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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江砚辞的过去 傍晚的昭心 ...

  •   傍晚的昭心塔,被落日晕染出淡金色的光,昭心塔之上,雪空澜站在塔缘,遥望着飘动的云层,一伸手,似乎便能触及。

      雪空澜确实也伸手了,风从指尖流过,却没有触摸到云。右手朝外伸着,雪空澜开始顺着塔缘移。流过指尖的风因为她的移动而大了一分。

      她走过长廊,衣袂微曳,如闲庭漫步般。偶尔停留在廊前,俯瞰整个昭耀城的风光,面色神色沉静无波,宛若真的是悠闲之人。

      江砚辞跟在雪空澜的后方,始终不远不近,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故意靠近她,三日了,她都是这闲庭漫步般地游览着昭心塔,除了昭心塔中不允许进入的地方外,她都去过了,她好像也不掩饰。平静得像个没事人,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江砚辞无法安心。

      她也不反感他的监视,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她好像已经接受了被囚禁的事实。

      雪空澜忽然停下,左面是一处小小的内院,有一株开得正美的淡粉色的花,花形似桃花,但比桃花要大上一倍,国师说,那是月桃花。

      雪空澜抬手,像是要接住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的抬手罢了。一瓣淡粉色的花瓣缓缓地飘落,仿佛是为了回应雪空澜般。

      江砚辞缓步靠近,轻声道:“你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
      雪空澜没有回头,语气淡然,“大昭第一重地——昭心塔,我自然好奇,你们如何把庇护和禁锢藏在同一块石砖里。”

      花瓣刚好飘落在雪空澜摊开的掌心,她侧过身来,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江砚辞的脸上。

      “江砚辞,看了我这几天,可发现了什么?”
      江砚辞微微一怔,随后温雅一笑:“你刚来昭心塔,想来并不熟悉,我来,是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雪空澜不语,转身继续前行,向外伸的手收了回来。两人一前一后,静默无声地继续走着。

      雪空澜的脚步很轻,若不仔细留意,都听不到声音。
      江砚辞的目光落在雪空澜的背影之上,云彩遮住阳光,阴影落下,眸中倒影着那清冷的身影,时间在缓缓地流动,而他,似乎忘却了时间。

      走过一道闭锁的木门,雪空澜脚步略顿,余光扫过门缝,那里比昨日多了一条旧的浮纹——这个东西,昨天并没有。

      雪空澜停住脚步,目光看向门上的画像,走近一步,抬手,轻轻地落在那盛开的花印之上。指尖轻轻地描绘着,缓缓地移动,似乎要将花中的花印铭记。

      江砚辞身后,凝视着雪空澜目光所在,眸中有一抹暗色,像是在沉思雪空澜的意图。

      雪空澜面前的画,赫然描写的是昼神图像,粉花像雪花般飘落,但所有的花都不及她掌心漂浮的那一朵,微微绽放着银蓝色的光芒。

      雪空澜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隐约的笑,“江砚辞,你说,昼神真的陨落了吗?”
      江砚辞指尖微动,目光从画上转向她,轻声回答:“不知。”渊神已经现世,昼神,是否活着,已经不言自明了。
      “我觉得她还没——死!”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轻笑,似乎随意一答,但江砚辞知道她并不是随便问的。镜渊花印在她身,雪空澜便是离昼神最近的人。

      江砚辞沉默地看着雪空澜,几息之后,“是因为渊神还活着吗?”并非疑问,倒像是求证。

      提到司空绝,雪空澜微微一怔,不是因为江砚辞的话,而是因为她想起了司空绝,胸口处那块灰暗的小石头已经染上了她的体温,让她感觉与它连接在了一起。

      “司空绝......吗?”她的声音平静地让人难以捉摸,她目光落在画上,似乎要将其记住一般,可是,突然,她不再看画,转身离去。

      江砚辞望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沉静逐渐染上了复杂,她念着司空绝名字时的那份不自觉的温柔,还有那唇角的笑意,都在告诉江砚辞一个事实——雪空澜在离他越来越远。

      夜晚,雪空澜在昭心塔的藏书室,这是她除了睡觉之外,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这里面的书很全,也有是关于昼神及昼神与昼界的光辉历史,若是有渊神,那也是邪恶和危害昼界的一方。

      雪空澜不置可否地一笑,连自己的地方都要如此,阙明烁到底是有多恨司空绝?

      藏书阁很静,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四周安得有琉璃灯,灯光柔和而明亮,将书阁照得不见阴影。

      雪空澜坐在褐色的书桌前,手里正翻阅一本泛黄的书籍,手指翻动书页,突然,有一页掉落。

      雪空澜的目光顺着掉落的书页而去,手伸下去捡起,指腹触及纸张的瞬间,雪空澜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灵息,她曾经在青灵域感受过,那是江砚辞的灵息。

      她指尖微顿了一下,将那页翻开,随即,她的目光一凛。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刚学字的小孩:
      “......今天,我被赶了出来,雪一片片地落在我的身上,我却感觉不到冷。”
      “他们说我的怪物,我知道,我是。不然他们不会如此厌恶我。”
      “后来有个人,看见了我,并没有嫌弃我,收留了我。”
      “他给我取了个名字,江砚辞。”

      雪空澜指尖顿住,开头的那句话勾起了她的回忆,简单至极的几个字,但她却比任何人都理解被雪覆盖的冰寒入骨的冷。
      “怪物?”雪空澜的目光落在这两个字上,江砚辞说自己是怪物,可雪空澜认识的江砚辞,温润有礼,谦谦如玉,和怪物完全搭不上边,他的命图,也没有黑暗的气息,他为何称呼自己为‘怪物’?

      气息从身后传来,雪空澜将那折页完整地放回原书。
      江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怒,也没有惊,但却有一丝丝流动的压抑,“你不该翻开它。”
      雪空澜将书页合上,低声道:“你小时候的字不好看。”
      她将书籍放下,书自动漂浮而起,正要回归原处,却在半空突然停住,书籍微微颤动,像是在反抗。

      书籍落到了江砚辞手中,他在雪空澜面前,将那折页拿出,书籍飘飞回到书架上。月光从窗外照在他的身上,平添了一分冷意。
      “那个时候,我还不会写字。”江砚辞的声音很轻,似乎并不在意。
      雪空澜看着江砚辞,平日的温润笑意不在,他的眼中,清明而冷。
      “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
      江砚辞站着,指尖拿着那页泛黄的纸,面色不改,眼底却掠过一丝晃动,他微微一笑,回到了平时的温润,但那眼底,却不见半分轻松。
      “你以为,看见一页纸,就能看见一个人吗?”
      雪空澜看着他手中的纸,微微一笑,“我没那么天真。”
      江砚辞抬眸看她,眼里掠过一道讽刺的笑意,既复杂,又希望,他盯着他,沉声道:
      “你不懂。”

      雪空澜点头,她确实不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感受。
      “世上有很多种冷,有一种冷,是那种能够冻结血液、凝固呼吸、透入骨髓的冷。”
      雪空澜路过他,走出藏书阁,没有回头。

      江砚辞瞳孔皱缩,手指猛然掐进肉里,他久久站立不动,仿佛一座雕像。心中掠过疑问,为什么?雪空澜会知道那种冷,那种一切都沉寂在绝望中,唯独只剩下冷意的感觉。

      月光从窗外进来,落入他的眼睛,他闭上双眼,像是在关闭什么,唇角紧抿。

      那一夜,雪分明没有重量,却让他感觉极重,风卷着雪粒刮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

      瘦小的他跪在门前,赤着脚,小小的身子在雪地里冻得颤抖,但仍旧不倒,衣衫破烂,却像铁一般的冰冷,肩膀在抖,可他不敢发出声音。

      他的身上布满黑纹,那是他五岁觉醒命图之后便不受控制地蔓延的痕迹,现在已经快要布满全脸,如活物一般,像诅咒,像罪证。

      他们都说他是夜渊的怪物,因为只有夜渊的影才会有这般丑陋的黑纹。他不知道夜渊是什么,却已经被定为夜渊的影。

      门开了,是他的哥哥,那个五岁之前还和他很亲近的哥哥,现在满眼的厌恶与恐惧,没有一丝柔软。

      “你该走了。”他的声音比这风雪还要冷。
      他怔怔地抬头,唇色苍白无比,“我......我没有做错事,我忍着......我没有让命图乱动。”

      哥哥却不听,甚至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上前,动作粗鲁抓住他瘦弱的胳膊,硬生生地将他拖拽起来,仿佛对待一个随意的物品。

      他挣扎起来,声音被风雪吞没,他的挣扎中指甲划破了哥哥的胳膊,哥哥抬手就是一巴掌,清晰的巴掌声在风雪中格外的清晰,仿佛所有声音都消声了,只为让这巴掌声更清晰。他不再挣扎了,似乎是害怕了,又似乎是心死了。

      “你不是我们的家人,你是怪物!你是夜渊的怪物!”
      他被重重地仍在了地上,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挣扎。

      “咣”的一声,门被重重地关上,仿佛整个世界也跟着那一声对他关上了。

      雪越下越大,他一动不动,慢慢地埋住他的身体,也埋住了他年幼心灵里最后的温热。他蜷缩着抱着自己,望着天上落下来的每一片雪,都是冷的,白的,陌生的,每一片都在凝固他的血液。
      那一刻,他真正明白什么叫——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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