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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海棠·北行   若是以 ...

  •   若是以前,我们快马加鞭,十日左右,便可从江南到京城。可如今,我重伤初愈,也许经不住长途剧烈的颠簸,我和师父便先乘了马车。
      车轮碾过官道的声响,单调而持续,仿佛是时间本身在耳边流逝的声音。
      马车停下了。
      “下车。”师父道。
      我跟着师父走下马车,看到原来是到了一处河岸,河岸边停着一艘大船,大船被精心雕琢,看上去十分气派。
      “我们坐船走。”师父接着道。
      “师父雇了船?”我笑道。
      “是我家的船。当初带你回来,我们便是坐的船,水路安稳些,一路又是顺流而下,否则也不会那么快把你带回来。”
      “原来如此……幸好一直以来有师父妥帖的安排,海棠才能绝处逢生,才能如今日这般痊愈。”
      “二公子,海棠姑娘,请上船。”一男子从船上走下,来到我们面前拱手行礼——应是师父家的家丁。
      师父点头示意。我也点点头。
      “这从南向北,便是要逆流而上了,比来时慢些,不过也算安稳。”
      师父说着,便将我引进了一间内室,其中布置与寻常房间无异,床上还铺着舒适的棉被。
      “你就先住在这儿。”
      “嗯。”我点头应着。

      起初几日,行程平静。
      我大部分时间也在调息,感受着内力在修复过的经脉中缓缓流转。
      一日,我们靠岸休息。已是傍晚时分,我们决定住进一家客栈。
      还没走到客房,我们便听见一阵剧烈的呛咳和慌乱的惊呼。
      我脚步一顿,回头一看,只见一商贩打扮的中年男子倒在楼下地板上,面色紫绀,双手扼着自己的喉咙,身体痛苦地蜷缩,喉间发出可怕的“嗬嗬”声,嘴角溢出白沫。
      “噎住了!快!谁帮帮忙!” 他的同伴惊慌失措。
      旁边有人试图拍打他的后背,却毫无作用。眼见那人的脸色由紫转黑,眼球凸出,已是进气少出气多。
      我快步上前。“让开!”周围的人让开一条路。
      这是另一种战场——生死只在瞬息之间。
      我蹲下身,快速检查——并非普通噎食,他颈间有明显肿胀,呼吸受阻更似喉头痉挛或中毒引发的急性喉水肿。没有时间细辨病因,必须先打开气道!
      “帮我按住他肩膀!”我对旁边被吓呆的同伴迅速道。
      同时,我的手指已摸向他颈间喉结下方的凹陷处——那是天突穴,另一只手从随身药囊中抽出最长的银针——这是在马车上闲着无事时,自己打磨消毒的。
      深吸一口气,我的脑中闪过兰师姐教导的“急喉风”急救要诀,手下稳如磐石。银针在指尖微光一闪,精准刺入穴位,轻轻捻动。
      “呃——嗬!” 地上的人猛地一颤,喉间堵塞般的声音似乎松动了一丝,但随即又更剧烈地痉挛起来,紫黑的面色毫无好转。
      不对,不是单纯痉挛!
      见他裸露的手腕处,有几道不起眼的红痕,微微隆起,像是……某种细藤蔓的勒痕?电光石火间,想起曾在师父某本偏门杂记中看过,南方山林有种叫“鬼绞藤”的毒草,汁液沾染皮肤可致局部红肿,若误食或其花粉吸入,便会引发急喉水肿,窒息而亡,症状极似噎食或中风!
      “他接触过什么藤蔓?或者闻过什么奇怪的花粉?” 我急问那同伴。
      “藤……藤蔓?没、没有啊……就是……就是早上在路边林子里解手,回来就说脖子痒……” 同伴语无伦次。
      鬼绞藤!附近有?我来不及细想,毒性发作极快,必须立刻化解喉头水肿!普通针刺天突已不够!
      “刀!小刀!还有酒!” 我抬头急喊。驿站伙计慌慌张张递来一把切肉的钝刀和半葫芦浑浊的酒。我快速用酒冲洗了一下刀尖和那人的颈前皮肤。
      “你要干什么?!” 同伴惊骇欲拦。
      “不想他死就别动!” 我厉声道,
      我目光锁紧喉结下方肿胀最甚处,回忆着古籍上描绘的、近乎失传的“喉间放血泄毒法”,刀尖稳稳落下,极浅极快地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黑红色的血液立刻涌出,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同时,我将一枚含在舌下以备不时之需的“清心解毒丸”塞入他舌下——这药得自师父,能护住心脉,缓解多种毒性。
      “咳咳——呕——!” 地上的人身体猛地弓起,大口黑血连同一些粘稠的痰涎从口鼻和颈间的伤口喷溅出来,随即是一阵撕心裂肺却畅快了许多的咳嗽,脸上的紫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虽然依旧惨白如纸,但至少呼吸通了!
      驿站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目光里有惊骇,有敬畏,也有不解。
      直到师父的声音从背后淡淡响起,对那人的同伴们说道:“收拾一下,取些清水替他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半个时辰内莫饮水进食。”
      师父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询问,但我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刚才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我的判断,我的出手,我的方寸……都在他眼中。
      我走进简陋的客房,靠在床头,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出了一身汗。
      师父倒了杯热茶递给我。自己坐在桌边。
      “鬼绞藤,生于南岭湿热谷地,不该出现在这北地官道之旁。” 师父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让我心头一凛。
      “师父是说……”
      “或许是偶然被商旅携带至此,也或许……” 师父顿了顿,“是有人刻意移植或携带。此物毒性猛烈,发作迅疾,若非恰好遇见略通毒理医道之人,必死无疑,且死状似急症,不易惹人怀疑。”
      我猛地想起那商贩同伴的话——“在路边林子里解手”。是偶然沾染,还是……那片林子有问题?甚至,这商贩中毒,是意外,还是……
      “你方才所用,是《岭南异毒考》残篇里的法子?” 师父问。
      “是。弟子见其症状与书中‘藤毒闭喉’所述有七分相似,又见其腕间红痕,便冒险一试。”
      “判断尚可,手法略显滞涩,是内力不济,也是临敌……临症经验不足。” 师父点评道,“不过,危急关头,能稳住心神,辨症用技,已算入门。” 这大概是师父能给出的最高褒奖了。
      “那商贩……”
      “毒性已泄,性命无碍,调理几日便可。我已让驿丞通知前方镇上的医馆来接应。” 师父放下茶杯,“此地不宜久留。你休息片刻,我们便启程。”
      果然,师父也起了疑心。
      半个时辰后,我们再次上路。
      鬼绞藤……北地官道……是巧合吗?还是“风眼”无所不在的触角,已经连这偏僻驿路都不放过?它们的目标是谁?过往商旅?还是……再往北上京城的、看起来不寻常的人?
      师父依旧闭目养神。
      但我知道,他的警惕绝不会比我少。他只是将一切看在眼里,沉淀在心里。
      而京城,还有那笼罩在病儿与阴谋阴影下的护民山庄,还在更远的、暮色苍茫的前方等待着。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调息。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我需要保存每一分体力,每一分清醒。
      刚才的遭遇,或许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恐怕还在那高墙深院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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