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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此物最相思 柏槐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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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槐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划,不知从哪里变出两颗用油纸包裹得精巧的蜜饯糖果,色泽诱人,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捻起一颗,递到冷平雨面前,碧眸弯起:“吃糖吗?山下买的,很甜。”
这举动随意又带着点孩童般的分享意味,让冷平雨心头微动。他接过,剥开糖纸放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化开,确实能抚平几分心绪。
“说起来,你多大了?”柏槐自己也吃了一颗,腮边微微鼓起,毫无城府的模样。
冷平雨含着糖,低下头想了想,随后一字一句道:“年、方、二、三。”还笑着眨了眨眼睛。
“哦,”柏槐点点头,翡翠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带了点促狭,“我只有十九。那我该叫你哥哥。” 最后几个字,他尾音拖长了些,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冷平雨被他盯得耳根有点发热,清咳一声:“随你咯。”
夜渐深,窗外人声渐悄。
柏槐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仿佛真的只是来串个门的朋友。“好了,不打扰哥哥休息了。我也该走了。”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却又停下,回头望来。
烛光跳跃,映在他侧脸,那双碧绿的眼眸在光影中显得深邃难测。他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你一定要记得我哦。”
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红衣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归于寂静。
冷平雨独自坐在房中,口中残留的甜味似乎也淡去了。那句“你一定要记得我哦”如石子般,激起层层涟漪。记得什么?记得他是狐狸?记得救命之恩?还是别的什么?
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与柏槐那双漂亮得不似凡人的眼睛交织在一起。眼睛……很漂亮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一个几乎被岁月尘埃掩埋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刚跟随尹长老上山不久,还是个半大孩子。有一次下山办事,在一个偏僻小巷的角落,他看见一个蜷缩在墙根下的孩子。小小的身影,衣服破旧,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隔了太久,冷平雨已经记不清具体,只留下一个异常强烈的印象——那双眼睛,非常、非常漂亮,即使在那样狼狈的情形下,也像蒙尘的宝石,亮得惊人。
他当时心生不忍,明明自己处境也不算好,却还是走了过去,从怀里摸出仅有的、准备自己解馋的一颗蜜饯糖。他蹲下身,呲牙笑得开朗,把糖递过去:“吃糖吗?刚买的,很甜。”
那孩子起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冷平雨又轻轻摇了摇手,糖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孩子这才迟疑地伸出小手,接过糖,很小声、几乎听不见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后来,是尹鹤竹的声音远远传来,唤他回去。冷平雨摸了摸那孩子的头,说:“别忘了我啊,我下次还来找你玩。”
现在想想真是大胆,便起身离开了。那个巷角的孩子,那双漂亮的眼睛和那个微笑,随着年岁增长和青云观繁忙的练习,渐渐被埋在了记忆深处。
此刻,这些碎片却被柏槐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勾了出来,哗啦啦翻涌而上。
冷平雨猛地从床上坐起。
柏槐那独特的发色,或许可以伪装或变化,但那翡翠般的眼眸,那种偶然流露的神态……还有,他和当年的冷平雨一模一样的动作……
“不会……吧?”冷平雨扶了扶脑袋。难道多年前那个脏兮兮的、孤零零的孩子,就是柏槐?可那个孩子内敛的性格和现在的柏槐完全不同。
他再也坐不住,鞋也胡乱穿好,几步冲到门边,拉开门就追了出去。
客栈走廊空荡荡,只有尽头的气窗透进些许星光。楼下大堂早已熄了灯,一片寂静。他跑出客栈,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晚风微凉,吹得他一个激灵。哪里还有柏槐的影子?
他就这样走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络的方式,仿佛今夜这场相遇,只是他漫长生命里一次兴之所至的拜访。
冷平雨站在清冷的街心,望着延伸向黑暗深处的道路,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失落和茫然。他还有很多疑问,很多话想问。
而他却不知道,就在客栈斜对面一处屋檐的阴影下,那道红色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柏槐倚着冰冷的墙壁,静静仰头,望着二楼那扇窗。窗纸后,烛火的光晕还未熄灭,朦朦胧胧地透出来,映亮一小片夜色。
他碧绿的眼眸在黑暗中幽深,望着那点温暖的光,唇边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的弧度。夜风拂过他的发梢。
“这次,可别再这么草草离去啊……平、雨、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