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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Round 7.18 是时候划清界限了 酒馆里的庆 ...


  •   就在方觉明靠着老爷子的关系,将几位同学搭救回家之后,没出几天,就有“进步学生被当局秘密处决”的消息不胫而走。

      不仅是被关押的青年学生,坊间还流传着某些号召进步的中青年知识分子也开始频频“失踪”的消息。

      虽然在前些日子里,我也感受到了一些热血沸腾的革命激情,但抱有“后见之明”的我,自然知道现在的抗争早晚一定会被镇压下去。胜利并不会到来,苦难仍将继续,而黎明尚在几年后的远方。

      意料之中的,是阿成告诉我说,码头要准备复工了。

      我一点都不惊讶,闹也闹够了,传递的思想当局早已收到,而为了稳定和工人们的日常生活,复工是早晚的事。

      我也相信,像阿肆或者老唐那样的组织者,本来也没打算策划一场“玉石俱焚”的行动。总要趁在事态升级之前,为自己、为大家留一条后路。

      这样的“抗争”思路,我是十分赞同的,甚至还相当欣赏。

      复工前的那个夜晚,我和阿成去了码头附近的“长明酒馆”。据点里面相当热闹,不知是谁在旧仓库里找到了一把胡琴,还煞有介事的调起了琴弦,奏起了欢快的乐曲。

      “大家看上去好开心呀……”就连本是旁观者的我,似乎都要被感染了。

      “当然是为了庆祝。”阿成向我解释说,“本来以为最多坚持一个星期,结果没想到,比计划还多出了好几天……”

      也对,我欣欣然跟着他一起笑了,这又何尝不算是值得庆祝的“成功”呢?

      “霓玎玎,那个叮叮当当的霓玎玎!”

      我噘嘴皱眉的四下看去,谁这么没礼貌呀?哼!果不其然,那个天生“自来熟”的家伙,正端着两杯酒穿过喧闹的人群阔步而来,不由分说的将酒杯塞到了我和阿成的手中。

      “今天你们随便喝,肆哥我请客!”

      好吧……看在他这么热情的份上,就不和他计较了。

      之后阿肆又眉飞色舞的张罗着给我们找座位,半哄半轰的撵走了几个坐在角落四人桌的自家兄弟,招呼着我们坐了过来。

      “肆哥今天好兴致呀!”一坐到酒桌前,我就不自觉的开启了“恭维模式”。直到凑近了我才发现,今天的阿肆看上去红光满面。

      “因为今天,肆哥我高兴!”而在阿肆回答的口吻里,已经带了些酒气。

      也难怪,阿成是等我下了班才一起来“长明酒馆”的,里面的人先前应该已经喝上好几轮了。

      “不是说明天复工嘛,”我故意打岔道,“大家都喝到人仰马翻,那明天谁去上工呀?”

      “哈哈,”肆哥又大大咧咧的打起了包票,“不会的,不会的,毕竟我们也是讲荣誉讲纪律的……你看看他,”肆哥指了指我身边的阿成,“他这小子,肯定喝不倒,明天说不定还是第一个去开工的。”

      也对,我看了看阿成,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酒杯,他之前只抿了一小口,还不如我喝的分量多。

      “之前你们罢工……没有被当局难为吧?”我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担心。

      “难为倒不至于,”一说到正经话题,刚才那个微醺的肆哥又立刻变了一副狡黠的面孔,“毕竟我们不是闹得最厉害的,手段也相对和平讲道理,我可不希望我手底下的兄弟们,一个一个往枪口上撞……”

      “哦?”我扬起了眉毛,“肆哥似乎……话里有话?”

      “嘿嘿,”肆哥冲我笑笑,“都是些小事,告诉你也无妨。本来大家都是一心抗日救国的,我有我的本事,别人也有别人的办法。但总有些人,自己躲在幕后,老想拿我们这些工人阶级当枪使,哪有那么划算的买卖?”

      看着肆哥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毕竟在这个游戏世界里,除了我们和敌人,还存在着另外一股势力,虽然在这条故事线上着墨不多(几乎没有),但既然这个世界将“红黄蓝”三条故事主线结合在了一起,那么他们……也就是竹先生那一方,应该也是在行动的。

      但竹珩先生的故事主线是捣毁鸦片据点和营救被汉奸出卖的同仁啊……

      或许是我想多了。

      阿肆刚才抱怨的那些,大概率只是另一方势力的一些节外生枝,和竹先生应该沾不上关系吧。

      “是有什么人,想撺掇你们做些更激进的行为吗?”我转头问向阿成。

      “有些学生,还有些……总之各种年纪和身份的都有。”阿成说得倒是云淡风轻,“看起来都很沉痛,也很愤怒,也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在表演。”

      “总之……小心上当!”肆哥还是那个狡猾的肆哥,端起手中的酒杯同我们的碰了碰,“以后,可能就没什么说的上话的‘大人物’为咱们撑腰了,你们各自……都要小心点。”

      这句话……又藏着什么弦外之音?

      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就看见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推开了“长明酒馆”的大门——

      “哟,肆哥!”

      “哟,怎么是你?”

      我就像是连续剧只看了开头结尾,中间落了至少20集,完全接不上剧情一般的,求助性的朝阿成眨了眨眼睛。

      “方觉明什么时候和你老大这么熟了?”

      阿成笑了笑:“他们本来就很熟啊,你忘了么?”

      “不是,”我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可能忘?!“我的意思是,他们怎么……”我的手指指着此刻已经熟到勾肩搭背的阿肆和方觉明,“从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方觉明他莫不是个“时间管理大师”吧?

      这边和女主角谈着恋爱,那边还积极营救身陷囹圄的伙伴,竟然还有空闲跑到码头上和工人阶级们打成一片?!

      我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盯着他。

      方觉明啊方觉明,我写剧本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厉害?

      真是我小瞧了你哇……

      方觉明刚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说话跟炒豆一样说个不停:“我前几天请了假,今天刚到办公室,就被庄兄劈头盖脸数落了了一顿,说我又随着自己的性子莽撞行事,把家里和父亲的面子丢尽了。我以前没觉得他是个这么守旧又迂腐的人啊,现在这是怎么了,怎么站到历史的对立面去了啊?”

      所以……他还有时间去“赫昌洋行”打杂?!

      虽然惊奇,但我当然也不会错过任何能吐槽庄荣鹤的机会:“他可能以前不这么守旧和迂腐,但他现在选了边站,既然选到了那一边,人自然也就变成那样的人了。”

      方觉明会心一笑,似乎对我这个结论很认可。

      “肆哥,”方觉明又开口说道,“我今天刚听说,庄兄的那批货已经从马尼拉出港了!”

      原来如此,他今天是来报信的。

      刚才明明还很开心的肆哥,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大概不太想在这么开心的场合,提起这件事吗?或者……他是在暗自埋怨,自己刚刚在我们面前做好的长长铺垫,被方觉明一个机灵掀开了底?

      “你都知道了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发出了一丝苦笑。他那双如今变得有些黯淡的眼睛,既没有看向我和阿成,也没有看向方觉明。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在愣愣的出神,像是在思索着,又期待着一些……不太可能实现的东西。

      阿肆的反常言行并没有引起方觉明的注意,神经大条的他还在和我们念叨着那艘从马尼拉出港的航船:“虽说是走私,但事实上也是奉了日本人的命令,不需要迂回航线,也不需要逃避检查,说不定不用十天八天就到港了……”

      我轻轻戳了戳阿成的胳膊:“你们……就没有什么计划吗?”

      其实船都已经出港了,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那些货物,也就是老虎机,一定会一批又一批的抵达上海,铺遍租界和华界中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至于所赚取的暴利,又会变成什么呢,蚕食国土的阴谋,屠杀国人的武器?

      阿成朝我使了个眼色。是不是有些话,因为肆哥在场所以不便多说?

      那好吧……我试着稍微转移一下话题。

      “肆哥,”我朝着桌子对面那个眼神空空的男人轻轻唤了一声,打断了他出窍的沉思,“你刚才和我们说的,以后没有大人物撑腰了,是指的什么呀?”

      这一句话,似乎将他从某些遥远的回忆里拉了回来,他“哦”了一声,看了看同桌的我们,清清嗓子说道:“玎玎你也知道,我们这间码头,打从兄弟们自己接管以来,虽然也遇上过麻烦,但能一直相安无事,自然也是靠着我那位神通广大的八拜之交从中关照。之前别的帮派想夺我们的地盘,也是多亏了他……出财出力出军火,才保住了码头,也把消息压了下去……”

      说到这里,肆哥突然举起酒杯对我说:“那件事,我从来没向霓大小姐你正式道谢,要不是你那个电话,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我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因为对我来说,那似乎已经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我端起了酒杯,在旁边方觉明“怎么?什么事?”的疑惑声中,接受了肆哥的敬酒。

      “庄荣鹤能如此关照,自然也少不了他自己的私心。如果……真到了分道扬镳的那一天,肆哥你也……不必身怀歉疚之心。”我实话实说道。

      或许那种从小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相互利用又相互照应的复杂感情,是我无从体会的,但我似乎能够理解肆哥现在内心里痛苦的纠结。

      方觉明说的对,那艘从马尼拉出发的船,不出十天八天就要进港了,停泊之处自然还是我熟悉的那间码头。

      该怎么做,肆哥自然心里有数,只是……该做到哪一步?他即便有所计划,但也必定不希望最坏的情况发生。

      “唉……”我听见肆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我再试着,劝劝他。”他喃喃的说道,“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了。

      那么……劝不动的话,接下来又该怎样呢?

      “那么肆哥,如果劝不动呢?”开口的并不是我,而是坐在他身侧的方觉明。

      而被试探之人,回答的倒是很果断,也很决绝:“那从此之后,他是他,我是我。”虽然还是微醺的状态,但阿肆的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独属于革命者的明亮和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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