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界》折青澈

161、温暖的......海？！ 通道中四周

　　通道中四周一片混沌，带着柔和的风，周围散布着点点星光，犹如黑夜中萤火虫的光芒，脚下并不是虚浮的感觉，而是脚踏实地之感。

　　感觉到身后消失的气息，雪空澜偏头看向司空绝：“我们要去哪里？”司空绝还受着伤，看起来像是没事，但她还是担心。

　　“牵着阿澜的手，我的伤便没事。”司空绝的话像是情话，但确实如此，他也是实话实说，强行使用力量的反噬，在雪空澜的灵息滋养下，稳住了。

　　雪空澜目光微动，手指下意识地紧了一分，但，似乎忘记了她的手被司空绝牵住，这么一握，便是握紧了司空绝的手。

　　而司空绝在感受到掌心的紧时，微怔之后，唇角的笑意更柔了。

　　苍疏庭走在后面，看着前面的两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亮，若是一直能这样下去，和姐姐，和司空大哥，那......
　　苍疏庭的笑容突然凝固在了脸上，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走了不久，雪空澜便听见了海浪激起浪花的声音，像温柔的低语。感觉到被牵着的手突然紧了一分，随后他听见司空绝的声音：“阿澜。”他只是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仿佛是为了确认她的存在一般。

　　雪空澜回握了司空绝的手，笑着说：“阿绝，通道的外面是海吗？”

　　她感觉到了风，轻柔地从她的耳侧穿过，将她的发丝拨向某个方向。

　　“很快你便能见到。”司空绝的声音，不是平时的平静，带着轻轻的期待，司空绝另外一只手指松了松，深海蓝的眸子看向雪空澜，虽然光线有限，但他能看到她黑眸中微微的光芒。

　　“那快走。”雪空澜拉着司空绝，声音中带着期待，顺着那风走去，直到一束光，出现在前方，起初是星火一点，后来逐渐扩展成明亮的线，像破碎的夜幕缝隙，另一侧，有什么极广阔的存在在等待。

　　她拉着司空绝走出了通道，眼前豁然开朗。无数星光呈现在眼前，那一瞬，她仿佛走入了沉入星海的梦境，整片海，皆为蓝色，而在海中，飘荡着无数的星辰，不是天空的倒映，而是真真切切在海中的星辰。像用无数星辰碎片凝成的海面，每一滴水都在发出极细微的光，连浪花都像银色的星辰跃动。

　　“星潮星海。”司空绝轻声道，为雪空澜解答。

　　雪空澜眼眸望着如星辰汇聚的海，缓缓地放开司空绝的手，抬步靠近。
　　星潮拍打岸边沙土发出细细的声响，似水声，却轻柔而温暖，没有一丝杀意，仿佛有无数的星光在轻叩心弦。海风轻柔地吹过脸庞，带来海的味道。

　　她轻轻地蹲下身子，海面反射出她的身影。她感觉到这美丽的海的温柔，她竟然从一片海中感受到了温柔！

　　苍疏庭站在岸边，紫眸里绽放着震惊，久久凝视，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原来.....夜渊不是黑的。”

　　雪空澜将手伸入星海，是水的感觉，带着微微凉意，水中闪耀着点点的星光，唇角蓄着淡淡的笑意，轻声道:“嗯，是星。”

　　苍疏庭望着那一浪浪的光点，眸光沉了沉，缓缓道：“昼界的人总说夜渊是幽冷，扭曲，死气蔓延的地方，夜渊的影都是失控的怪物，可怪物怎么会居住在如此美的地方呢？”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说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潮水刚刚掠过指尖，一点温凉，像极了温柔的抚摸。

　　“星潮心海，未尽之愿，沉没之梦，被遗忘的声音，都在这。”司空绝眼望星海，声音如星海的潮水一般。

　　“未尽之愿？沉没之梦？”苍疏庭紫眸掠过惊诧，眼望星海，呢喃道。
　　“身前执念过强，有机会落入星潮之海。”司空绝靠近雪空澜，声音低而带着淡淡的不可忽视的温柔，细细地为雪空澜解说。
　　雪空澜和苍疏庭心中震撼，雪空澜微微勾起笑容，难怪她感觉到这片海温柔，原来竟是如此美好的温柔。

　　苍疏庭怔怔地，将目光移向泛着无数星光的星潮之海，“执念......”
　　“它为什么是这么美的颜色？”雪空澜转向司空绝，脸上带着好奇，被他的话所惊讶。
　　“因为念，有光。”司空绝凝视着雪空澜为其解释道。

　　雪空澜一怔，随即轻轻地笑了。执念，有光！
　　苍疏庭怔住，目光缓缓地转向星潮之海，抬手，似乎要触碰什么，执念？

　　雪空澜站起来，走近司空绝，伸手，将自己的手一点点地钻入司空绝的手心。
　　星辰之光萦绕在两人周围，带着海水味道的风轻柔地吹来，将两人的发丝带动。

　　苍疏庭蹲下身子，看着星海之上自己的倒影，明明是像星空一般的海，却清晰地印出了他的面容，紫色的眼眸被海的星辰渲染，美得不似真实，他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司空绝刚才所说的话，执念......？

　　手轻轻地放入海水之中，和昼界的海一样是带着微微的凉的，海风带着淡淡的盐味，在盐味中似乎多了一丝让人说不出来的清香，手指轻轻地搅动海水，正要收回手时，忽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身子直接僵在原地，呼吸轻得被海风掩盖。
　　不是星海的声音，不是夜渊的声音，而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母亲的声音，
　　“孩子......”那声音带着一丝柔和，很暖，像阳光，让人不自觉地放松。又带着温柔的哭意，和颤抖的爱意。

　　苍疏庭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星海，紫眸里光影晃动，像是被什么震撼住了一般。在海面之上，星光涌动，一缕光线从星光中缓缓升起，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眼中含泪，目光穿过时间，柔和望着他。

　　那不是幻术，那是他曾经听过却不真切的声音。在青灵域，在得知自己的身世之后，他曾经使用青灵域的禁术与夜阙的术配合，让他去回望过去，在那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就是眼前的这个声音。

　　雪空澜感受到苍疏庭灵息的一滞，转头一看，只见苍疏庭站在风中，唇角紧抿，手指微颤，整个人仿佛在极力克制着某种本能。

　　她轻声唤道：“你怎么了？”
　　苍疏庭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僵硬的颤抖，“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雪空澜一怔，苍疏庭的声音从来没有的低沉还有痛意，即便的面对青灵域时，有一个想法穿过脑海。她瞬间想到了一个画面。当初与苍疏庭相遇时，那些被司空绝送走的黑衣人，她当时问她，将他们送去了哪里？司空绝说“海！”

　　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真的是海！还是如此梦幻而温柔的海，一片盛满星光的海。
　　“是.....谁？”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起来。
　　“我......”苍疏庭的声音很轻，回头望向雪空澜，紫眸萦绕着晶莹的湿意，却藏着压抑的痛意，“我没有真正见过，但......我听过这个......声音。”

　　雪空澜想要靠近，却被司空绝阻止，他轻声道：“他听见的，是血脉的执念。”

　　“是他的母亲？”
　　雪空澜惊讶，瞬间明白了司空绝刚才所说的“未尽之愿，沉没之梦”的意思，她一惊，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一个地方，汇集了所有未尽之念；她二惊，是因为苍疏庭能听见他母亲的声音。
　　雪空澜轻声问：“他母亲不是.....”
　　“是。”司空绝点头，“但她的念未散，形成了执念，所以她的念，落入了星潮，不是怨，也不是恨，只是念。”
　　他将目光落在苍疏庭身上，轻声道：
　　“而星潮之海容纳最多的便是关于爱的念。”
　　雪空澜屏住呼吸，有什么东西在心头化开。一个容纳爱之念的海，难怪如此温柔。

　　而苍疏庭，就仿佛被定住了身形一般，紫眸颤动却又死死地盯着海面上的人影。
　　爱！他一直以为自己不被爱的！毕竟，自己的出生，也是她的灾难。
　　下一瞬，那个身影飘向苍疏庭，停在了他的面前。

　　在苍疏庭的面前，浮现了一个画面。灰蒙蒙的雾气中，一个女子站在廊下，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她温柔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神情憔悴但眼眸里蕴含着温柔，眼中还有泪水，却一遍一遍地低声：“孩子......孩子......你不要怕.....”

　　“娘会......娘会一直在.....”

　　苍疏庭眼睛睁大很大，胸口急剧起伏，像是想喊什么，却被情绪噎住。其实他知道，就算她还在，也改变不了他的命运。他只是一直在否认，一直在逃避，既然苍源不爱他，那他就不要了，从未见过面的母亲，他是她的灾难，想必也是厌恶他的，他不愿意承认。

　　可是，如今，却得知她一直爱着他，是啊！若非爱着他，又岂会给他留下那件东西？他真恨自己，恨当初为什么不看完才离开，明明已经进去了，为什么就没有多看一点，原来，他并不是没有人爱，他的母亲一直都在爱着他。

　　泪水顺着眼角一滴滴滴滑过，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不想哭的，他已经忘记了哭是什么感觉了，但，现在，泪水却不受他的控制，从眼角一滴滴的滑落。

　　“她在找你。”雪空澜轻声道，黑色眼眸深幽地看着那画面中的女子。

　　苍疏庭抬头望了雪空澜一眼，雪空澜看见那熟悉的眼睛有着暗红。
　　雪空澜将手指落于心口之处，微微笑着。苍疏庭微微一怔，然后缓缓地笑了，他转头，步子缓慢靠近那副画面中的女子，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之上，闭上了双眼。

　　海风变得柔了，落在身上，让人感到的是温暖。
　　许久之后，星潮的光微微闪了两下，而那道母亲的声音，缓缓地沉入水中，“原来......你还在......太好了......”

　　画面消散成光点，缓缓融入星潮，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海风却带来了一缕轻柔带温的花香，淡得几不可闻，却深刻到骨。

　　苍疏庭睁开眼，眼圈微红，却未言语，他站起身，脚步微沉，却坚定地走到雪空澜身侧，不再回头看海，因为他知道，那道声音已经留下了他的心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