖的身体。

　　“怎么会是苍疏庭？他不是已经.......”

　　虽然是惊讶的声音，但雪空澜却从中听出了被压抑之后大松口气的意味。

　　已经什么呢？雪空澜想起了来到青灵域那一日从苍疏庭身上感受到的一瞬间的寒意。

　　“不可能！”

　　巨大的震惊、怒吼声还有清晰的脚步声，却突然停止，空气像是突然被硬生生抽走一般安静，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停在雪空澜面前的灵影。

　　并不是苍疏庭，也对，苍疏庭早已经没有了命图，命灵祭祀是需要命图的，怎么可能是他！
　　苍疏庭的指尖收紧却并未握住，像是被什么突然打断了一般。

　　但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此次的命灵祭祀既然选中了一个外人！

　　雪空澜目光平静，脸色未曾变化，对于停在自己面前的东西露出淡淡的冷笑，那尖尖的触手朝着她的眉心而来，她不出手阻挡，也不靠近，就这么平静的看着，身上未显露出任何胆怯之意。

　　司空绝眸色深邃如大海，目光冷漠地扫过停在雪空澜面前的灵影，那灵影抬起一缕灵丝，想要触碰雪空澜的眉心。

　　“雪姑娘，发生了什么事吗？”温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只手突然地拉住了她的衣袖。也是在同时，那即将触碰到雪空澜眉心的命灵灵影却突然间停住了，像是被冻住一般。

　　雪空澜目光微微投向司空绝，也没有挣开苍疏庭的手，唇角的冷笑绽放开来，声音清冷却没有半分惧意。

　　“有一个鬼东西，似乎很喜欢我。”
　　声音似乎一下子被抽离，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雪空澜的身上。

　　整个青灵域奉为神明的东西，竟成了雪空澜口中的鬼东西。
　　“无礼！”
　　“侮辱命灵者，死！”
　　“她竟然和那不祥之人站在一起，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命灵既然选中了她，就该奉献命灵。”
　　.....
　　或许本还在思虑雪空澜非青灵族人的身份，但此刻听到其侮辱尊贵的命灵，或许，有些人已经不顾及了。

　　真是不错的洗脑！

　　感受到那衣袖的力道紧了几分，耳边充斥着指责愤怒的声音。
　　此刻，她算是明白了，苍疏庭身上寒意的来源了，没有命图的瞎眼少年，被利用完便厌弃的少年。

　　雪空澜虽然没有命图，但她却知道在这个命图为尊的世界，一个人没有命图会遭遇什么。

　　“这双眼睛，是被他们害的。”雪空澜的声音很轻，轻得却驱散了苍疏庭耳中所有的声音。

　　还真是一个有趣的人。若不是紫眸蒙白，他眼里或许是惊愕的样子吧。苍疏庭在心中轻笑。

　　他并不意外雪空澜能看出来，毕竟，她从一开始便盯着他的眼睛，只是，她的话中有一种他未明白的情绪，像为他发声。

　　“为什么这么问？”他们只是见过几面的陌生人而已，他不会天真的认为只是几面，她就在意他。她一点也不像那种热心的人。

　　雪空澜轻笑，并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黑眸冷冷地看着停在眉心外的触手。

　　“痴心妄想。”隐含着冰冷气息的话语从司空绝口中出来，生生地带了一层寒意，让雪空澜的心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黑色的眼眸盯着面无表情却让人感受到十足的压抑感的司空绝，她竟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是在生气吗？

　　没来由浮现的念头，让雪空澜闪过不解，她为何会这般想？

　　司空绝连手都微抬，但那灵影的身形却在悄然裂开缝隙。

　　“住手！”祭司朝着司空绝大声呵斥，那前行的步子似乎以为能够阻止司空绝，但司空绝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手都没有动，目光微凝，停在雪空澜面前的灵影瞬间裂开，如烟尘般烟消云散。

　　静，可怕的寂静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