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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山霁后云犹在 天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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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第一缕晨曦如鎏金般洒向青丘。薄雾尚未散尽,缭绕在黑白分明的马头墙与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之间。
青石板路蜿蜒,通向依山傍水的族地,晨露在黛瓦上凝结,又顺着瓦当滴落,在静谧中敲出清响。远处山峦如黛,近处溪流潺潺。
青山霁后云犹在,画出东南四五峰。
与人间客栈的烟火气截然不同,狐族的领地虽借鉴了人间徽派的雅致格局,却更显空灵出尘,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浸润着绵长的灵气。
柏槐的身影出现在族地核心的“惑心阁”外时,天色已大亮。阳光穿过精巧的雕花木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他并未耽搁,径直步入阁中。
高堂之上,一位身着素雅靛青长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子端坐于主位。她容貌已不复青春盛极时的夺目,岁月在她眼角眉梢留下了从容的刻痕,但那份由内而外的威严与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却比任何绝色容颜更具压迫感。
尤其那双眼睛,是与柏槐一脉相承的碧色,却更深沉,如同古井寒潭,波澜不惊,却能映照人心最细微的涟漪。她正是青丘族长,柏璎。
“回来了?”柏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厅堂内,带着清冽,“那边,可有进展?”
“观内规矩森严,暂时难有突破。”柏槐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不过,母亲,我此番在外,倒有一个意外发现。”
“哦?”柏璎指尖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轻一叩,目光落在柏槐身上。
柏槐直起身:“我在青云观外,遇见了一个颇为特殊的人。他叫冷平雨,是观中长老尹鹤竹的弟子,七年前因弑亲、灵根尽毁而声名狼藉。”
柏璎神色未动,只淡淡道:“一个根基已毁的弃子,有何值得留意?”
“值得留意之处在于,”柏槐唇角微扬,露出一丝狡黠,“他救了我。在我重伤力竭、被迫化回原形隐匿时,是他将我带回住处,悉心救治。”
柏璎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审视:“你刻意为之?”
“是巧合,却也成了试探。”柏槐摇头,从袖中拈出一颗与昨夜给冷平雨一模一样的蜜饯糖,糖纸在晨光下反着微光,“我给了他这个。”
惑心阁内寂静了一瞬。青丘狐族擅长蛊惑人心,其声名不佳,正源于此道。他们最擅捕捉并放大生灵内心深处的欲望,以之为饵,步步牵引,直至对方心甘情愿沉沦,最终灵根修为乃至肉身精华皆为其所用。这类看似无害的赠予,往往是第一步,其中暗藏的玄机能悄然撩拨心弦。
“结果如何?”
“结果嘛,”柏槐的笑意加深,“之前我提出可为他实现任何愿望,他都轻易挡了回来。中了我的毒也毫无反应。”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发现秘宝般的兴奋:“母亲,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百毒不侵或许有之,但能在灵根尽毁、又毫无防护的情况下,彻底无视‘惑心’之术……这简直闻所未闻。他的神魂,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恐怕有极大的古怪,犹如磐石,难以撼动。”
柏璎微微正色,眸中漾起真正的波澜:“免疫惑心……的确罕见。常人遭逢巨变,处境堪忧,内心必有沟壑,欲望如野草滋生,最易被引动。他能全然隔绝……除非他所求之物,迥异于常理,或其神魂本质,特殊到了极致。”
狐族以欲望为径,以灵根为媒。一个能免疫他们核心天赋的异数,其价值已远超寻常的资粮。
“他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变数。”柏璎暗自笑道,“其肉身能承载此等特性,或许亦藏有奥秘。灵根虽毁,这副躯壳恐怕不简单。”她看向柏槐,“你待如何?”
柏槐语气悠然:“不急。我已与他结为‘朋友’。”他将“朋友”二字说得轻缓而玩味。
“种子既已种下,对于这般特殊的猎物,强攻恐非上策,反而可能惊醒未知。不如徐徐图之,让他自行靠近,渐生信赖,甚至让他自己生出贪欲,岂非更有趣,也更稳妥?”
他忆起冷平雨昨夜在客栈时的放松,想起那扇窗后亮了一宿的烛光,嘴角弯了弯。
“一个巨大的谜与宝藏。解开谜题、取得宝藏的过程,”柏槐碧眸映着晨光,“理应成为最值得品味的佳酿,不是吗,母亲?”
柏璎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有赞许,亦有警醒:“记住你的身份,柏槐。你是青丘的继承者,博弈可以,莫要反被棋局所困。既然惑心之术对他效果不彰,你那些惯常手段便需调整。情感,有时比欲望之索更坚韧无形,却也最易缠绕自身。”
“我明白。”柏槐躬身,自信与期待盈满眼眸,“正因如此,才更值得投入。我会耐心等待,也会适时添薪。毕竟,‘朋友’之间,互相关照,不是寻常小事么?”
晨光愈发盛大,透过雕花长窗,将惑心阁内照得一片通明,也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光洁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