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收复建康 魏铮站在他 ...
-
魏铮站在他们身后,看着这对浑身泥泞,紧紧抱好相拥的夫妻,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默默挥退了跟上来的亲卫,此刻他能做的只是站在一旁,耐心地陪着他们释放悲伤。
如果……如果……被绑在桅杆上的是然然……
想到这里,他倒吸一口冷气,不便敢想下去了……
待把双双晕厥的霍岩和刘芸安顿好后,已是天明。
魏铮未及洗去甲胄上的血污与泥泞,便着手开始向投诚的汉儿军询问建康城内情况。完颜兀术身死,其主力被歼灭在黄天荡。但其留守建康的部队仍在城中盘踞,虽然仅数百人。且降将杜充知道自己叛国没有退路,正加固城防,企图负隅顽抗。
建康,乃江防重镇,岂容胡虏久据!
魏铮目光如炬,即刻升帐点将。
他深知,此战贵在神速。金人可能会趁着江防空虚,再派援兵。必须在金军北方援兵到来之前,以雷霆之势夺回建康!
赵闻道问:“主公,霍大人所辖镇江和建康常常协同防御,要不听听他的意见?”
“二郎和嫂夫人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先别在他们面前说打打杀杀之事了……”
魏铮话音未落,身着官服,头顶着抖动的长脚硬翅的霍岩顶着一对熊猫眼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虽然阿芸还要歇歇,但我休息好了!”
魏铮示意赵闻道,赶紧搬个马扎过来。
霍岩坐下后,三人不约而同将目标聚焦于建康城外的高地,牛首山。
牛首山俯瞰建康城,控扼水路要道,乃兵家必争之地。金军于此设有哨垒,但守军不多,且因黄天荡败绩,士气低迷。
三人商量过后,做出了决定。
霍岩带着他原先带来的八千镇江军民及部分投诚者,多张旗帜,白日为为国捐躯的老夫人和小公子麻衣素缟,沿江岸大张旗鼓地向东回镇江,建康城内的金军细作探得,疑心楚军主力东移,对西面建康的防备稍有松懈。
而魏铮和赵闻道亲率精锐“淮上血狼”及新附军中善战者,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借着夜色和芦苇荡的掩护,沿江西南岸隐蔽疾行,直扑建康城外制高点——牛首山。
是夜,月黑风高。魏铮命赵闻道和甄富贵率敢死士百人,悄无声息地摸上山去。士气正盛的楚军如猛虎出柙,迅速解决了外围哨兵,随即突入敌营,四处纵火,喊杀声震天。山上的金军在睡梦中惊醒,见火光四起,不知楚军多少,顿时大乱,或被杀,或坠崖,余者皆溃散投降。
魏铮随即大军上山,连夜抢修工事,在牛首山建立起坚固营寨,遍插旌旗,宛如天兵骤降,对建康城形成泰山压顶之势。
建康守将猛安蒲卢浑和降将杜充听闻牛首山失守,大惊失色,深知此山一失,建康难保。遂集结城中主力骑兵,企图趁楚军立足未稳,夺回牛首山。
魏铮料敌先机,命主力严阵以待,同时遣赵闻道和甄富贵率精骑埋伏于山麓林木深处。
翌日,金军果然大举出城,直扑牛首山。待其攻至半山,士气已衰,阵型亦乱之时,魏铮于山顶挥动令旗。顿时,山上矢石如雨,正面楚军奋勇向下冲杀。与此同时,埋伏于侧翼的宁军铁骑骤然杀出,拦腰截断金军队伍。
金军腹背受敌,首尾不能相顾,瞬间崩溃。楚军骑兵乘势掩杀,自牛首山至建康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渠。金军残兵败将仓皇逃回城中,紧闭城门,胆战心惊。
城外大败,城内亦人心惶惶。建康军民久苦金人暴政,闻听抗金义军首领“淮上血狼”所至,又素闻银甲军军纪严明,无不翘首以盼。
魏铮趁机令部下将写有“驱逐胡虏,还我河山”、“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的箭书射入城中,并让投诚的汉儿军向城内喊话,宣告宁军政策。
城内汉人士兵、百姓暗流涌动,甚至有低级军官密谋响应。当夜,城中数处火起,有人趁乱打开了城门一角!
魏铮亲率大军,如潮水般涌入建康城。
巷战之中,宁军将士同仇敌忾,势不可挡。
金军守将见大势已去,欲携杜充北逃,被魏铮派出的精锐小队截住。
一场激战,蒲卢浑被斩杀,惶惶如丧家之犬的杜充被俘。
魏钧端坐在建康府衙大堂之上,那是昔日建康知府杜充发号施令的地方。县衙外,是数千围观的将士百姓。
而杜充被反缚双手跪于堂下,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啪!”魏铮惊堂木一响,他竟不顾体面地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地哀嚎起来:“郡王殿下……殿下饶命啊!罪臣……罪臣是不得已,是迫于无奈啊!当日金虏势大,建康孤城难守,罪臣是为了满城百姓免遭屠戮,才……才不得不行此权宜之计啊!罪臣心中无一日不思念故国,无一日不盼王师啊,殿下!”
彼时,魏铮已经重新使用了自己真实的姓名和爵位,官家亲封的寿春郡王。
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丑态,魏铮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厌恶。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他,甲叶摩擦发出铿锵之声。在杜充面前站定时,这金石碰撞之声又戛然而止。
“为了满城百姓?”魏铮轻笑一声。
如今已是仲春时节,但杜充却浑身冰冷,只觉寒意刻骨。但大堂上其他人,尤其是当时不愿与他同流合污而被他杀害的文臣武将的家眷们,却是愤怒得浑身热血沸腾,红着眼睛,呲目欲裂,仿佛要把他活剐了似的。
“杜充,你开城迎贼时,那些死于金人铁蹄下的冤魂,还有被你杀害的同僚,在不在这“满城百姓”里?你的权宜之计,就是用我大楚军民的尸骨,铺就你苟且偷生的路吗?”
杜充被问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语无伦次地辩解:“殿下明鉴……金人凶残,罪臣……罪臣也是想留待有用之身,以待来日……”
“住口!”魏铮猛地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堂之上,连两侧持戟的卫士都不由得挺直了脊背。
他心中的怒火与鄙夷终于喷薄而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铁交击般的锐利和沙场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字字诛心:“以待来日?好一个‘以待来日’!你待的,是金人的官爵,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我且问你,金贼这一路烧杀抢掠百姓的时候,你在何处?霍通判和夫人率领八千军民阻击十万金兵,死守镇江时,你又在何处?无数忠勇将士血染沙场,埋骨他乡之时,你这‘有用之身’,到底在何处!”
魏铮每问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那凌厉的气势压得杜充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像一滩烂泥般伏在地上,连讨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杜充!”魏铮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愤与不屑,“你读的是圣贤书,做的是朝廷官,受的是万民奉养!然国难当头,文不能守节,武不能死战,屈膝事仇,摇尾乞怜,将圣人教诲、君臣大义、华夷之防尽数抛诸脑后!似你这等不忠不义、无廉无耻之徒,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还有何颜面提及‘百姓’二字!”
他猛地一挥手臂,指向堂外,声音如同从冰窖中捞出:“你的‘权宜之计’,比之黄天荡中,为不拖累儿子抗金大业,慷慨赴死的霍老夫人如何?比之年仅八岁,却宁死不屈的小霍郎君又如何?!他们才是大宁的脊梁!而你,杜充——”
魏铮的目光如两道利箭,仿佛要将杜充钉死在耻辱柱上:“你连八岁稚子、垂暮老妪都不如!你只配在这污泥里腐烂,你的名字,将遗臭万年,永世被后人唾骂!”
这番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将杜充所有的伪装和侥幸剥得干干净净,将他贪生怕死、卖国求荣的灵魂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杜充彻底瘫软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的抽搐。
魏铮不再看他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眼睛,他转身,冰冷的声音传遍大堂:“今日,我以寿春郡王之身,依大楚律历,明正典刑,斩了这个卖国求荣,残害忠良之人,以告慰天下,以祭奠我大楚无数殉国的英灵!大家可有异议?”
“郡王英明!”在场诸人,异口同声,轰然应诺,山呼海啸,伴随着雷鸣般的掌声。
军士如同拖死狗一般,将彻底崩溃的杜充拖了下去。
魏铮此刻心中百感交集,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的是,杜充是一个情绪的出口。让他从好友母亲和幼子逝去的自责与愧疚中,有那么一点点喘息和慰藉……
紧接着,他是挥了挥手,叫停了大家的欢呼,立刻下令:
第一,出榜安民,严明军纪,有扰民者立斩不赦。
第二,扑灭余火,收殓双方战死者遗体,避免瘟疫。
第三,于城中设坛,隆重祭奠在黄天荡、在建康之战中殉国的所有将士,薛夫人与霍昭也在其中,告慰英灵。
此战,魏铮以寡击众,用兵如神,更兼民心所向,一举光复重镇,声威震于南北。
“寿春郡王”可跟弃临安海上逃命的“魏官家”可真是不一样,众人面上不说,心里却跟明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