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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嫂嫂就是要走正门 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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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眼中笑意愈浓:“哦?姑娘想赌什么?在下奉陪。”
霍然指向木盆:“便赌这些江侍郎是从江阴哪一处渡口运来的。”
她心中早已盘算清楚,江阴沿江能运活水河豚到临安的,不过石头港、黄田港、夏港三处。昨日她特意让白妈妈打听明白,这几日只有黄田港的船。这一局,她赢定了。
“公子猜中,江侍郎归你。猜不中,归我。如何?”
“好。既是姑娘提的赌约,那在下便先猜,如何?”
霍然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只见公子行至木盆边,只淡淡扫了一眼,语气轻松:“这是石头港来的。”
他说石头港?白妈妈明明说是黄田港!我肯定赢了!
正当霍然心中暗喜时,那黑瘦摊主却一脸震惊,连连点头:“公子神人!这确是石头港来的!昨夜刚到,公子怎会知道?”
紧接着,那公子娓娓道来:“这盆沿上刻着小鱼印记。石头港船家世代姓石,盆上皆刻此记。黄田港盆光面,夏港盆刻波浪。”然后,他对自己拱手道:“姑娘,承让了。”
霍然如遭雷劈,紧紧攥住拳头,加之连日来大房对她办婚礼的刁难,一股脑儿涌上心头:“公子府上喜宴宾客再多,也不至于非要同我抢一道菜。昨日抢蟹,今日还要江侍郎!府上就缺我家这道菜么!”
“姑娘,昨日多有得罪。但这江侍郎我非要不可。我自小一同长大的挚友明日成亲,新娘是我的同乡,亦是南渡之人。他们能喜结连理,实属不易。我想将江侍郎作为贺礼,以慰思乡之情。”他话毕躬身作揖,脸上戏谑的笑意也不见了,反倒是无比真诚。
霍然立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撞。她本想再争,可眼前这人抢蟹抢江侍郎,看似蛮横,实则也是为了朋友不留遗憾。一如自己,拼尽全力只为护兄嫂周全。想起刚刚自己一副输不起的小家子气模样,臊得红了脸:“公子重情重义,令人敬佩。我愿赌服输,这些江侍郎,公子尽管拿去。”说罢转身欲去。
“且慢!”
听他在叫自己,霍然回头,只见他已立在一个蜜饯摊子前,朝她挥手:“姑娘,这家的樱桃煎甚好。我送与你,当作你让给我江侍郎的谢意。”看起来浮浪全无,只有灼灼真诚。
不知怎地,霍然抬脚向他走去。蜜饯摊主是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用竹夹翻动着笸箩里红艳艳的果子,如琥珀般晶莹透亮。
“老丈,称一斤去了核的樱桃煎。”公子说完顿了顿道:“不,还是十斤。让姑娘带回去,给闺阁里的姐妹们也尝尝。”公子朗声道。
见老摊主麻利地称斤装袋,公子又兴冲冲道:“姑娘,他家的蜜饯都去了核,与我小时候在汴京马行街李记铺子吃过的,几乎一般无二。你尝尝,很是不错。”
然而,老摊主明显手一僵,抬眼时已泪花闪烁:“公子居然知道汴梁马行街李记铺子?”
“知道。我小时候家里吃的蜜饯,都是打他家买的。”
“不瞒公子,李记铺子便是老头子我与浑家开的。”老摊主抹了泪,用竹夹夹起一颗拉丝的樱桃煎,开始哽咽,“靖康那年,金人放火,整条街都烧尽了……我与浑家、娃儿逃出来。逃难路上,娃儿丢了,浑家想娃儿想得病死了……就剩老头子我一个,走到临安,凭这小手艺糊口……也不知今生还能不能见着我的娃儿,还能不能回家……”
霍然在一旁也听得心下凄然,却见公子默默将一袋钱搁在摊子上,那些钱应该这些蜜饯价格的两倍左右。
老丈连忙推拒:“公子,这太多了……”
“拿着罢。小爷我不差这点。”公子语声又恢复了浮浪腔调,“老丈,好生保重身子。说不准哪日便寻到失散的家人了呢。没准哪日,咱们就回家了呢。”
老摊主连连鞠躬,谢了又谢,不知是谢他的钱,还是谢他归乡的祝福。
霍然接过纸袋,打开一瞧,每颗樱桃煎都红得惊心,凝固如血,仿佛挥之不去的乡愁。她心中翻来覆去,咀嚼着他方才那番话。汴梁人,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成亲,新娘身世坎坷……这说的,倒像兄嫂。哥哥霍岩曾不止一次提起他那位挚友,先帝养子,建国公魏铮。此人虽出身宗室,却毫无骄矜之气,心怀故土,志在收复河山。还说改日要引见与自己认识。
不会这个蛮横纨绔,就是建国公魏铮吧。她刚想追上去,可人家已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车马中。旋即她笑着摇摇头,世上哪有这般巧事。还是想想明日席面怎么办!毕竟螃蟹没了,江侍郎让了,明天让客人光磕樱桃煎么……
回到家中,正自烦忧时,哥哥身边的小厮王凌从月门洞快步跑来,躬身行礼:“四姑娘,螃蟹和河豚都有了!”
霍然一愣:“怎么回事?”
“建国公府派人来了!方才国公府的人抬了两只大箱子,说是给二公子的新婚贺礼。小的打开一看,满满一箱八两大的舟山螃蟹,还有一箱子收拾妥当的河豚,腌得喷香!二公子让小的告诉姑娘,婚宴压轴菜有着落了,让姑娘别再操心!”
霍然到厨房一看,果然百余只螃蟹膏红肥美已经盐渍,百余只河豚处理得干干净净。她怔在原地:“你说……谁送来的?”
“建国公府啊!就是二公子挚交好友建国公呀。”王凌再次重复。
“姑娘!这下可好了!螃蟹也有了,河豚也有了!明日婚宴不用愁了!”
“姑娘,有了这些好东西,明日老婆子我包管大家吃得满意!”
婉晴满脸喜色,白妈妈一旁附和。众人惊喜时,霍然站在这装螃蟹河豚的木桶旁,那袭石青色圆领的身影浮上心间,难道真是他?
绍兴五年三月初四,巳时正,宜嫁娶。百年世家霍府西院张灯结彩,红绸和灯笼挂得满满当当。可霍然站在廊下,看着一桌桌摆满佳肴的席面无人问津,不觉捏皱了手中的帕子。
“婉晴,都这个时辰了,宾客一个都没来么?”
婉晴在她耳畔轻声道:“姑娘,户部张侍郎家、枢密院王副承旨家……好多人都退了咱家的帖子……”
霍然心头一沉。前不久,从八品大理寺寺丞的霍岩将奸相秦松年通敌贪腐的铁证递交御前,结果秦松年称病暂退,哥哥却被明升暗降,调往兵部职方司,一个管地图的衙门,可说前途尽毁。
但她只好强装镇定:“外祖和舅舅们什么时候到?”
“姑娘……舅姥爷说夜里着了凉,今天就不来了。还说二哥儿太懂事……去招惹那秦相公作甚,还让咱家老爷夫人多保重……”
霍然心中咯噔一下。她没想到,外甥成亲,连外祖娘舅也置之不理。
下一刻,又见王凌小快步至自己跟前,压低声音:“姑娘,不好了。大老爷说少夫人是倡妓,不让她从正门进来。”
霍然心中暗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但即便人情冷漠,我嫂嫂也要走正门!于是朗声道:“跟我去正门看看怎么回事!”然后,抬脚向外走去。
院中忙碌的小厮女使,也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声称道:“是。姑娘。”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前院去了。
霍家大门外,霍岩一身红袍骑马在前,一顶八抬喜轿在后。锣鼓喧天,唢呐奏乐,但喜轿后只两副虚抬的嫁妆。而建国公魏铮走在送亲队伍里,身着浅紫圆领袍配金带,头戴软脚幞头,这次没转扇子,转剑穗,又是一副浮浪纨绔模样。
一行人至霍府门前停下,朱红色大门只开了一条缝,管家郭虎从缝里钻出来,躬身道:“二公子,实在对不住。大老爷说,倡妓不好走正门的。”话毕,十六个小厮也从那条缝里鱼贯而出,在大门前站成一排,如示威一般。
吹奏的艺人们放下乐器,鼓乐渐停。霍岩翻身下马,朗声道:“我霍岩今日娶妻,就是要走正门!”身后的魏铮站定,双手抱臂,他身后家丁拉开架势也站成一排,死死盯着管家郭虎和小厮。
这时身为刑部侍郎的大房伯父霍元来了。
“二哥儿,你到底闹够了没有!”他指着霍岩,厉声道,“你得罪秦相,拒婚公主,今天还要强逼我认下这来路不明的青楼女子做我霍家宗妇!你到底想干什么!”
霍岩挺直胸膛:“伯父慎言!我岳父乃靖康之难中为国守节的殿中侍御史刘镇刘相公。我妻刘氏阖家罹难,幼年被藏匿,后不幸被奸人所掳,辗转卖入青楼!此乃国仇家恨,非其自身之过!”
“忠良之后,沦落至此,更是家门不幸!”霍元色厉内荏。
这时,魏铮上前一步:“刘相公的事迹,朝廷已有明旨旌表。伯父此言,岂非无视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