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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脱敏 任哪个外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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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里,段周这人一直有点神神叨叨的。
高中,和梁迢争执过后,陈芥和他赌气,开始接受段周那些孔雀开屏般的花蝴蝶闹剧,不再阻拦他给自己送早餐。
不同于梁迢的内敛冷静,段周做事向来声势浩大,得到了陈芥的首肯后,没几天,年级上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他们俩在谈恋爱。
每到大课间,段周就会来给陈芥送早餐,买的都是面包店里昂贵且花哨的欧包。
陈芥当时几乎每天都在暗示他,大课间自己早就已经很饿了,而且段周买来的面包又是中看不中吃,让陈芥觉得自己咬肌都大了一圈。
但早读对段周来说实在太早,他也没办法起来买那些学校周围大家都爱吃的早餐,只好装作听不懂。
所以即使没有段周写的情书被教导主任发现这回事,他俩注定也是会分手的,至于早晚,不过是看陈芥的忍耐程度而已。
后来得知段周不参加高考直接出国的时候,陈芥也很平静——
应该的。
像是过家家一样,他们俩的恋爱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在甚至连牵手都没有过。
这种情况下,除了回忆偶尔跳出来讨嫌,倒是不怎么影响两人沟通工作。
周天惯例回家吃饭,于晓见她拿着手机,问道:“还加班呢?”
她和段周加了微信,正在看他发过来的一堆微博链接。段周让她看着选几个地方,初步定下来后,他好重新修些未公开的图作备选。
不爱上班的人,回工作消息时,脸上甚至都带着苦相。陈芥点点头:“烦呢。”
她叹了口气,好想回家做全职女儿。
给段周发了个“下班”的表情包,陈芥暂时把手机一撂:“我爸怎么还不回来?”
购物节刚过,于晓正在拆快递,把囤货的纸巾递给陈芥,让她塞到柜子里:“估计又在小区里看人下象棋吧,不管他。”
得管呀。陈芥到家了才想吃冰棍,特意让老陈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带一个。
她拨通了老陈的电话,对着听筒拉长尾音,连喊了好多声爸爸,完全是撒娇的语气:“……你怎么还不回来,你闺女要被馋死啦。”
那边确实有老头们讨论象棋的声音,声势浩大,但却没有人回话。
“喂?爸爸爸爸爸爸!”陈芥又喊。
良久的沉默后,那边传来一声轻咳:“……陈叔在下象棋。”
听她喊了这么多声“爸”的人,是梁迢。
陈芥耳根红了下,属于难免的生理现象,实际倒不觉得多羞耻。
以前也不是没喊过。
“你们在小公园?”小公园是小区里的休息场所,遛狗遛娃、下象棋广场舞,都在那边。
“嗯。”梁迢的感冒早已好透,少了闷的鼻音。
电话里,陈芥还听见老陈在那边喝彩的声音。
“那你提醒我爸,要记得给我买冰棍啊,”陈芥叮嘱,“我要巧克力的,盒装的那种,多带几个啊。”
夏天似乎一年比一年更热,挂了电话,陈芥把空调温度又调低一度,趴在沙发上玩消消乐。
过来把夏凉被扯了盖在女儿小腹上,于晓问:“你爸和小梁碰上了?”
“嗯,”陈芥声音懒洋洋的,“陪老头胡闹呢。”
于晓拍了下她的腿:“瞎说。”
最近周末,于晓和老陈总是会邀请梁迢来家里吃饭,虽然他总是加班,但零星几次,已经让陈芥有一种回到出国前的错觉。
果然,消除不自然的方式在于反复脱敏。
梁迢换了鞋,走近客厅时,陈芥还在沙发上玩游戏,听见动静象征性踢了下腿,算打招呼。
“快去休息会儿,这天太热了。”多买的冰淇淋装在袋子里,老陈把陈芥指定要的挑出来,让梁迢递过去,自己拎着剩下的去了厨房。
陈芥一到家就换了睡衣,短袖短裤,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晃眼。
弯腰将冰淇淋放在茶几上,梁迢又将她身上往下滑的被子重新拉上去。
他弯下来的时候,陈芥鼻间嗅到什么,大概是他用的洗衣液味道,很淡,非要形容味道的话,像阳光。
还剩最后两步,陈芥眼也不抬,使唤他:“帮我拆下包装,过不了了啊啊啊!”
她冥思苦想时总是喜欢咬着手指关节,从前解不出题也是这样,气得不轻后会重整旗鼓,如果再不行,就会果断放弃。
看陈芥现在的状态,是第二个步骤。
把塑料盖揭开,又把勺子的包装拆开,梁迢掐着时间,动作慢条斯理。
果然,刚把东西拆好,就听见手机里传来失败的音效,陈芥一脸生无可恋地坐起来,宽松的睡衣领口歪斜,露出一边黑色的内衣肩带。
梁迢把冰淇淋递给她,移开视线。
一直在小房子里的多比,大概是听见了动静,终于慢悠悠地晃悠出来,趴到梁迢脚边的地毯上,对着他叫唤了几声,声音有些恹。
看梁迢半蹲着挠多比的下巴,陈芥说:“最近太热了,狗和人都没什么食欲。”
她坐起来,让出一半的位置,梁迢在旁边坐下。
陈芥问:“冰淇淋是我爸买的?”
“嗯。”梁迢收回手。
“我就知道。”小气鬼。
仿佛知道她的腹诽,梁迢语气平稳:“我劝过陈叔,只给你买一个。”
“……”
明明年纪轻轻,但陈芥很多时候都觉得梁迢像老古板,遵守着夏天要少吃冰的养生原则。
饭桌上,于晓听说了,倒是很赞同:“特别是女孩子,还是要注意。”
老陈摆摆手:“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随她吧。咱们小芥上班都上瘦了。”
眼见父母就要开始商量平时怎么给她做好吃的,陈芥赶紧叫停:“别啊,我身体好着呢。你们多去找梁迢的麻烦吧,他才是感冒刚好的人!”
昨晚有紧急文件,梁迢在单位加班到凌晨,但他一贯沉稳,面上几乎看不出疲惫。
提起工作,也只是把话题迂回过去。
于晓道:“最近天气不正常,流感又多,我给你们都装了药箱,下午回去记得带上。”
老陈则是关心闺女的工作:“刚过了实习期,最近应该忙起来了吧?你不像小梁工作时间长,慢慢来,等上手了就好。”
“还好,忙是忙了点。”陈芥说起自己最近接了新项目,聊多了,差点说到段周,赶紧拐弯绕过去,找了新的话题。
梁迢抬眸看她,陈芥已经又开始和于晓说起演唱会。
于晓濒临退休,原本觉得迷茫,这下倒是恰好,都被下个月的演唱会转移了注意力。
她挑好了几套应援色的搭配,还在网上刷到过应援妆,准备找化妆师。
“这简单呀,到时候我给你化。”陈芥说,“你闺女对这些可太有经验了。”
于晓说不用:“到临市要坐一个小时高铁呢,我和你爸去就行。”
“这有什么的,”陈芥说,“开车去呗,到时候还能方便逛逛,就当旅游了。”
“……”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人都没什么。
于晓和老陈面面相觑,眼神都像是在说“你闺女”。
倒是梁迢挑眉:“你什么时候在国外考驾照了?”
“……”
陈芥怕晒黑,又实在不愿意去驾校,上大学的时候每年都提考驾照的事,拖着拖着,就都没有后文了。
陈芥有些不好意思,嘴硬道:“嘲笑谁呢,我那是不想考,又不是学不会……”
看陈芥愤愤不平戳着碗里的米饭,梁迢没再逗她,说道:“到时候我开车去吧,场馆在郊区,有些偏,散场也已经很晚了。”
没料到梁迢会突然这么说,陈芥戳米饭的动作顿了顿,视线落在他侧脸。
确实是像爸妈一贯喜欢说的那样,梁迢从小就性格沉稳,工作几年,也一直妥当。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陈芥知道,这种安全感,她从其他任何人的身上,都没有再感觉到过。
餐桌上,父母还在继续聊着出游的计划。
老陈说:“临市应该比津南热点吧?不过这都是小打小闹,老梁还在三亚待着呢,更是热得不行。我看他估计也得回津南避一阵……”
梁家父子俩关系并不亲近,老陈有意提起,梁迢也就顺着长辈的话往下说:“我问一问,回来的话,我提前订机票。”
于晓翻来覆去询问、关心他的生活细节,梁迢也耐心地一一作答。
任哪个外人来看,他们都分明是一家人。
陈芥原来少不了埋怨梁迢太装腔,既然分手了,就应该和她的家庭也断的干干净净。
如今渐渐平和,也发觉自己幼稚。
难道他们小打小闹地谈个恋爱分个手后,还能连干爸干妈都不要了?
脑海里要纠结的事情多了,陈芥就变得安静了很多,表面看来,像是在发呆。
直到梁迢把剥好的虾放在她碗里,才稍微回过神来。
陈芥想,她已经接受了,两人被连接在这么多年的纠葛中,还是要当普通朋友的事实。
但只要类似这样的念头翻涌上来,她又会在内心唾弃自己——
如果真的是想做回朋友,怎么可能会有,想要再跟梁迢上床的想法?
吃过饭没多久,梁迢就接到单位领导打来的加班电话。
于晓一边收拾要让他带走的东西,一边有些埋怨:“有什么事情也得等到周一啊,多影响正常生活。”
陈芥今晚住在家里,明天直接去公司,就像来的时候一样,并不和他一起离开。
这会儿被于晓拉来,收拾东西的时候,也会塞给她一份。
梁迢解释:“只是最近比较忙,您放心。”
按理陈芥应该告状,说“才不对,他平时就这么忙。”
但她这会儿只是点点头,像个捧哏。
梁迢定定看她一会儿,很久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