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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Round 6.29 雨过,暂时天晴 邻人乔迁新 ...


  •   阿成签下新公寓的那天,一家人说要一起出去庆祝,阿珍他们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之后兄弟妹几双眼睛就眼巴巴的盯着我等我回答……

      没办法,已经上了贼船的我,完全拿他们没辙,便临时请了假。

      所以昨天,我没去“玫思乐歌舞厅”上班。

      但据我的好姐妹凤咏薇小姐说,昨天,久不曾露面的庄荣鹤先生大驾光临了。

      是凤小姐接待了他,虽说是“接待”,但也并没有给他好脸色。

      庄荣鹤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自己和霓玎玎小姐玩了一个游戏,只不过,可能这游戏玩得有些过了火。

      这种世面,或许凤小姐见过太多,并没有就事情本身的定性与庄荣鹤过多纠缠。

      她只是冷冷地说,把人伤成那样,不能就这么算了。

      所以……又能怎么算了呢?

      当然算不了。

      只不过,算不了,也要有解决方案。

      在解决方案这方面,凤咏薇小姐的处理方法,颇具现实主义风格。

      就好像从某种意义上说,虽然追究不了他的刑事责任,但民事赔偿总该要有的吧?

      凤小姐拿着那一叠舞票对我说,这是她帮我讨来的,当然,这并不代表那件事就从此一笔勾销。如果我觉得不够,那下次庄荣鹤再来的时候,她还可以陪着我,再去讨要更多。

      “这钱……我不想要。”我看着那叠舞票,皱着眉头说,“总觉得如果收了钱……那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更何况,我那备受摧残的自尊心,我的尊严,他又该拿多少钱来赔偿呢?

      “你可不能这么想。”凤小姐有点恨铁不成钢, “这些都是钱啊,是可以落袋为安的钞票!现在这个世道,未来会如何,谁心里能算出个准数?你今天搬了新公寓,谁知道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你告诉我,有多少钱才算多?金钱和尊严,是两码事。”

      的确,我们生活的时代完全不同,成长经历也不同,她有着她的一套生存哲学。而我也并不觉得,自己的那一套就比她的高尚。

      至少凤小姐在这方面说得对,我要搬新家了,还要置办新的家具,本来就是急着用钱的时候,与其用我自己的钱,倒不如就收下这笔不小的赞助费。

      我好像发现了一个共性,我的身边人经常会提起“将来”,可身处这样的一个“乱世”,又哪里有将来呢?

      但他们经常会提起“将来”,也会去主动规划那个“将来”,好像这个将来并不是一个清晰的预想图景,反而是为自己编织的一个幻梦,但既然有梦,那么朝不保夕的现实就显得没有那么苦痛。

      我突然很想采访一下我的女主角:“你……有想过和方觉明的未来吗?”

      “当然想过,”凤小姐有些莫名地看着我,就好像我是在明知故问一样,“虽然那个未来不太清晰,但也……值得憧憬。怎么……”她又反问起我来,“难道你……没有吗?”

      “我……从来都是……先爱了再说。”生活如此随性的我,只好老实作答。

      在我登台唱歌之前,凤咏薇小姐帮我整理了一下旗袍的前襟,又用一种带着些许欣赏、又带着些许怜惜的眼神看着我。

      “你能好起来,真的太好了。”她对我说道,“毕竟,我还要邀请霓姐姐你来参加我的生日会呢。”

      我笑着点点头:“当然,这可是咱们‘玫思乐’的盛事,我怎么可能缺席?”

      “那你和阿成的邀请函,我到时候就一并交给你喽?”

      “哦,阿成的那张,你也可以交给方觉明,他们俩最近熟得很。”

      “嗯?”凤小姐冲我眨了眨眼睛,“觉明只是和我提过他在码头上见过你们俩……他们……很熟?”

      “嗯,”我跟着点了点头,带着一种“我明白、我都懂”的表情,“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方觉明管阿成,叫‘阿成兄’。”

      我非常理解凤小姐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总觉得……他们两个人聚在一起,准没好事发生。

      这种纯粹的直觉,虽然没有逻辑,但不代表毫无道理。
      `

      隔壁邻居一家搬走那天,天气格外晴朗,像是老天爷开恩一样,为我们发布了一个对未来日子的强烈预兆。

      我理所当然也参与了其中,忙倒是没帮上,但笑话和风凉话还是说了不少。

      他们本来就没什么要搬的东西,新公寓那边家具齐全,阿成只是为弟弟妹妹们添置了几张新床和一些日常所需。阿取、阿珍和阿义三个人,每人都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其余要带走的,也只有屋里那个当做餐桌的樟木箱子。

      阿取和阿珍把屋子里的书一本一本拾起,掸掉落在上面的浮尘,再仔细地码进箱子里。我看了看,有关于学业的书籍,还有鲁迅、郁达夫和张恨水,还有一些哲学和社会学著作,我甚至还看到了一本约翰·穆勒的《论自由》。

      “这本书……你们看过?”我颇感惊讶地询问。

      “哦……”阿取伸长了脖子看了看我手里的这本《论自由》,仔细回忆了一下,“是二哥的书吧,他当初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

      阿成又开来了那辆黑色的雪佛兰,在他的帮忙之下,东西很快就搬完了。

      来到新家,我趁着他们各自收拾房间的时间,又拿着抹布将客厅、厨房和卫生间从里到外擦了一遍。我还是很会做家务的,平时不做只是因为单纯的懒。

      客厅里摆放着一个小小的佛龛,里面供奉着阿仁的牌位。佛龛的旁边,还摆着那张他们一家五口唯一的全家福。

      我去给阿仁上了炷香,虽然从没见过他,更没有和他说过话,但我却觉得,与这个英年早逝的年轻人神交已久。

      你们兄弟妹五个人,像是一颗五角星。我虽然填补不了逝去一角的缺憾,但是啊……我也可以像爱家人一样地爱他们,如果你认可我的话……

      一切都收拾停当,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他们的眼睛都闪亮亮的,似乎在憧憬着未来崭新的生活。

      只有阿义,还在为自己没能拥有单独的房间而耿耿于怀。

      “如果大哥不回家住的话,我能睡他的房间吗?”这个问题不是针对某个人提问的,他是问的家里所有人。

      我看着哥哥姐姐三人笑而不语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溺爱总要有个限度吧?“如果这房子的房租是你付的,你签的合同,你想睡哪里就睡哪里。你霸占了你大哥的房间,要是你大哥晚上回来了,他睡哪里?”

      “睡你家呗。”阿义冲着我坏笑,一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我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嘟囔着“我才不要”,又偷瞄了一眼阿成,他一副息事宁人的笑容,将手臂搭上了我的肩膀。

      和阿成和好之后,我特意去找阿义聊了聊,像他解释了一下“看到了大哥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并不代表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个道理。

      我不知道阿义听懂了多少,他只是小声嘟囔着,说他不止向大哥说起过,还有三哥和姐姐,他们都坚定地认为霓姐姐不是那种“坏女人”。

      阿义虽然不知道我究竟值不值得他相信,但是有了哥哥姐姐的背书,他应该暂且原谅了我。当然,以阿义的年龄和性格,这种烦心事,再过几天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我该上班去了。”我对阿成说。

      阿成点了点头:“我送你。”

      和阿成的弟弟妹妹们挥手告别,阿珍还念叨着让我赶快搬家,或者经常来家里玩。阿成送我到了电梯间,那种民国时代的手动电梯,我用着还是不太习惯。

      “哦,对了,”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便开口问道:“凤小姐的生日会,她给我的邀请函上还写了你的名字,你要一起去吗?”

      “什么时候?”

      “11月15号。”

      “嗯……”阿成好像在思考着什么,“11月15号……我不太确定,等确定了再告诉你。”

      我点了点头,也说不上算不算失望。

      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凤小姐的生日会,主打一个围观和吃瓜。即便这瓜只有我一个人吃,也能吃出一个人的风味。
      `

      按照故事的背景设定,凤咏薇小姐被挖角来我们“玫思乐歌舞厅”,已经有一年多了。

      早在去年的这个时侯,经理就和她商量过要为她举办生日会的事,但被她以“初来乍到,不想风头太盛”为理由婉言谢绝。

      按照这个逻辑,他们应该为我霓玎玎小姐也举办过生日会的,毕竟去年的头牌,是我呀!只可惜,我只是穿越而来的制作人,并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去年盛况的记忆。

      唉……感觉亏到不行……

      凤咏薇小姐生日这天,“玫思乐歌舞厅”幻化成了一片红玫瑰的海洋。

      “玫思乐”的招牌上本就有一个“玫”字,平日里自然也多以玫瑰花作为装饰,红玫瑰又是外界盛传凤咏薇最喜欢的花卉,作为生日会的装饰花艺更是不二之选。

      宾客入场的通道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祝福花篮。

      某某商行的老板祝凤小姐芳华永驻,某某银行的高级经理人祝凤小姐万事如意,还有某某洋行的买办祝凤小姐色艺双绝……

      凤小姐的玉照被高高地挂在四叶草形状的舞台上,虽然看上去是精心布置,但……嗯……在彩色照片尚未普及的时代,大概没人能get到我类似于“地狱笑话”的槽点。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这急匆匆的声音来自方觉明,他趁着“玫思乐”开门迎客之前早早到了,但是和我们事先约定的时间还是稍微晚了一些。

      “没关系的,”我相当从容地迎接了他,“你还不了解你女朋友吗,迟到大王。今天这种场合,那更是要把自己华丽登场的时间拖到最后一秒。”

      方觉明手里搬着几块很大的纸板,每块纸板上又都涂画了漂亮的图案。

      “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丝带,”方觉明向我解释他迟到的原因,“没办法,只好去绸缎庄买了一块绸子,求师傅帮我做了一条。”

      从他话里隐藏的笑意,看得出来他对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甚是满意。

      我们进到寿星小姐的专属化妆间,我拿出一卷胶带,一边比划一边问向方觉明:“是我在外面贴,还是你自己在里面贴起来?”

      “哦,我在里面贴,”方觉明接过胶带,“这个‘礼物盒’我做了很久,从外面贴会破坏美感。”

      方觉明一定觉得自己的点子相当有创意相当精彩,把自己包进礼物盒,作为生日礼物给女友一个惊喜……

      当他自鸣得意地向我说起这个点子的时候,我使劲忍住才没有笑出声。毕竟这种鬼把戏,在我们那个时代都已经是被用烂的老梗了,但对于方觉明来说,用心程度值得肯定。

      我顺便又递了一把剪刀给方觉明:“喏,这个给你。你要是把自己包得太紧,就拿剪子给自己戳个气孔,透透气。”

      被我这么一说,方觉明有点气不打一处来:“霓小姐,我又不是小孩!”

      “好好好,知道你已经成年很久了,方同学!”

      方觉明手忙脚乱的,在我的帮助下将纸板在周身围了起来,又用胶带将它们从里面粘合,盖上最上面的盖子之前,他还特意嘱咐我道:“那条丝带,就麻烦霓小姐了!”

      我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吧,就交给我啦。”

      我拿起那条刚从绸缎庄新鲜出炉的超宽幅丝带,围着将方觉明包裹在里面的“礼物盒”缠上了好几圈,又在上面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嗯……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待一切就绪,我冲着礼物盒小声说着:“那我先走咯,方同学。凤小姐她应该一会儿就到,你稍等片刻,希望你不会觉得太无聊。”

      “嗯嗯,”方觉明的声音传来,“多谢霓小姐仗义相助!”

      “傻瓜,谢什么谢,都是应该的!”

      我退出了凤小姐的化妆间,随便找了张台子化起妆来。

      不一会儿,“玫思乐”的姐妹也陆续到来。

      今天的我们都不是来“上班”的,而是接受了“生日会”的邀请前来赴宴,毕竟寿星小姐的红包,按照惯例,数目都不会小。

      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姐妹,冲我指指凤小姐的化妆间,投来了心照不宣的眼神。我对着她们使劲点了点头,告诉她们“已经包进去了!我亲手包进去的!”

      接下来就是笑声一片。

      方觉明这小子,作为“男朋友”可能会无端生出许多幺蛾子,但作为“凤小姐的男朋友”,倒是收获了我们“玫思乐”的姐妹们一致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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