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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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里的甜点流出一点幽紫色的果汁，在锃亮的餐具上反光，入口丝滑的巧克力酱，甜蜜又细腻。
大厅里正在被乐者弹奏的钢琴，是我前世认识的品牌。在我没有穿越前，它被放在家里一楼的大客厅里，价值八位数，而我会在上面乱扔一些玩偶，或将食物堆积在上面，惹得家里的阿姨连连惊呼，还将钢琴弄坏维修过几次。
但那只是前尘往事，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现在考虑好了吗？”
杜有嘉的问询，将我从过去的记忆里拉出。他把手里的水仙花骨瓷杯放在桌上，那纤细而美丽的枝叶，刚刚恰好簪在他的骨节，从视野里一闪而过时，我忽然有些心悸。
我知道，我不能过度在意他。
倘若我的目光在杜有嘉身上停留许久，而去欣赏他的身躯，我注定会被他吸走部分心神。
“应该是学医……”为保持清醒，我尽力应答着他的问题，即使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到时候能帮助、救助更多人，也算是一种贡献吧。”
说完，我吁出一口气：“只是，我又要走上我父母做医药的老路了。虽然我非常不喜欢他们，我也自己有抵触。但爸爸死亡后，其实我觉得过去都淡化了。”
杜有嘉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表示尊重我的意愿。
可是人一旦生活安稳，消除生存危机后，无法避免地会去追寻精神慰藉。比如我如此与他对坐着，浑身有点僵住，就算眼睛不看他的面容，也能在大脑里勾勒他的娟秀。
将近下午三点，从咖啡厅设计的小橱窗里，我与他走到吧台前面，已经能看见外界纷飞的冷雨。
高度工业化的城市，环境污染不可避免。加上恶性排污，使我已经很久没看见金灿灿的日轮了。天气总是以晦暗为主，雾霾会吞没这个庞大的城市。
那些雨，似乎也有腐蚀性，酸性。故而许多人们会穿特殊雨衣，不然会灼伤皮肤，患病，或者感染病毒等等。
也就是这个时候，系统忽然出现了。它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找我，所以这次它突然说话，发出恶魔似的笑声，我还有点诧异。
“看样子你过得不错，已经离开了曾经的环境？”它饶有趣味地问我。
我没有忘记系统对我的那些打击，所以我对它嘲讽道：“圣主有什么用？我可以相信命运，但我不会相信你们的话，如果我不努力，照样得不到现在的一切。”
“是么？但那都是主赐给你的，假设主把你的天赋和运气收回，你不过是个普通人——不如与我做笔交易？”系统压低声音，又抛出诱饵，“我们让你现在获得的东西，继续让你持有。”
我没有理会系统，正看着杜有嘉在旁边打电话。另一边似乎是他的同事，正在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请他过去，但他迟疑了，频频看向旁边的我。
系统还在继续吟唱：“正派主角的死亡，是多么美好啊！他们不理解你的痛苦，不理解你的过去，只会天真又愚蠢的说一句‘要相信世界’，要相信所谓改变！他们会拥有爱的能力，爱的感知，却要求背负血泪的你成为光明人物！”
“而你，还会被强调，他人之得，并不是你之失去！他们叫你学会感恩、学会诚实、学会珍惜，学会一辈子被人奴隶，直到死亡——你难道会甘心？”系统强调道，“在华族世界里！没有人能推翻种族制度，就算是杜有嘉也做不到！”
“我与主的出现，不过是让你迷途知返！”
“或者你想想现实，你终其一生的努力，能买下这家处于繁华地段的写字楼吗？你绝对做不到，但施令捷生下来就有，”系统循循善诱道，“主是多么仁慈，甚至在你背叛他之后，依旧在意着你，心里记挂着你，不愿让你一生颠沛流离……”
我问系统：“这个写字楼多少钱？”
“以亿为单位。”它发出阵阵无机质的笑声，诡异而刺耳，“普通人、改造人，都是华族脚下的泥污。你原本就不属于正派阵营，只要你愿意主动接近施令捷，所谓的安稳与财富，不是手到擒来——”
后面系统说了什么，我通通当没听见的。
因为我很了解系统的想法：它想倾尽所有让我背叛杜有嘉。因为我受过杜有嘉帮助，杜有嘉对我极为放心，甚至在意我的前途。他希望我能为社会创造更多价值，所以我的背叛，才是对所有正派人士的一种羞辱。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攥紧衣摆，看向旁边的青年男子。
在华族世界里，华族平均两百岁。因为杜有嘉是混血，所以他的寿命也比寻常人更久。这些年过去，他的容颜从未更改。岁月在他身上看不到痕迹，过往那些经历在他身上凝聚，让他的气度有被打磨过的温和。
我见他蹙眉。
应该是那同事又在催促他了。
“可能不行，外面下雨了，必须要特制雨衣。你知道的，环境污染太严重，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离开，但旁边有个……”杜有嘉似乎不知道怎么介绍我，他抿了抿唇，终道，“有个小孩。”
“我把她安顿好，再来找你吧。”
杜有嘉话音刚落，我大脑里顿时发出一阵鸣声，刺得我头皮发麻，呼吸都有停滞。
只听系统狂笑道：“你复仇的机会来了！”
我忍不住在大脑里跟它对吵：“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怎么一提到杜有嘉，你就这么激动？”
系统冷笑一声，“因为他，你才会有这么悲惨的人生，你的所有磨难都是为成就他们这些正义人士！你怎能放过他？现在，你只按照我的指示，杀死龙傲天男主，我就保证你离开华族世界，拥有无数的荣华富贵！”
“你稍等一下，”杜有嘉温和的声音传开，“我车里只有一套雨衣，待会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卖的，帮你带来，再送你回去吧。”
我原本打算同意，但系统一句话，让我愣在了原地。
系统说：“你告诉他，左边有商超，让他从左边走。”语毕，系统已经狂乱，像一串错误的代码，疯狂上下翻滚着，那种歇斯底里、酣畅淋漓的话语，让我愣在原地，“他必须死，一定死，才能对得起你这生的磨难！”
“你绝不能背叛主！你拥有的一切，皆是主的恩赐！”
我立马转身，跑到橱窗更近的地方，伸头往外面望去——一辆正在卸货的大车，两侧道路狭窄，有工人站在上头卸货，若行人穿过，必须与货车近距离接触。若视野盲区，或工人卸货失误，都有可能给行人造成意外伤亡。
“怎么跑了？不是准备回去吗？”
再回首，对上杜有嘉疑惑的面容，我艰难地稳住自己，身上一时间冷汗直冒。同时，大脑里系统连续不断的催促、威胁，不断在我的耳朵里回响交织着，嘈杂而纷乱，震得我眼前阵阵发花。
极度的混乱之中，我忍不住对系统吼道：“你再多说一句，我再也不会原谅圣主！”
话落，我才察觉到不对。
恍若大梦初醒一般，我心底发虚得厉害，发现自己说得颇为离谱。
按照系统的观点，是圣主原谅我才对。
但系统闻言，当真不说话了。
“你还好吗……”
杜有嘉话还没说完，我便截断了：“你是想买雨衣吧？我不用的，我陪你回去，把你送回去就好了。”
杜有嘉有些惊讶，他垂眸笑道：“怎么听着，是你在照顾我？”
“或者我们等雨停了再走吧？”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故作镇定道：“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工作，但我确实……”
——确实不放心你，我没有办法背弃你。就像你如此坚信你的信仰，故而无论日后再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改变我的意志 。
“你很伤心吗？”杜有嘉却误会了我的意思，他担忧地示意我坐到他旁边，“我看见你的眼睛，还以为你要哭了……如果你压力太大了，不然给自己放假吧？”
说到这里，他有些懊恼：“其实，我不一定要让你成为什么人，你可以成为你想成为的任何人。当初说让你改变下城区的生活，是我的希望，也怕你没有斗志，更害怕你和我的联系太多……”
“说起来，我从来不会单独资助人，这还是以这种方式。我不得不告诉你，我插手你的事情太多，多得让我很忧虑，所以当年第二城的调任下来，在种种考虑下，我决定跟第六城的所有人和事保持距离。”
说到这里，杜有嘉眼睫颤索着，似乎是心绪不宁。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坚定地表示：“以后，我们见面的时间也不会多。”
听见杜有嘉此刻的真实感想，我感觉喉咙干涩，半晌都无法回应他。
是啊，他原本想在一线的吧？我知道杜有嘉很像绝对的理想主义者。看他不久前那副模样，他似乎并不想去新闻办公室。
即使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升迁。
“好了，”杜有嘉似乎察觉到我的出神，不禁叹息，“想不想喝什么？”
天气逐渐转凉，在这潮湿的雨天，我跟杜有嘉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望向外界灰蒙而寡淡的景色。桌面上放着侍者新上的热可可，他似乎觉得我喜欢这些跟巧克力相关的东西，即使在我拒绝之后，依旧点了一杯给我。
这让我的内心像撕裂一样，理智和情绪不停拉扯，乱得我的大脑无法思考。
直至雨已停歇，自动门再次打开。
在这临近告别的时刻，我的眼泪却像新的雨，止不住地流淌，被风一吹，冰冰凉凉地覆在脸颊上。再看向杜有嘉惊讶的面庞，我终于抑制不住内心的哀伤。
我没有与杜有嘉说任何话，想要奔跑着、不顾一切地离开这里，去甩开他带给我的影响。却自己因为腿脚不便，只能不太自然地扭转身躯，呆滞地迈出脚步——这对我又是一次打击。
“施爱唯！”在我身后，他首次喊我的名字，含着焦急与不安，“你想做什么，你先跟我说——”
“没事，我回去了。”
两侧的路灯投下暖色，原来已经将近夜晚。我低头看去，鞋子缓慢地落在地上，当走出几十米后，自己略微停顿一下，影子被光影拉得又细又长，杜有嘉依旧没有追上来。
我忍不住自嘲地笑笑。
没错，他必须与我保持距离。
只是我今日的选择，已经让我和离开异世界的机会失之交臂，而我又该如何在这等级森严的世界里立足，获得真正的幸福与快乐？
或许，我日后会后悔我的决定。
但自己此时此刻，居然有种怪异的庆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