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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Round 7.12 高岭之花的脆弱时刻 心如死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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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外的大街上,早已恢复了寻常的熙来攘往。
之前那场浩浩荡荡的学生游行,还有之后的一系列暴力抓捕行动,都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凤咏薇小姐送走了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她关上了门,转过身来,冲我这个知心姐妹露出了一丝的苦笑。刚才还表现的十分镇定的面容上,如今却不知为何写满了哀伤。
“玎玎,我和他是不是走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不像是在抱怨,而是异常的沮丧,“我觉得……我先前说的那些话,大概是都白说了。”
我豁然间明白了,明白了我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在我的好姐妹如此无助又脆弱的时候,张开怀抱将她搂住,紧紧的。
“他不是不听你的,更不是不尊重你……他只是,还没有意识到……”我极尽温柔的安慰着她。原来,她当时是这么难过的啊……就连撰写剧情的我,当初也没有意识到。
明明就在几天之前,凤咏薇小姐才紧紧握住方觉明的手,对他说“不希望你用生命来犯险”,对于她这样一个抱持着强烈自尊心的人,能主动说出这番话,一定是费了很大的勇气和心力。只可惜……旁观的人都已经感动到不行,但听话的人却……
“我的梦做完了,”凤小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像是辛迪瑞拉的玻璃鞋,也许午夜钟声已经响起,我该把他还回去了……”
“你说什么呢,”我赶紧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绢,帮她擦拭了眼泪,“才没有到那个时候,永远都不会到。”
即便眼中含泪,她依然是我最美丽的女主角……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凤咏薇小姐哭泣。啧啧啧,方觉明啊方觉明,你这个家伙何德何能!?
大概她自己也开始觉得这眼泪流得不值得,凤小姐的脸上又露出了几分苦笑:“我刚才和他说,等他回来,要和他谈谈。”
“嗯,”我点了点头,“我会去帮你请假。”
临走之前,我原本还想多说些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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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最后的客人(也就是鄙人)离开,凤咏薇小姐一个人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天色渐渐变暗,但她完全没有去开灯的意愿。
她就在那里坐着,身体的重心渐渐地歪向了一边,直到彻底倒在了沙发上。原本那双充满神采的双眼,现在空洞又无神的,直直地盯着门口。
她在想什么呢?好像想了,又好像没有想。
她想起了今天本来想在“玫思乐”唱起的歌,便独自在这黑暗中轻轻哼唱起来:“是谁那样的多情,在楼下播送歌声?一声声诉说衷曲,你未免太嫌痴心……”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我不要情人》。
许久,许久,她好像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她活动下僵硬的身体,从沙发上直起身来,迈开步子走到门前,开启了门扉。
方觉明风尘仆仆地进来,带着屋外的些许寒意。一进门,他还有些惊讶地问她为什么没有开灯?
“方觉明,”凤咏薇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我们分手吧。”
“朝……朝颜,”方觉明愣在了原地,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说说什么呢?”
凤咏薇拉开了房间里的电灯,她一刻不停地走去了卧房,再次回到客厅时,手里多出了一个东西,那是她生日的时候,方觉明送给她的那枚牵牛花胸针。
她将胸针递还了方觉明,声音冷冷地说道:“从今天起,我们的缘分,就到此为止了。”
打从一开始,方觉明就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于他来说,今天的游行与他往日里参加的并没有什么不同,虽然与军警发生了一些冲突,也连带让他受了点小伤,但他对周边街道十分熟悉,再加上跑得快,躲得隐蔽,顺便还救下了身边的女同学,整个过程在他的眼中,既英勇又兴奋,富有革命浪漫主义的色彩,更是增强并丰富了他的斗争经验。
他并没有真正看到,我和凤小姐在窗边目睹的惨状。
此刻的他方寸大乱,借他几个脑子也想不到,临走前女友说的一句“我有话想对你说”是“分手”的意思。
他当然不会收回送出去的礼物,只能急急忙忙地询问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我我我……我改正。”
他仔细观察着女友的表情,从前的那些娇媚和温柔,如今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俩初相识时,她给他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面容。
他心理清楚,对方绝对是认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玩笑的成分,但他仍然不明白,自己究竟都做错了什么……
“请你以后,也不要再去‘玫思乐’找我了,大家从此,相忘于江湖。”这些冰冷又绝情的话语,一字一句,直刺着方觉明的神经。
“对不起……”他急忙抓住了凤咏薇的手,像往常一样诚恳地低头认错,“是我错了,都是我不对……”
凤咏薇面无表情地抽出了自己的手,她冷冷一笑,带着些嘲讽和蔑视地瞟了方觉明一眼:“你有做错了什么吗?你究竟是在为什么而道歉呢?”
方觉明语塞。
他确实无法回答,也想不明白。
凤咏薇继续说道:“我们本来就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无论出身、经历、思维都不同,你有你的行为准则,我也有我的,你不需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说到这里,她耸了耸肩又补充道,“就好像我刚才说了分手,这是我的选择,我也不会向你道歉。”
“是因为……我去参加了游行吗?”方觉明立刻自我反省起来,“你不想让我去参加那些活动,你不放心,是吗?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但我保证,我以后会很小心,肯定不会被那些人抓住!”
“小心?!”凤咏薇的语气中有些不屑,“你小心得过子弹吗?”
无言以对。
冷若冰霜的凤小姐继续问道:“如果我希望你以后,再也不去参加那些集会、游行、运动,你做得到吗?”
方觉明愣了一下,他好像硬吞了一口唾沫,稍作了片刻的思索,之后重重的点头说道:“能,我做得到。”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答应你,我再也不去了!我发誓,发毒誓,绝对不去了!”
凤咏薇继续用冷眼瞧着在她面前赌咒发誓的青年,真是个好小子,当初还是因为他真诚无保留才看上了他,没想到现在……随时随地都能说出这种瞎话来。
“你做不到的。”她叹了口气,“你的年轻冲动,还有你的使命感,都在召唤着你。你做不到的。”
方觉明咬了咬嘴唇,他应该是在做着什么强烈的心理斗争。
他想说什么呢?其实凤咏薇倒是有些期待,这小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之前……明明说过……”方觉明开口了,“你说过……你是支持我的。”
凤咏薇又一次苦笑,果然那段话他是记得的。
在那个夜半更深的夜里,她和方觉明坐在好姐妹家客厅的沙发上,她握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他都是记得的。只可惜,他把重点理解错了,他只领会了前半句,那后半句呢?
“我说过我是支持你的,但我有没有说过,我不希望你用生命去犯险?”这最后一句,凤咏薇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终于在这个时侯,彻彻底底的爆发了——
“方觉明你告诉我,你们每天在这里热血游行集会抗议,能收到什么样的结果?是会整治贪污腐败,还是能为民除暴安良,还是能整备军队抗日?想要激发民众的抗日热情?抗日都多少年了,该激发的早就激发起来了!还需要你们吗?”
“我们……”方觉明想是要替自己辩解,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别跟我说那些自我感动的口号!”凤咏薇也没有耐心再和他讲道理了,索性一股脑将自己内心的所思所想发泄到底,“整个上海,整个租界是被谁控制的,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你们这么闹下去,除了被军警抓住,关起来,甚至打死,让亲者痛仇者快,还能收到什么结果?!”
她的声音越说越嘶哑,而眼泪也开始在她的眼眶里打转。
她如泣如诉地将这些话说完之后,觉得对面的人看她的表情,不像是在看她,却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他没见过她这副面孔吧?他被她如此狰狞的真面目吓到了吗?
她瘫坐到了沙发上,努力克制住自己战栗的身体。她又做了几次深呼吸,想让自己能够冷静一下。
在又一次深深的叹息之后,凤咏薇抬起头来,直视着那个直到现在依然不太明白自己错在哪里的年轻人,用恢复了理智的声音缓缓说道:“方觉明,我6岁失去母亲,14岁失去父亲,那种失去至亲的感受,那种冰冷彻骨的疼痛,我不想再经历了。”
方觉明依然紧咬着嘴唇,但他的眼神似乎和刚才那种半是不解又半是委屈的状态不一样了。
“你走吧,”一滴莹莹的眼泪又从凤咏薇的眼中滴落了下来,“走了以后,我就能把你忘掉了。等到以后,即便在报纸上看到了你送死的消息,我的心也可以不用起任何波澜。”
方觉明的嘴巴大张着,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他一直都是浪漫的、勇敢的、大无畏的,即便组织与参加过那么多的游行抗议活动,即便也曾经历过冲突与流血事件,他都能凭着小聪明与家里的关系平稳脱身,所以他从未真正的预想过,那些危险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自己的身上。
他突然有种五雷轰顶的感觉……当初的表哥,是不是也是和现在的他一样,曾是这么想的?认为自己拥有绝对的幸运,是那些侠义故事里英勇的主人公,只要去做了,就一定能成为英雄?
但事实证明,表哥并没有他认为的那样“幸运”,那么他方觉明自己呢?
他更不曾想过,在每一次他怀揣着革命的理想去投身于书生式的“战斗”之时,他都朝着他那位看上去无坚不摧的女友的心里,丢进去一块预示着“失去”的大石头。而到了今天,那些石头终于在她的心里垒成了石墙,让她好不容易融化的心,重新坚硬了起来。
这果然是一个极其严重、令人发指的错误。
但他该如何补救?他还能补救吗?
凤咏薇抬手将泪水擦去,她决定要在眼中的泪水决堤之前,将眼前这个面容忧郁的年轻人打发出她的家门。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她希望她在他的印象中永远都是骄傲的、高洁的,而不是一个弱女子,靠哭哭啼啼来博得男人的怜爱。
“我想一个人静静。”之后她便背过身,朝卧室走去,关上房门之前,她留下了最后的话语,“我希望我下次开门的时候,已经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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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开灯的漆黑卧房里,凤咏薇一头栽倒在她松软的大床上。
她抱着枕头蜷缩成了一团,她挣扎着、等待着,等到听到了开门声,以及关门声之后,才放声痛哭了起来。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这样结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