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团圆 中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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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兴二十七年。
霍然站汴梁城楼，把玩着玄栋设计得望远镜。小小的望远镜门道真多，远处的眼睛看不见的，在这望远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阿栋，这望远镜虽好，但里有放大用的透镜实在贵重……”霍然轻叹。
的确，放大用的关键是一组透镜，需要一点杂质都不能有的白水晶打磨而成。
“这望远镜用观测天文地理上，格物致知，虽物尽其用，但总是富家子弟的玩物。但若能寻个易得的材料制透镜，便能广泛用于军事航海，那真是极好的。一件器物，用得起才用得上。用不上的东西，再精巧也是死的。”
“是。母后，儿子记住了。儿子会再与复国坊的师傅们讨论，寻个易得的材料替代。这么有用处的器物，不能被两块小石头给耽搁了。”玄栋道。
“去吧。你媳妇在等你呢。”
小梁王一愣，随即问道:“母后怎知？”
霍然浅浅一笑，摇了摇手中的望远镜:“这里头看见的！”
小梁王低头，羞涩地笑了。
待儿子走后，她倚着城楼看着儿子和王妃登车挽着手离去，穿过街巷，渐渐融入万家灯火。郎才女貌，背影平凡得令人心醉。阿铮和然然要是生在太平盛世，定然也是如此。
镜头缓缓移入宫墙，锁定了那个跪在冰冷鹅卵石上的纤细身影。她是平安郡主，新罗贡女，年方十三。尽管玄楠只认她作义妹，但皇后乞颜氏依旧处处为难。
霍然想起了今生难见的女儿玄桐，仿佛结痂的心再被划开伤口。她立刻放下望远镜，提起繁复的宫装裙裾，近乎失态地疾步下山，朝着那孩子的方向赶去。
中兴二十八年，玄楠再次北伐。这次的策略不再是靠炮火，而是靠楞堡屯田。虽推进缓慢，却颇有成效。强大如北元，也只有被他逐步蚕食的份。
然而北元却往楞堡中丢入染疫的尸体，北伐战果差点功亏一篑，他自己也差点殒命。然而，蓝儿这孩子却找到了应对之法，保住了万千将士的生命，保住了北伐战果。
而她和玄楠，还有那乞颜皇后，也是一段恨海情天。
中兴二十九年，河西走廊尽复。
捷报传回汴梁时，霍然正卧在建章宫的暖榻上，生命如同将尽的烛火，在风中明灭不定。
玄楠终究没能接回他的长姐玄桐，但他带回了她的儿子，那个有着草原名字 “哈达” 的少年。
少年跪在床前，眉宇间既有母亲的清秀，又带着塞外的风霜烙印。他哽咽道：“外祖母，我母亲去岁夏天，得了疫病，过世了……”
霍然静静听着，轻轻抚摸哈达粗硬的头发，浅浅一笑：“好孩子，在草原上还有亲人么？”
哈达摇了摇头。
“那你就在中原好好过日子吧。你舅舅心里是疼爱你，记挂你的。要是早点回来，外祖母还能多看看你。可惜我身体也不行了，要见你母亲去啦……”
“外祖母……”
当夜，药香弥漫，霍然也觉得身子从未如此轻盈过，仿佛挣脱了所有束缚。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熙攘的临安城，是绍兴六年九月初三，天朗气清。
没有魏钧的猜忌，没有徐贤妃和柔嘉的阻挠，没有王健翁、徐振江的构陷，只有满城的桂花香和霍府西院喧嚣的喜庆。
兄长霍岩穿着一身崭新的袍子和赵闻道，带着一众好友，意气风发地拦在霍府门外，笑声爽朗。嫂嫂刘芸和薛夫人在外间招待宾客忙里忙外。婉晴、沈蓁蓁、任润正围在她身边。
任润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最后一只赤金衔珠的凤钗，镜中的新娘，眉眼如画，风华正茂。
婉晴摆弄着房内的陈设。
沈蓁蓁则在门口，跟孩子们交待等会儿新郎官来了要如何拦门，如何讨要红包。
“新娘子快些，姑爷的花轿到门口啦！”闺房外，刘芸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闻道，你可是淮上出来的，怎么竟然不站在我们这边！”李景仁起哄道。
“你赶紧的，来我们队伍里！”魏铮身后的高荣和韩哲亦是起哄。
“可我……我明明是先跟二郎相识的呀……”赵闻道面露难色。
见赵闻道吃瘪，小乙立刻叉着腰顶上:“今天我和赵大哥在这里，不放你们，哪个也进不去。”
此刻，霍岩故作高深地将垂下的逍遥巾一甩:“小乙说得对。新郎官先来一首催妆诗吧。”
跟随魏铮的武将们面面相觑，李景仁也低下了头，小声道:“我也不会作诗……”
魏铮站得如松柏一般挺拔，目光却已穿透雕花门扇，望见了那镜前描妆的倩影。他略一沉吟，清朗嗓音带着笑意，朗声应和：
芙蓉帐暖待春深，玉镜台前理翠钿。
却笑檀郎才思钝，难书窈窕十分妍。
青丝绾就同心缕，红烛摇来并蒂莲。
莫道重门遮望眼，须臾执手共婵娟。
一首诗吟罢，武将们其实也没懂，但肯定是作完了，立刻起哄:“霍二郎，诗作完了，得让我们进去！”
霍岩对着小乙和赵闻道颔首，他们两个门神才将迎亲的人放进去。在小丙娘子和李大郎的领路下，终于来到了葳蕤轩院门外。
可院门外，拦门的已经换了一群孩子。还是少女模样的玄桐领着尚未长大的玄栖、玄楠、玄栋、冰蓝、杳杳，还有赵子卢，高如意排排站在魏铮面前，奶声奶气道:“君家仙子在云台，吾等奉旨守蓬莱。仙君若无登科礼，空有诗才莫进来。”
魏铮早有准备，李景仁和众武将会意，除了红包，还有各色糖果吃食立刻派发，这才打发了这群孩子，终于来到霍然的闺房外，轻拍着门扉。他的声音穿过喧嚣，清晰而温暖，还带有少年的清亮和急切：“然然，我来啦，快开门！”
霍然见镜中的沈蓁蓁、婉晴、任润用身子死死堵着门，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故意嗔道：“别轻易放他进来！”
得让他知道，娶到她，是多么来之不易的福分。
门外，魏铮的催促声带着笑意再次响起，伴着友人的起哄，热闹非凡，一派欢乐。
霍然听着外头的动静，心底那片空寂了二十年的荒原，仿佛被这梦中的喧嚣与温暖瞬间填满，催生出无数繁花。
她缓缓地合上了眼睛，嘴角那抹娇嗔而幸福的笑意，被时光永恒定格。
建章宫外，夜风吹过殿宇檐角，发出清脆的低鸣。
她和阿铮，终成眷属。
镜花水月，也是团圆。
中兴二十九年冬，第一场大雪。
汴梁城银装素裹，摄政太后霍氏薨。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团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