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界》折青澈

162、它很喜欢阿澜——的命图 夜渊的风带

　　夜渊的风带着淡淡的凉意，与昼界的风并无两样，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似有似无的沉冷味道，像远古沉静的剑气，还未出鞘，便已经肃人心神。

　　夜宴的夜空极深，星辰黯然，但极光却像无声的潮汐般铺在天空，光线柔和。

　　一座巨塔，矗立在夜渊的核心。它高入夜穹轮廊却柔和无锋，塔身是由于某种深渊玄石——黑曜石铸成，不显沉重，反而仿若浮于渊息之上，四周光华缓缓旋转，如星河环绕。整座塔静默无声，却自带一种庄严、神圣的压迫感。

　　“渊冥塔。”虚空之上，司空绝的声音带着轻轻的凉，仿佛是在出口那一瞬间被夜风所染。

　　雪空澜黑眸注视着它，她曾在昼界看过关于渊冥塔的描述，说那里封印着万影魂骨，是夜渊最凶恶之所，可眼前所见，几乎让她怀疑自己是否进错了世界。这座塔，和枯败扯不上关系，反而犹如神宫。

　　塔身铭纹暗隐不显，却在司空绝靠近的时候，那些铭纹便会微微亮起，像是在欢迎主人的归来。那些铭纹带给她一种神圣且说出来的感觉，按理说她不喜欢那种模糊的感觉，但，她能感知到自己并不讨厌，第一次，她没有反抗这种模糊的感觉。

　　“你住在这里。”雪空澜微微侧身，看向司空绝。塔顶的古光石光芒微动，似乎是因为司空绝的回归。
　　“嗯。我带你进去。”司空绝轻声道，牵起雪空澜的手，下一瞬，雪空澜的眼前晕染了光芒。
　　她的眼眸微微睁大了些，像是这样能够看得更清楚。
　　渊冥塔内，没有黑暗。光，自地面而生，沿着一圈圈如同潮汐般缓缓转动的石纹路，自塔底溢出，似流动的溪水，晕开冷银，幽蓝，浅紫三色的微光，照亮整个空间，却不刺眼。这光不属于火，不属于命图，不属于影纹，倒像是某种存在本身的余晖。塔内空旷，却不空虚。

　　“阿绝，很会选地方。”雪空澜抬眸，看着墙壁之上缓缓浮动的光纹。
　　脚下是半晶质的地面，脚步落在上面却没有声音，反而有一种被包裹在无声梦境中的轻柔感，仿佛整座塔是活的，柔和的它在接纳它的客人。

　　“阿澜以后也可以住在这里。”司空绝声音轻柔，目光柔和地落在雪空澜的身上。
　　四周塔壁极高，隐有半透明的纹路游走，雪空澜缓慢前行，手指依旧还在司空绝的手中，她还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习惯了，司空绝与她同步，蓝眸细心地观察着她。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吗？”雪空澜左手在司空绝的手中，转身面向他，倒退着走。
　　“阿澜，想要住多久便住多久。”司空绝笑着带着认真，手掌包裹着她的左手。
　　雪空澜微微一笑，笑容晃动了司空绝的心。她只是跟着他的话随意一问，但司空绝却回答得认真。

　　“这里有阵法，可以更快地到塔顶。”司空绝指着中央处的深蓝石台。

　　雪空澜的目光在深蓝石台上看了一眼便收回，微微笑着，“阿绝，我现在想好你一起走长阶。”雪空澜声音温和，手指着沿着墙壁的浮阶。

　　“我陪你。”司空绝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带着她走上光阶，她并未阻拦，稍微落后半步，正好可以清楚地看见两人相握的手。原本她应该不适应这样的，可她却没有半分不适，反而是心头涌上雀跃。

　　雪空澜顺着阶梯而上，右手指尖轻触壁面，淡淡的光纹因为她的触碰而缓缓地流过，仿佛在欢迎她。她的左手，一直在司空绝的掌心。

　　“渊冥塔的气息和你很像。”
　　司空绝唇角微动，声音带着低笑，“渊冥塔自渊神消失，便关闭了万年。”
　　“当初离开青灵域，你便来了这里。”渊冥塔关闭了万年，而现在开启了，只有一个真相，司空绝开启了渊冥塔。

　　“嗯，”司空绝微微点头，偏头看向雪空澜，两人并肩而行，轻柔的风从塔外吹拂进来。撩动了两人的发丝。
　　“那是，以为它能帮我找回记忆。”
　　“没想到却成了夜渊渊主。”雪空澜指尖顺着墙壁滑动，一道道流光在她之间生成。
　　司空绝低笑道：“夜渊有训，渊冥塔启，渊神降临！”
　　雪空澜轻笑出声，偏头看向他，“这便成为渊神了。”夜渊的那四个界影，除了看不同的夜阙，似乎对司空绝都很尊重。
　　“嗯，这便成了渊神。”司空绝笑意染上了蓝眸，雪空澜的取笑，让他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柔。
　　司空绝与雪空澜都是那种不动情则矣，一动情便倾尽全力的那种。

　　两人一路走到了塔顶，司空绝带着她来到了一间极静的居所，几案，玉屏，浅榻等一一俱全，无其他多余的装饰，整洁得像神明的宫殿。

　　“阿澜，你可以住在这里。”司空绝看着雪空澜，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不自然，“这里安静。”

　　雪空澜是何等敏锐之人，加上她本就在意司空绝，自然注意到了他小小的不自然，她微微一笑，“我喜欢的。”她喜欢静的地方，他知道。

　　司空绝微微一怔，深海蓝的眸子注视着雪空澜，慢慢地，里面逐渐绽放出了笑意，不张扬，可以说很安静，但却是雪空澜极喜欢的。

　　她向前一步，身子前倾，靠近司空绝，在他的脸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阿绝，谢谢你！”
　　司空绝错愕，反应过来之后眼前的是雪空澜明媚的笑颜，他放开牵着雪空澜的手，往前一捞，将雪空澜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她。

　　雪空澜唇角浮笑意，放松身心，将自己完全倚靠进司空绝温暖的怀中之中。许久，雪空澜听到头顶传来似压抑，似喜悦的复杂低沉的唤声。
　　“阿澜~”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落入了她的心上。
　　“谢谢你带小庭去看星潮之海。”雪空澜依靠在司空绝的怀中，声音柔柔的，手指轻轻地覆盖在司空绝的胸口。

　　司空绝轻柔地拥着她，唇角带着淡淡的温柔的笑容，“念还需要他自己召出。”

　　雪空澜握了握放在司空绝胸口的心，没有再说话。
　　静谧美好的气息在相拥的两人之间流动，安静的夜似乎都不忍打扰两人。

　　夜更深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渊的天空和昼界的天空不同的原因，雪空澜感觉到夜渊的天空给人一种格外宁静的感觉，有一股让浮躁的人心沉静的力量。

　　渊冥塔周围安静得仿佛整个世界都入睡了。窗前的一处低檐石台上，铺着一层云织垫毯，夜风吹来，微凉，却也安静，司空绝和雪空澜就坐在上面，指尖并没有隔开距离，而是紧紧地相握着，司空绝的反噬还没有好。

　　雪空澜的头轻轻地倚靠在司空绝的肩膀之上，她的手被司空绝牢牢地放在手心。

　　远处，是星潮之海的光芒，那片宛若星空凝成的海在夜中泛着温柔微光，潮声轻缓，像远古神明的低语。

　　“阿绝，你当初是在这里醒来的吗？”雪空澜轻声开口，打破宁静的夜。
　　“不是。”司空绝声音微低，轻轻地摇摇头，这是雪空澜第一次主动问他，他的事情。夜光打在他侧脸上，目光偏向雪空澜，里面仿佛盈了星潮之海的光。他的手缓缓地抬起，指尖落在了星潮之海上。

　　雪空澜目光中带着疑惑，慢慢地偏向司空绝，声音里带着疑问。

　　“ 是星潮之海？”
　　“不是。”司空绝眼眸里盈满了笑意，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雪空澜唇角勾起了浅浅的笑，笑容晃动了司空绝的心。

　　“那时的你，是什么感觉呢？”雪空澜眸光微晃，声音很轻，她虽然没有那样的经历，但是她的心却有些泛疼，为眼前这个男子心疼。她也经历过一睁眼熟悉的一切都不在的时候，虽然与司空绝的情况不同，但多少有些相似。

　　司空绝没有立刻回答，星潮之海的海浪轻轻地拍打远岸，声音轻缓，他道，

　　“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为何存在。”
　　雪空澜静静地听着，并未打断，手指轻轻地在司空绝的手掌之中微动，算是轻柔回应。

　　“我醒来之后，那里好像在排斥我的存在，将我驱逐，所以，阿澜，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醒来的地方是哪？”司空绝微微低头，额头靠近雪空澜抬起的额头，声音低低的。

　　雪空澜任由他的靠近，直到两人额头相抵，她开口：“那个时候，你为什么在哪里？”

　　额头上软而温的触感仿佛世间最好的丝绸，夜风徐徐，带齐两人的发丝，轻轻地缠绕着。

　　“我去时之峡谷寻找记忆，被困了1个月，直到感应到了你。”司空绝深海蓝的眸子泛着柔和看向雪空澜，点点的荧光像极了星潮之海的星芒。

　　雪空澜猛然抬眸，黑眸里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能困住司空绝一个月的地方，当时，她，忽略了许多。除了自然的美与危险并存之外，雪空澜并未在哪里感受到其他的危险。

　　她的黑眸与司空绝蓝眸碰撞，看似静谧无声，却在两人的心间掀起风浪。

　　司空绝抬起与雪空澜交握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的影纹牵引我，找到了你。”

　　“所以，那时的你才会救我。”雪空澜目光微微一闪，接着司空绝的话说下去，司空绝微微点头。

　　“无论是影纹与影纹之间，还是命图与命图，想要共鸣，是极难的，更不用说命图与影纹之间了。”

　　风带起雪空澜的一缕发丝，落于额前，她刚欲伸手，却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微凉的指尖落于脸颊之上，在撬动雪空澜的心跳。
　　“那时，我猜你是我找回记忆的关键。”
　　“所以，你救我。”
　　“嗯。”
　　身侧，是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司空绝的深海蓝的眸子倒影着雪空澜，他现在无比庆幸，当时做了那个决定。

　　她的黑眸也倒影着他的样子，仿佛都在将对方印在脑海里一般。她看到了他眼中认真的光芒，那是一种认定了便不会放手的决绝认真。
　　星潮之海带着轻柔的声音，仿佛夜里的音乐。

　　司空绝将她的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脸颊上，温柔地笑着：“现在，我十分当时庆幸遇见了你，阿澜。”

　　感受着手上微凉的触感，这触感竟然撩动了心跳的频率。

　　“阿澜，你生气了吗？”
　　雪空澜摇摇头，被司空绝放在他脸颊的手主动地轻抚他的脸上，声音轻柔道：“我很感谢那时的共鸣。”雪空澜停顿了一下，嫣然一笑，“不然，我就遇不到你了。”

　　司空绝轻笑出声，清朗的笑声很轻，但在这静谧的夜空之下却如此的清晰，如此的让人想要亲近。雪空澜都看着迷了，一双黑眸全是司空绝的笑颜。

　　“阿澜，好看吗？。”
　　“嗯。”雪空澜诚实地点头，引来司空绝更肆意的笑声。雪空澜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美色所迷，不过，凝视着眼前的妖孽容颜，释然了，她也是俗人一个。

　　两人静默了许久，是雪空澜先打开沉默。

　　“你不问我为何出现在那里吗？”雪空澜轻轻地依靠在司空绝的怀中，低声道。

　　“阿澜想说吗？”司空绝揽住怀中的人，轻声道。
　　雪空澜沉默了三息，声音缓慢而低沉：“我来自一个与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没有命图，没有影纹，至于为什么来到这里，多半是因为这个镜渊花印命图。”雪空澜抬手，六瓣花瓣已开的镜渊花印缓缓地绽放于手心之上，美丽而绚烂。

　　一丝极其细弱的气息在司空绝体内绽开，几乎在同时，他感应到了来自渊冥塔的抵触。

　　司空绝的左手掌心撑在身侧，渊息悄然渗入渊冥塔，安抚着它。一切都在无声无息。
　　无界渊纹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从司空绝的手中钻出来，极细的黑金纹伸出去，试图触碰悬浮在雪空澜手心的镜渊花印。

　　银蓝光芒一闪，像是在反抗无界渊纹的靠近，雪空澜眸光微动，眼眸深邃地盯着镜渊花印。

　　无界渊纹并没有被镜渊花印的气势吓着，反而伸出了另外一条黑金细纹。
　　“你这无界渊纹还真有趣！”雪空澜落在无界渊纹上的目光是柔的，但落在镜渊花印上的却是冷的。
　　“它很喜欢阿澜的命图。”司空绝看着那伸出细纹想要触碰镜渊花印花心的无界渊纹，抬手，无界渊纹立刻攀附上他的手指。
　　“我的命图也很喜欢它。”雪空澜微微笑着，感应到命海深处的轻且让人心痒的涟漪，一圈圈地荡开去。
　　镜渊花印散发着银蓝色的光涟，而花心处，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

　　司空绝低下头，目光落在雪空澜的睡颜之上，凝视着她，唇角轻动，声音轻不可闻，“若那是你的选择，我不会阻你。”

　　雪空澜睡得浅，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也似乎没有听到，但是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像做了什么不安的梦。

　　“但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你。”轻柔且坚定的声音，让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其可信度，他的深海蓝的眸子蓝得深邃，仿佛海底的深渊。

　　他轻轻起身，未惊扰地抱起她，一步一步地将她抱进房间，步子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