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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将计就计 淳熙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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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熙殿内,又是一地狼藉。自霍然入宫,瓷器损耗便成了此间最大的开销。
当最后一个花瓶被徐贤妃摔得粉碎,她犹未发泄完毕,只得将屏风也推倒在地泄愤。
一众宫人战战兢兢跪伏一旁。
“娘娘息怒,仔细手疼……”
“娘娘,皇嗣要紧啊……”
霍姝在时,她恨霍姝;霍然在时,她恨霍然;如今又多了个荣乐郡君沈蓁蓁,她恨得牙根发痒,腹中胎儿也似感应到她的怒火,不安地躁动起来。当夜心慌气短,浑身不适,故遣人去请圣驾。
但彼时魏钧正与几位新入宫郡君饮酒作乐,笙歌曼舞,闻报只不耐道:“朕又非太医,着太医院好生照料贤妃便是。”言罢,搂过美人,接着奏乐,接着舞。
一时间,太医院倾巢而出,连弘平真人也带着道士在淳熙殿外设坛诵经,驱邪禳灾。
殿内人来人往,却独独不见魏钧。
徐贤妃孤零零蜷缩在锦被中,忍不住落下泪来。回想当年,她被年长宫人欺负,一天吃一顿残羹剩饭。魏钧为她出头,把她调来近身服侍,会跟她诉说心事。
她虽听不明白,但魏钧依旧柔声:“燕宜,你陪着我就好,外头的事都有我呢。”仿佛只要没了霍姝、霍然,还有那些狐媚子,魏钧便会一心一意待她。哭了一夜后,红肿的眼眸里,重新燃起斗志,忿忿不平的心中,酝酿着新的毒计。
秩华殿内。
婉晴悄悄向霍然禀报:“兰大班递话来说,淳熙殿好像有不干净的东西,要作法事了。”
“法事?”霍然略略一思忖:“你跟方嬷嬷知会一声,快雪轩近日要谨慎再谨慎。上回是被人偷了财货,这回不光要盯着家里少了什么,更要警惕千万别多了什么!我们正殿也当如此。”
“是,婕妤。”
三天后,沈蓁蓁和方嬷嬷抱了只木匣子来寻霍然,待屏退其余宫人后,方嬷嬷打开木匣:“听婕妤的吩咐,奴婢便日日留意快雪轩的一切。昨晚,花房胡宫人将这脏东西埋在了快雪轩的后院。”
霍然仔细看那木匣里的针扎小人,上面写着徐贤妃的生辰八字,轻笑一声:“诶呦,怀着孩子也不怕忌讳,自己咒自己……”
“姐姐,你怎么还心思调笑,我们该怎么办呀!宫中弄巫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沈蓁蓁已经吓得花容失色。
“妹妹,这小东西都在我们手里了,你还怕什么。安心待在自己宫里,就等着那一位上来兴师问罪,我自叫她吃瘪。”霍然柔声安慰,旋即又话锋微转:“可我也同你明说,她身怀皇嗣,又是侍奉圣驾最久的嫔妃,即便证据确凿是她陷害我们,官家也不会将她怎样的。”
沈蓁蓁听罢,似吃了定心丸:“只要不牵连我们就好。”
“妹妹,回去后,莫要叫人知道了你已经发现这小人,要装作如常的样子。”
沈蓁蓁颔首:“好,姐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待沈蓁蓁和方嬷嬷走后,霍然才愁上眉头,对婉晴道:“把这东西收好,然后我们带公主出去晒晒太阳吧。”
婉晴称是。
霍然抱着阿桐,沿着秩华殿的墙根开始漫无目的走,明明行宫别处有更好的景致,可她就只想走这条单调的宫道,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徐贤妃在快雪轩后院埋巫蛊,首当其冲的就是沈蓁蓁,说蓁蓁妒忌她,谋害皇嗣。其次还可以找她这一宫主位的茬,要如何应对才好呢?
她刚刚看起来胸有成竹,只是想安抚沈蓁蓁和方嬷嬷罢了,其实到底该如何利用这次机会,要达成什么样的目标,她也没有想好,反正不能白白被她陷害一回。
走完第一圈,她才把怀中的阿桐换给婉晴抱,手上松快了不少。
忽而一阵凉风拂面,有疏疏落叶飘零而至。再回头时,自己竟然停在了采薇轩前,采薇轩的朱门被锁,却有海棠伸出宫墙,刚才那些落叶便是来自采薇轩院内的海棠。
现在已经是秋天了,金黄的海棠果子的挂在枝头。阿铮已经在这里被关了半年,阿桐也六月大了。
“婉晴,我不是一直绕着秩华殿走的么?怎么走到了这里?”霍然问。
“婕妤。虽然正门的方向截然不同,走过来也许久。但采薇轩的东边和咱们秩华殿的西边是挨着的呀,两边就隔了一道排水沟呀。刚刚咱们就是这样经过,然后绕回去了呢。”婉晴解释道。
“那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霍然话里有些急切。
早知道,她就安排沈蓁蓁住东厢,自己去住西厢了。那不是可以离阿铮近一点么……
“婕妤,我也是刚刚走过一圈才发现的。”
“那我们回去吧。”霍然平息了激动,同时也计上心头。
徐燕宜,若是借着你这招能将令阿铮获得自由,也算给你的孩子积德了。
回到秩华殿,霍然便着手开始应对。倒也碰巧,兰玉携黄门来传口喻,让荣乐郡君今晚赴福宁殿东厢房进御。
沈蓁蓁施礼,便转身往内室准备。
此时,婉晴见兰玉在廊下等候,上前道:“兰大人,郡君更衣怕是要些时间,不若去奴婢那里吃盏茶吧。”
兰玉一听,便知是婕妤有话要说,故而跟了去。
到了正殿会客厅,不见霍然,只有婉晴将那装有巫蛊的木盒打开。
“兰大人,贤妃打算陷害秩华殿,连这招都用上了。您这内侍省大押班怎么看?这要是被淳熙殿得逞,里里外外地查起来,皇城司的手段一问,奴婢必是吃不消的。不知您手底下的黄门内侍吃得消吗?张宫令吃得消吗?”
婉晴话音刚落,兰玉头上冒出了冷汗。有些事不上称,没有三两重,上了称便是千金也打不住。他从偷运宫中财物中牟利的把柄还握在霍然手里。
“娘娘希望奴才怎么做?”
“这脏东西是从快雪轩后院找到的,快雪轩和采薇阁挨得近。宫中若是有秽物,必定是附在了郡王身上,所以才致郡王疯魔。这话婕妤说出来,反而不好,若您向官家进言……”婉晴浅笑,娓娓道来。
“这……”兰玉犹豫了。这是巫蛊啊,他一根头发丝都不想知道。
“婕妤以为,此时此刻,我们和大人是一条心的。中宫缺位,大人方能位高权重。若是徐贤妃封后,大人还能这么舒坦地统领内侍省么?”婉晴意味深长地笑了。
是啊,毕竟徐贤妃还是宫人时,他还是黄门时,就有过节。但这过节只是上头宫令间的斗法,他和徐燕宜就是个小不辣子,哪有说不的权利呢。
徐燕宜成为淮王娘子后,兰玉也示过好,但徐燕宜却不领情。若是徐贤妃封后,自己这大押班是很难再干了。
兰玉轻叹:“要是若是当年被指给官家为正妃的是你家婕妤,今日怕是不会再有徐贤妃了。请娘娘放心,奴才定然竭力去办。”说罢就要走。
“大人,要不吃盏茶再走吧。”婉晴的神色缓和。
兰玉摆了摆手道:“婉晴宫令,秩华殿的茶从来不是好吃的。老奴就先走啦。”
“恭送大人。”
晚间福宁殿东厢房内,一番床闱嬉闹后,沈蓁蓁娇滴滴地伏在魏钧怀里:“官家,臣妾最近心慌得紧。宣了太医来瞧,也只说没有大碍,直到刚才见到官家才忽然不慌了,看来是相思病了……”
魏钧又来了兴致,笑道:“是吗?那朕来听听你的心还慌不慌!”
两天后,淳熙殿。
徐贤妃抚着隆起的小腹,对着铜镜细细描摹妆容,遮掩住因一夜啼哭而红肿的眼眶,对身旁心腹道:“去,请官家过来。就说本宫心悸难安,怕是冲撞了什么,要请弘平真人一同来殿中详查。”
福宁殿内,魏钧刚下朝,正被沈蓁蓁纤纤玉手喂着吃剥了皮的葡萄,闻报眉头紧锁,满是不耐。
沈蓁蓁见状,软语道:“官家,贤妃姐姐身怀皇嗣,身子不适是大事。您就去看看吧。”她眼神纯净,满是关切,魏钧满是不舍地吻了她的手,这才起身。
一行人浩浩荡荡至淳熙殿。
弘平真人已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等候在侧。殿内熏着浓重的安神香,也压不住徐贤妃梨花带雨的哭诉。
“官家!”她一见魏钧,便泪如雨下,“臣妾这心里慌得厉害,夜夜惊梦,太医也查不出缘由。真人说,怕是宫中有什么污秽之物,冲撞了皇嗣……”
弘平真人立刻上前:“官家,贫道昨夜观星,见紫微星旁确有阴秽之气缠绕,方位正指……东南。此气不祥,于皇嗣、于后宫安宁皆大有妨碍,需得彻底清查,方能禳解。”
魏钧虽不耐烦这些妇人琐事,但关乎子嗣,便也沉声道:“既如此,那便查。”
徐贤妃立刻接口,目光似无意般扫过秩华殿方向:“东南方位……宫中殿宇众多。只是听闻最近快雪轩和采薇轩附近,常有宫人夜闻异响,不知……”
弘平立刻心领神会:“官家,或可从这两处查起。若有邪祟,必藏于阴僻之地。”
魏钧挥挥手:“准了。兰玉,你带人,跟着真人去查。”
“奴才遵旨。”兰玉躬身领命,队伍即刻转向,朝着秩华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