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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困兽尤斗 第二天,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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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霍岩被刘芸摇醒,她急道:“官人,你我在山顶看见完颜兀术的帅旗往西去了,赶紧拔锚,赶紧追呀。”
霍岩赶紧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兴高采烈:“真的?完颜兀术往西走啦?”
“这还有假!你看看对岸,都走啦!”
霍岩拍手叫好道:“他果然中计了!”
“啊?”
霍岩慢悠悠地摇铃铛,把水兵唤进来道:“拔錨,船队启航,往西追完颜兀术去!”
水兵称是。
霍岩关上门,慢慢解释:“夫人,不着急,咱们这回就是佯装追击,前头有赵大哥和阿铮在呢。我们要把完颜兀术的十万人赶进黄天荡。那里除了烂泥潭什么都没有的,困也能困死他。否则咱们这点人,个个以一当十,怕也挡不住十万人的困兽犹斗。”
刘芸见霍岩自有打算,方才心安。
船舱里只剩了他们两人,此刻刚过正月,两岸尚有梅花,暗香浮动,船舱里的空气仿佛也变得暧昧起来。
自从接了母亲同住,加之昭儿出生后,两人少有独处且放松惬意之时。
霍岩坐在塌上,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阿芸,上回只我们两人出去游玩,都是十年前了呀。是咱们刚成亲的时候。后来家里事、朝堂事把我们俩压得都抽不开身。这回仗打完了,就只我们俩出去玩几天,好不好?”
刘芸任凭丈夫将自己搂得更紧,眼底虽漾开温柔和向往,但仍然劝慰道:“官人,骄兵必败。你看那完颜兀术便是。”
完颜兀术站在临时旗舰上,看着后方和侧翼不断出现的骚扰,听着将领汇报部队被不断逼向那片地图上标注着沼泽的区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元帅,这里都是芦苇荡,真的能出去么?”夹谷猛安忧心忡忡,然后睨了一眼身旁扮成韩常亲兵的小乙。
完颜兀术何尝不知?但他看了看身后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部队,以及江面上那些依旧虎视眈眈的楚军大船,咬了咬牙:“我军新败,不宜在此与彼等纠缠!先依地形暂避其锋芒,整顿兵马!待探明出路,再行突围!传令,全军进入芦苇荡,依托复杂水道,防御宁军偷袭!”
众人称是。
但完颜兀术也是百战名将,除了信任韩常之外,他手里还握着一张可以拿捏霍岩的王牌。
黄天荡内,雾气沼沼,芦苇丛生,水道错综复杂。金军的船只在其中行动迟缓,不断有船只搁浅在泥滩上,士兵们不得不下水推船,弄得浑身泥泞,苦不堪言。而宁军的小艇却如鱼得水,利用熟悉的地形,神出鬼没,用冷箭、火攻不断袭扰,让金军一刻不得安宁。
就这样围困了完颜兀术和他的十万大军四十八天后,跟随完颜兀术和汉儿士兵和北地民夫都找到楚军要求投降,竟也有四五万之众。
这些投降的士兵,被带出芦苇荡后,第一件事就是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的、令人魂牵梦萦的肉香,愈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正确无比。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霍岩正好带着《东京梦华录》,凭着这书上记录的菜谱和刘芸的指点,掌握了一项技能,做饭。
他在芦苇荡外围支起大锅,今天炖东坡肉,明天烧蒜泥白肉,后天卤猪耳下水,大后天又熬上大骨汤和冰糖肘子……
别说困在芦苇荡里忍饥挨饿,朝不保夕忍不住,就是吃饱穿暖的赵闻道和魏铮都胖了一圈。
“二郎,我的伙头军比不了你,往后你把将士们嘴养刁了,让我怎么办……”赵闻道说时忧心忡忡,但并没有放下夹冰糖肘子的筷子。
魏铮仰头喝完一大碗骨汤,道:“都四十八天了,金人马上就要弹尽粮绝了,也是够能熬的。等他们撑不下去,必要发起突围,这些天,咱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霍岩正色颔首道:“除了当年的云家军,国朝怕是没有将士有这般战斗意志了。换成别人,怕是撑不过三天投降了……”
“二郎,明天能做个清淡的盐水鸭么?”魏铮被这几天菜腻着了。
“你要求挺高,还点菜呀!”霍岩语气中不觉带着几分傲娇道。
“大舅哥,男人不能说不行!”魏铮赶紧拍马屁:
“我嫂嫂肯定也喜欢吃的!”
“如果阿芸喜欢吃,那另当别论。”
“舅哥,这冰糖肘子,你也教教我吧。然然也喜欢就浓油赤酱还甜丝丝的菜式。”
“哼!”霍岩白了一眼,慢条斯理道:“最近,我这写字墨都快没了呀……”
“舅哥,这不是行军打仗吗?这战事一结束,我即刻写信回寿春,寻好的墨送到你家去。”
“这还差不多。”霍岩这才终于答应了。
再说黄天荡中的完颜兀术与麾下的韩常和夹谷。刚进黄天荡不久,完颜兀术便遇上同样寻找出路的韩常。两人面面相觑,俱是一惊。
“你怎么也来了?”
“不是你说这里适合渡江,叫我来的么?”
“我早几天就派人告诉你,不要轻易涉足黄天荡!”
“你派来的人说有废弃河道,河道呢?”
“是有废弃河道,但有重兵把手。所以我派去的人呢?”
两人对质后,立马去寻小乙,可是小乙早已消失不见。
此刻,完颜兀术及其麾下猛安,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中计了!
然而,既然入局,只能挣扎向前。
当肉香第一次飘来时,完颜兀术就惊觉不妙。他立刻下令:“散布出去,就说楚人在肉中下毒,欲毒杀我等!”
然而,霍岩早已料到。他让几名降兵当着两军的面,大口吃肉,畅饮肉汤,数日后不仅无恙,反而面色红润。完颜兀术的毒计不攻自破。
他又组织死士,企图夜袭宁军的炊事营地。但赵闻道布防严密,营地本身就是个陷阱,金军死士有去无回。
完颜兀术的每一次挣扎,都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更快地耗尽了部队最后的士气与希望。他看着麾下儿郎因饥饿和那勾魂摄魄的肉香而眼神游移,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霍岩此计,是赤裸裸的阳谋,他看穿了,却无力破解。
完颜兀术派出的多路探马,要么迷失在复杂的水道中,要么带回令人绝望的消息——主要的出口已被楚军用巨木铁索层层封死,且有重兵把守。他们仿佛被困在了一个巨大的水网迷宫里,进退维谷。
“魏铮!霍岩!”完颜兀术气得几乎将牙咬碎,他纵横天下多年,连云鹏举、韩世杰这等英雄都被他熬走了!
如今却被南朝两个而立之年的小辈,其中一个还是文官,逼到如此绝境!四十八天后,粮草耗尽,终于到了不得不突围的时候。
“集结所有还能动的船只!集中兵力,给本王猛攻北面出口!不惜一切代价,撕开一道口子!”完颜兀术发出了困兽犹斗的咆哮。
激烈的攻防战再次在黄天荡的“葫芦口”爆发。金军如同疯了一般,向着王虎坚守的防线发起一轮又一轮的冲锋。
箭矢如雨,火光冲天,双方士兵在泥泞的水岸、在摇晃的船头展开了惨烈的厮杀。王虎身先士卒,浑身浴血,死死钉在防线上,半步不退。
不过此刻双方兵力此消彼长,已经大致相等。
赵闻道本就是河南老乡,由他倾诉思乡之情,声泪俱下,率先动之以情。魏铮随后晓以利害,最后大度说道:“愿意留下来,跟我们收复河山的,领全饷,每月两贯钱。等收复河山,回老家还能军功授田!要是想回家的,也可来领两贯钱,自回家去吧。”
那投诚的五万汉儿军和民夫没几天,就全成了淮上血狼的麾下。
因为这等待遇,是侵略者和剥削者不可能开出的价码。
而且亲眼看见霍岩这等大官,居然和夫人一起,扎着围裙,领着火头军们,给将士们炖肉煮饭,着实是没见过啊,而且还真挺好吃。
魏铮的队伍也从不欠饷,四十八天内,第一批投诚的金军如约领到了那两贯钱。再问魏铮的老部下,真的是从不欠饷,官兵一体,这下真的从者如云了。
就在双方战事胶着的时刻,忽然芦苇荡中竖起一根桅杆,桅杆上有一只滑轮,紧接着一大一小两个人被绳索缓缓吊起。霍岩和刘芸见了,顿时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血液顿时凝固。
因为那一大一小,正是母亲薛夫人和八岁的儿子霍昭!
“娘——!昭儿——!”刘芸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肝胆俱裂,就要往船下跳,被身旁眼疾手快的小乙拉住。她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泪如泉涌。
霍岩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他强行咽下,扶住船舷才勉强站稳。他最害怕、最不敢想的一幕,还是发生了。原来完颜兀术的王牌,竟然是他至亲的性命!
这时,完颜兀术的声音透过芦苇荡传来,带着穷途末路的疯狂与得意:“霍岩!看清楚了吗?令堂与令郎的性命,就在本王一念之间!立刻打开北面出口,放我军离去!否则——”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阴狠,“本王的耐心只有半柱香。半柱香后,你若再不放行,本王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尸沉沼泽!”
“完颜兀术!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以妇孺要挟,企图苟且偷生!”霍岩怒吼。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楚军将士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们的主帅。
魏铮面沉如水,思索着对策:“二郎,让闻道带人摸进去,你别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