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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芳菲竞 事后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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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魏钧回味着霍然的婉转承恩。
虽比初时多了些情致,他仍觉不足。这些世家贵女,瞧着端庄,一到床上便乏味得很。
徐贤妃倒会陪他玩些花样,可惜如今大着肚子,难以尽兴。既解不了火气,索性连面也不见,干脆地拒绝了她的探望,却将那碗送来的绿豆百合汤一饮而尽。
魏钧虽然不是好人,但绝非昏君。
秦松年的倒台,让主战派们纷纷借机强占秦党空出来的位子。
魏钧得把握好其中平衡,他打击秦党是为了坐稳皇位,而不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筹措北伐军费,加强执政难度,冒着老百姓造反的风险去北伐的。
故而细细思量空缺官员的人事任命后,已是夜半。
“官家,今夜还要招婕妤么?”兰玉问。
“不必了。”魏钧语气满是疲惫。
“官家,奴才斗胆进言。”兰玉垂首更低。“如今宫中就两位娘子,贤妃有孕,婕妤要照顾公主,侍奉太后,分身乏术,对官家您难免力有不逮。要不然……再选几个郡君入宫侍奉如何?”
魏钧颔首:“你酌情去办,这回,不要世家女子。”
兰玉称是。
这回霍然、魏钧、兰玉三人竟然心照不宣,一拍即合。
沈蓁蓁经稍加点拨,琴棋书画、品茶、插花点香、女红、算数……样样学得极好。
刘芸满意地看着她行礼的姿态,点头道:“样样都好。只是歌舞需童子功,差些倒也无妨。”
“谢少夫人谬赞。”
“你母亲方娘子,已被婕妤娘娘要到秩华殿侍奉。待公主周岁,婕妤阖宫赏赐时,会恩典她出宫。”
沈蓁蓁闻言,猛地抬头,泪水簌簌滚落:“谢少夫人!谢婕妤娘娘!奴婢卑微,无以为报。但凡有用得着奴婢之处,刀山火海,绝不惜命!”说罢,郑重叩首。
“蓁蓁,”刘芸正色道,“有些话,我需讲在前头,望你考虑清楚。婕妤在宫中需得有一得力之人襄助。宫中险恶,甚于柳姨娘的院子、西府乃至霍家百倍。做了官家娘子,此生便与情爱无缘。若不愿,你留在西府做个女使,亦可。若愿意,便戴上帷帽随我出府。”
刘芸本以为她会犹豫,话音未落,沈蓁蓁已摘下墙上帷帽戴好,屈身道:“奴婢入府时,所求不过是老爷的姨娘之位。如今少夫人与婕妤娘娘抬举奴婢做官家娘子。况且,官家比老爷年轻,官家娘子的俸禄,也比柳姨娘高,所以奴婢没什么好犹豫的。”
“你倒是想得透彻。”刘芸感慨道。
“少夫人,奴婢被夺家产,父母流放时,已经没有退路,如今只有往前走,才有生路。而这条生路,是少夫人给的,奴婢没齿难忘。”
“好。”刘芸满意地颔首。
说罢,两人登上了出府的马车。
车行辘辘,刘芸取出一份籍契递给她:“从今往后,你便是临安乡塾沈济山之女沈蓁蓁。沈先生曾为二公子开蒙,后二公子被先帝选入泮宫伴读,沈先生便离了西府。两月前,沈先生过世,你以孤女身份来投靠霍家西府。至于沈记布坊的旧事,暂且莫提。若他日你飞上枝头,为令尊洗刷冤屈,亦非不可能。”
“少夫人放心,奴婢谨记。”
马车停在澜春院后门,戴帷帽的二人下车。
嘉庆子仔细打量着摘下帷帽的沈蓁蓁,不禁赞叹:“这脸蛋身段,都是极好的!若再肯用心学些手段,哪个男子见了不神魂颠倒?”
不久后,兰玉将沈蓁蓁添入选秀名册,不出所料中选,封荣乐郡君。
荣乐郡君在一众新晋嫔妃中脱颖而出,竟一连二十余日独占福宁殿东厢的专房之宠。其余十位中选娘子散居零星院阁,唯沈蓁蓁与霍然同住秩华殿。霍然居正院,她居西厢。
一下子十一位佳人相伴,魏钧将霍然抛诸脑后,霍然自是乐得逍遥。
二十余日专宠后,沈蓁蓁月信至,才在居所休憩。
秩华殿宫令婉晴前来探望,身后跟着一位佝偻妇人,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却已苍老如五旬。
“沈娘子,婕妤听闻郡君喜香,特将擅长此道的方嬷嬷指来阁中侍奉。”婉晴施礼。
沈蓁蓁抬眼望见那妇人,泪水瞬间夺眶,几乎脱口唤出“娘”字,却被方嬷嬷抢先一步屈身行礼:“奴婢方氏,问郡君妆安。”
沈蓁蓁强抑心潮,上前紧握方嬷嬷变形的手,哽咽道:“嫔妾……深谢婕妤美意。”
“婕妤说,郡君侍奉圣驾辛劳,这几日便在阁中好生歇息,不必日日问安。待公主身子爽利些,再来探望您。”婉晴说罢,施礼告退。
待宫人尽去,阁门合拢。
沈蓁蓁猛地扑进母亲怀中,低低呜咽,换了一声:“娘……”
方嬷嬷亦是老泪纵横,她示意女儿隔墙有耳。那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拂去女儿脸上的泪后,只将她紧紧搂住。
“郡君。”方嬷嬷声音慈爱,饱含酸楚与爱怜。“你我此生还能相见,全赖婕妤与少夫人大恩。宫中处处耳目,往后……只在心里唤吧。”
“嗯……”沈蓁蓁含泪点头:“婕妤虽免了问安,可我尚未拜谢。”
“好,去吧。”方嬷嬷点点头。
沈蓁蓁前往正殿拜见。
彼时霍然正披散着如瀑青丝,仅用玉簪松松绾住两鬓,一袭浅紫对襟襦裙,赤着双足,与六月大的公主一同趴在柔软地毯上。
母女俩仰着小脸,望着满室上下翻飞抖动的草编凤凰,咯咯笑作一团。直到婉晴通传,霍然才含笑坐起。
“婕妤妆安。”沈蓁蓁屈身行礼。
霍然抱起咿呀学语的阿桐,就近落座:“沈家妹妹,快坐。”
沈蓁蓁依言坐下,婉晴奉茶。
“你家的事,我略知一二,也是不易。”霍然语气温和,将一只草凤凰递给怀中扭动的女儿。
“往后同在宫中伴驾,你我姐妹相称便是,不必生分。说来,我兄长与令尊沈先生,也曾有师徒之谊。”她话锋微转,低声道,“秩华殿内他人耳目,方嬷嬷知晓,你也要多留心。淳熙殿那位徐贤妃,最是善妒,怕要给你脸色看。不过官家既喜欢你,你也是个伶俐人,想来应付得来。若有为难处,也可找我商议。”
沈蓁蓁看着粉团儿似的公主,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乳香,不觉会心一笑。
公主见她对自己而笑,也咧开小嘴,咯咯笑出声。
“是。姐姐。”沈蓁蓁心头万语千言,出口时却只化作一句,“日后……我能常来跟公主玩耍么?”
“当然可以!”霍然笑容清浅,“吃酒品茶,赏花制香,做点心、梳头挑衣裳,便是心中烦闷想找人说话,也尽管来寻我。深宫寂寥,徐贤妃又不好相与,咱们更得寻些乐子,把日子过好才是。”
恰在此时,公主小脚一蹬,粉嫩的足尖险些踢翻旁边一盏滚烫的热茶!
沈蓁蓁眼疾手快,瞬间将茶盏移开。
霍然惊魂未定,忙拢住女儿的小脚丫,抬首望向沈蓁蓁,眼中是真切的感激:“多谢妹妹!”
“姐姐客气了。”沈蓁蓁回以爽朗一笑。
霍家西府,刘芸看着终日闭门不出,只在房中暗自叹息的婆母薛夫人,心里不是滋味。
出了院门,又见与柳姨娘缠绵缱绻的公爹,心念电转,当即做了决断。
嘉庆子听闻她的打算,直咋舌:“旁人躲婆母唯恐不及,你倒好,家里的事刚了结,竟要带着婆母去寻你家二郎……”
“婆母如今握着二房九成家产,可她心思单纯,犹如小儿持金过闹事,散了些财货也罢了,万一遇着黑心肝的,还要害她,该如何是好。不如随我和官人一同外任,也好让我们略尽孝心。否则,这儿子岂不是白养了!”刘芸语气平静却坚定。
“那你与你家官人商量过了?”嘉庆子追问。
“信中提了,让他寻个大些的院子,好安置婆母。不然等我和婆母到了,他就打地铺去。”
“你这口气,哪里是商量?”
“说是知会,也行。”刘芸唇角微扬,“官人说过,大事他说了算,小事我说了算。家里从来没有大事。”
“哎呀,”嘉庆子由衷感叹,“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
刘芸携薛夫人离开西府那日,霍辛连面都未曾露,更无一言相送。
薛夫人登上马车,回望渐行渐远的府邸,不由老泪纵横。
二十余载夫妻情分,终落得形同陌路。刘芸紧紧握住婆母冰凉的手,温言劝慰:“娘,您还有我和二郎呢。往后,我们定当好好孝敬您。”
薛夫人含泪点头,滚烫的泪珠滴在刘芸手背上:“好孩子……从前是娘糊涂,对你多有嫌弃……”
“娘,过去的事,都让它过去吧。”刘芸爽朗一笑。薛夫人那点嫌弃,多藏于心底,面上总还留着几分体面。至于那些说她攀高枝的闲言碎语,更是多如牛毛,若桩桩件件都要记恨,哪里还恨得过来?
一路颠簸七八日,终抵丹徒。
小乙架着车,远远见霍岩早已等在那里,正雀跃地向她们挥手。
“少夫人,是二公子来接我们啦!”
刘芸和薛夫人,撩开车帘,亦向他招手。
马车至霍岩跟前停下,刘芸扶薛夫人下车。霍岩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儿子见过母亲。”
“你黑了……也瘦了……”薛夫人抚着儿子的脸颊,老泪纵横,母子相拥而泣。
回到住处,霍岩将备好的饭食端上桌为母亲妻子接风。
煎蛋汤饼,配几样清蔬。这饭食在寻常百姓家,白面鸡蛋,已是年节才有的好东西。
但在出身富贵的薛夫人眼中,这分明是下人吃食。她方才亲眼见小乙、王凌和还有其他仆从围在灶头,吃的便是这个。
此刻端上桌的,不过是经刘芸巧手摆盘,瞧着略精致些罢了。
“二郎,你在外头……就吃这些?”薛夫人难掩惊诧。
“娘,这是儿子亲手做的,味道尚可。”霍岩浅笑,亲手盛了一碗汤饼,恭敬地捧到母亲面前。
“二郎,你堂堂知县,怎还要亲自操持庖厨?王凌怎么不为你安排个使唤的呢……”薛夫人满是心疼。
“娘,这是二郎的一片心意。”刘芸忙接过话头,笑盈盈问道,“官人,这汤饼的面,是自己和的,还是买的?”
“自然是我自己和的!”霍岩话语里满是骄傲。
“蛋是我亲手煎的,汤也是我亲手煮的!”说着,又盛了一碗递给刘芸。
薛夫人动筷尝了一口,滋味平平。一抬头,却见刘芸吃得眉目舒展,甚是满足:“哟,官人还记得我喜欢溏心蛋呢!”
霍岩托着腮,竟一时看得痴了,连母亲碗中汤已见底都忘了添。
薛夫人默默吃完,起身道:“我吃好了,也乏了,先去安置了。”
刘芸与霍岩闻言,连忙起身相送。
“你们小两口自便吧。”薛夫人摆摆手,独自走出门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霍岩抢先一步,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利落地从内里闩上了门栓。
随即,他一把揽过妻子的纤腰,温热的唇贴在她耳畔,声音低沉而饱含思念:“阿芸,今日是你生辰,特意为你煮的长寿面,祝你生辰吉乐。分别这段日子,我……很想你,很想,很想。你呢?”
刘芸岂能不知?霍岩这知县做得甚是辛苦。平日里案牍劳形,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她不在时,他多半是啃些冷馒头、就点咸菜便对付过去。
今日他早早等在城门口,必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将积压的公文赶完,才挤出这点辰光,为她煮了这碗生辰汤饼。
她转过身,双手捧住霍岩瘦削的脸颊,声音微颤:“傻子,熬了多少夜?怎么瘦成这般模样……”
话音未落,霍岩的吻已急切地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