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渊界》折青澈

148、你觉得神明会爱人吗？ 雪空澜在昭

　　雪空澜在昭心塔的第七日迎来了第一位客人——沈曦。当时雪空澜静静地站在围栏内，目光望着天际。

　　站在不远处的江砚辞也看向雪空澜所看的天空，湛蓝的空中，漂浮着几片白云，他垂眸，目光落在雪空澜身上。
　　她似乎很喜欢看天空。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江砚辞的。
　　雪空澜并未回身，便已经知道身后之人是谁，大昭最受宠爱的公主——沈曦。

　　沈曦走到雪空澜身边，与雪空澜一起看着天际，云彩飘过一朵与一朵，两人静静地站在，沉默了许久。

　　“空澜。”沈曦还是开了口，神情中带着抱歉，她想要笑，却笑不出来。

　　在和渊镇时，雪空澜使四人陷入夹界，她去搬救兵，回来后，司霁炫已经被救出来了，且和渊镇已经不存在了。从其他人的口中，她知道了是那个在雪空澜身边的银发少年做的。

　　这些天的昼界的流言她并非不知，只是不想思考，若那人真的是渊神，那站在他身边的雪空澜该如何选择？她不是没有疑问，而是不敢问。

　　雪空澜看那人的眼神，是不同的，和渊镇时，雪空澜的异常，已经表明了一切。若是别人，沈曦或许会不知道别人会如何选，但，是雪空澜的话，她发现，她不知道。

　　雪空澜转目看她，声音轻然，“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沈曦微微一笑，声音轻轻，眉眼弯弯，眼眸里像是盈了晨光。
　　雪空澜看着她，第一次认真地问：“为什么？”
　　沈曦对着雪空澜露出了干净的笑脸，眼眸澄清明亮，
　　“因为我喜欢空澜。”
　　雪空澜目光微怔，手指悄然地摩擦了一下，沈曦的目光干净而明亮，语气简单却让人上瘾。
　　“……喜欢？”这是一个雪空澜不知道忘记了多久的字眼，但却又因为司空绝而重新拾起来的东西。而沈曦，如此干脆清明的喜欢，让她的心像是被微微烫着了一下。

　　“喜欢？你不怕我吗？毕竟我可是通渊之人。”雪空澜看着沈曦，外面的人或许还不知道司空绝的身份，但作为皇家公主的沈曦，应该不会不知道。她被阙明烁困在昭心塔，她能来看她，她不觉得她什么都不知道。
　　沈曦微微一怔，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阳光被飘过的白云遮挡，阴影刚好落在她们身处的位置。
　　“他们说，我与你的朋友，叫我来劝你。”沈曦笑了，笑容带着淡淡地伤感。
　　雪空澜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头顶上的阴影渐渐露出一缕阳光。
　　“但我知道，我劝不动你。”她的笑中带上了认真。她轻抬右手，发间，插着一只凤凰样的凤钗，纹路在阳光下微微流转。
　　“知道劝不动，为何还来？”雪空澜垂眸，想起了曜极司图殿那次，沈曦邀请她去逛，她答应了，但却没有允诺。

　　“因为，我想见你。”沈曦抬眸，美眸倒映着柔柔的光，一缕阳光落在她的眼眸中，将她的眼睛衬得更亮。
　　雪空澜看着她，未语。沈曦看似天真，但其实有时候却看得比很多人明白。
　　“我这段时间，总有一种感觉，若是不见，怕是很难再见。”

　　“虽然知道劝不动，但觉得还没有开始就放弃，不像我的风格，所以，我来了。”沈曦抬手，掌心流动着凤凰纹路的图案，微微发着红光。

　　“很漂亮！”雪空澜轻声给出评价。

　　“雪姑娘不防备我吗？”红色光芒在沈曦掌心暴涨，凤凰的的命纹开始暴涨，灵息翻腾，随时都可能决堤。
　　雪空澜眼眸微弯，抬手，走向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面摆了茶具。提起茶壶，给桌上的茶杯加满水。她跟阙明烁说过，她不喜欢茶，就给她从来了泉水。

　　“江砚辞说，这是专供昭心塔的泉水，”细小的潺潺声伴随着雪空澜带着淡淡笑意的声音，茶壶落桌，发出一声小小的沉闷声。
　　“我喝了，觉得不错。”
　　沈曦掌中命纹缓缓消散，露出调皮的笑脸，走向雪空澜，端起白玉茶杯，“那我可要仔细尝一尝。”
　　风过，云清，阳光温暖。
　　“空澜是喜欢那个人吧！”
　　雪空澜喝水的动作一顿，
　　“你看他的目光不一样，”而沈曦并不等雪空澜回答，便继续开口。
　　“你看别人时会带着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疏离，但，唯独他，这层疏离，不见了。”沈曦放在手中的茶杯。几只远道而来暂时停下来歇息的鸟雀落在了树梢上，轻巧地拍动几下翅膀。

　　茶杯落于桌面，发出清而沉的声音，雪空澜的指尖轻轻地摩擦着杯缘，胸口处，萦绕着一种薄薄的喜悦，她并不反感这种感觉，反而生出了一丝期待。
　　“或许吧！”
　　沈曦微低着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地摩擦，突然开口，
　　“空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她微微偏头，目光含笑。
　　“好。”
　　两人在桌边坐下，沈曦将茶杯推向一旁，目光瞥向了不远出的江砚辞，手肘撑在桌面，手心捧住脸颊。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花灯节那年，我拉着哥哥去看热闹，青年们在竞技，少女们在争相亮相，场上人声鼎沸......唯有他，站在百步之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意，与我们，却像各自一个世界。”

　　“那时有匹马失控，造成混乱，人群一下子拥挤起来，我坐刚好正在桥头上，被人群挤到了桥缘，我还未来得及调动命图，便跌落桥头。”沈曦顿了顿，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刻的混乱与惊险。

　　“我喊哥哥的名字，但所有人都在尖叫，叫我的声音淹没了。周围的一切都是混乱的，可我却记得很清楚，我没有跌落水中，而是被一双臂膀给接住了。”她停了停，笑容像陷入了美好的回忆，眼眸里的光柔得能包容一切。
　　“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我却深深地将那一刻映入我的心中。”沈曦抬眸，唇角的笑意像极了冬日里的阳光，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霜，那双看着雪空澜的眼睛，有藏不住的光。

　　雪空澜心思微动，凝视着沈曦，她第一次见沈曦露出这般深情的神色。

　　“所以，你喜欢他，是因为他救了你？”雪空澜轻轻开口，并不觉得俗气，倒是沈曦讲述时，脸上的光，感染了她。
　　“不是。”沈曦微微摇头，脸上的笑容温柔，“因为那一刻，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只有该做的事。”
　　“他救我，不是因为我美，也不是因为我是公主，他甚至都没有看多我一看，”
　　“可就在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见过太多看我的人，却第一次遇到一个看都不看我，却救我的人。”
　　雪空澜静静地看着沈曦，若是换做以前，雪空澜对此并无多余的感觉，但现在的雪空澜，却能感受到从沈曦身上传来的温润且坚定的情感。

　　沈曦低下头，声音变缓，“我知道他的心很难交给另外一个人，但从那天他给我挡那一下......我就认了。”

　　她忽然抬头，望进雪空澜的眼中，认真地说：“你是他唯一主动靠近的人。”

　　“你想说什么？”靠近！雪空澜眉头微微，不明白沈曦的话中意。江砚辞靠近她吗？他接近她，难道不是因为镜渊花印吗？
　　“空澜会笑话我吗？”沈曦突然换了话题，笑依旧在她的脸上，但雪空澜却感觉到了一丝悲伤。

　　雪空澜认真地开口，“你在乎吗？”
　　“呵呵呵~”沈曦轻笑出声，若是在意，也不会追了那么久，若是在意，她便不是沈曦了。
　　雪空澜唇角微扬，似乎也感染了沈曦的笑意。
　　站在远处的江砚辞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过一般，将两人的笑看在眼中，却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在两人谈话时，他便自动走远了些。

　　雪空澜的笑不是那种平静礼貌的笑，而是一种自然而上扬的笑意，没有疏离，没有冰冷，反而是有这淡淡的喜悦。那是雪空澜不曾对他露过的笑容。

　　“我喜欢他。”沈曦看着雪空澜，认真地说道。
　　雪空澜微愣，是因为沈曦的直白而大胆。她的声音不大，也不重，但却不会让人怀疑起她话的真实与分量。雪空澜觉得眼前的女子是一个十分勇敢的人。
　　“沈曦，你很勇敢。”
　　这世上，有很多人，会有一个人无怨无悔地喜欢着另外一个人吗？
　　沈曦微微一笑，突然把目光转向天际，“我听说最近的流言了——渊神将临。”

　　雪空澜神色淡然，端着茶杯的手并没有停顿。
　　沈曦淡淡地道：“我也许不聪明，但我知道，谣言并非空穴来风，那个轻易破了曜极司图殿的结界，斩域影如切薄纸的银发绝美的少年。渊神.....指的便是他吧。”

　　这并非什么难猜的事情，这是阙明烁散步谣言的目的，逼迫她与司空绝。雪空澜静静地看着沈曦，眼眸中并没有冷意，只是平静。

　　沈曦将目光转向她，一字一句地道：“你觉得神明会爱人吗？”
　　雪空澜微微一震，神明会不会爱人，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是，她却知道，人会爱人。
　　“我不知道。”雪空澜如实说，给沈曦面前的茶杯续上泉水。
　　沈曦露齿一笑，端起雪空澜刚才倒好的一杯清泉，送入口中。

　　“传说天地之初，有神界——镜渊界，里面住着两位神明——昼神与渊神。

　　昼神主宰昼界，是温暖的神明，为昼界的生命祈福、消灾，保佑着昼界生灵的存续。渊神主宰夜渊，夜渊的影会邪恶，恐惧，残忍地杀害昼界生灵。最后，演变成两界的战争，那一战，死伤无数，几乎毁掉了大半昼界，最终的结果是，昼神不惜牺牲生命换回了昼界的生机，封闭夜渊，杀死渊神。”

　　雪空澜神情淡漠地听着，如同在听别人的故事。

　　“这是昼界从很早，很早之前就流传下来的历史。”沈曦抬头望天，似乎在等雪空澜的反应。

　　“很常见的故事。”是故事，不是历史。雪空澜声音轻轻的，无波无澜。
　　沈曦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容如花，让人忍不住瞩目，确实有大昭第一美人的风华。
　　沈曦站起身来，看向雪空澜，眸子里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轻声道：“空澜，你要保重。”
　　雪空澜这才明白，沈曦是来向她告别的。她选择了司空绝，就是站在了昼界的对面。
　　她微微一笑，“你也是。”
　　“嗯。”沈曦笑着点头，转身离去，风吹气她的裙摆，背影纤细却坚定。
　　雪空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勾起了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