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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Round 6.25 更多眼泪流在天亮之前 我最担心最 ...


  •   自从那顿宵夜之后,我好像开始渐渐好转了。

      开心和快乐的感觉开始回归,也终于不再毫无征兆的掉眼泪,原先破碎成一片一片的尊严,也逐渐被捡拾起来。

      除了,脖子上的那条丝巾。

      除了,偶尔还是会被噩梦惊醒。

      除了,我仍在尽可能的躲避隔壁邻居。

      我很久没见过阿成了,他好像真的很忙。

      自从他问我要不要一起住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他也没有去“玫思乐”找过我。也许他回过家,但我无从知晓,毕竟我像做贼一样躲着,即便偶尔听见敲门声,也假装不在家的样子。

      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就在今夜,他终于出现了。

      我只希望他不要像眼神犀利的凤咏薇小姐那样,一眼就识出端倪。

      他倚靠在“玫思乐”门口的罗马柱上,见到下班出来的我,便微微笑着迎了上来。

      能见到他,我明明很开心呀,但这份开心却掺杂着一丝不安的阴影。

      “你今天怎么来了?最近不是很忙吗?”我快步走上前去,顺便牵上了阿成的手。

      “的确很忙,但我还是想抽空见你。”虽然嘴上这么回答,但我能察觉到,阿成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我脖子上的丝巾。

      既然他注意到了,那我干脆以退为进吧。“好看吗?”我摸着丝巾问他,我今天还歪打了一个蝴蝶结。

      阿成点了点头,顺便提议道:“想去吃点什么吗?”

      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这个邀请,但在情感上,我不想拒绝。

      我们找了个热闹的路边摊,一碗新鲜出炉的菜饭,再配上狮子头或者酱烧肉的浇头,对于刚刚恢复胃口的我来说,是十足的美味。

      我刚夹了一小块狮子头送进嘴里,便听见阿成突然开口说:“这周末的白天,你能不能空出些时间?”

      我抬头看了看他……这个问题……是在试探什么吗?

      “嗯……”我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

      “阿珍说,最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白天也不见人影。”

      啊,原来他回过家了啊……我又开始心虚起来,眼睛不自觉的到处看……庄蝶!你清醒一点!“没有啦,”我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之前生病请了那么多假,这不是要努力把之前的损失再赚回来!”

      我这么一说,反而是对面的阿成开始字斟句酌起来。“你也……没必要这么努力……”

      如果是从前的霓玎玎小姐,听到这话一定会筷子一放,问“你什么意思?”,凭实力凭劳动赚钱,为什么没必要努力?但今天,她既没有放下筷子,也没有回话。

      见我一直沉默,阿成便继续说道:“我问你有没有空,是因为我打听到一间不错的公寓,想带你们去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呀?我有些惊喜的抬头看他。

      “那我肯定有空呀!”说完便开始盘算着……到周末还有几天时间,到时候我就不用再系这条丝巾了,穿件高领遮一遮,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我的回答并没有让阿成表现得多兴奋,他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正襟危坐了起来。

      “那是一间三室户,我自己已经提前去看过了,南北通透,房型也很不错……而且,”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同一层楼,还有间两室户也在出租……”

      “嗯嗯,”我点了点头,“那我到时候也去看看。”

      我有点看不懂阿成的反应,他像是高兴,但又显得没那么高兴。

      他有心事,这种状态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今天就是那种典型的“我有心事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我决定,也同样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阿成,你到底有什么心事?”我单刀直入地问道。

      经我这么一问,阿成好像也放弃了刚才的试探态度,他开始直视起我的眼睛。

      许久,他开口道:“我其实想说,如果你变了,或者你后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说什么呢?

      我仔细打量着对面的阿成,他说刚才那番话时,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又紧紧盯着我的脸,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如果你变了,或者你后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他皱着眉头,眉眼中充斥着被强压着的怒气。

      他对他说出口的事,很确信。

      我的脑子嗡嗡的,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阿成你……说什么呢?”然而我还是不敢相信他的话是真的,像是在自取其辱一般,想让他把话再说一遍。

      “就是说,如果你觉得有更好的对象,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你没必要整天躲着我家里人,你自己肯定也很不自在。”

      我的大脑开始闪回,那辆黑色的加长林肯,那个人故意下车为我系上丝巾的暧昧与柔情……他是故意的吧?那么热闹的弄堂,那么嘈杂的公寓门口,那么扎眼的汽车,还有衣着华贵的他和并未表现出抗拒的我……一定会被什么人看到,一定会传到什么人的耳朵里。

      我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现在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右手指甲深深扎进了手掌,我需要一些痛处,才能按下我现在内心里汹涌迸发的挣扎与愤怒。

      “你……”我声音略带颤动地问道,“看到了,什么吗?还是……听说了,什么?”

      阿成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紧闭着双唇,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我,眼神中充满了一些复杂的东西,和我之前熟悉的,那种澄澈的眼神,仿佛判若两人。

      我又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了……感觉这段时间很努力的自我疗愈,全都白费了。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听说了什么……”我觉得多少还是应该解释一下,“你明明应该知道,那就是,逢场作戏……”

      我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可为什么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做贼心虚……我明明知道不是我的错啊,我更不该心虚的啊,可是我为什么还是在我那么在乎的人面前,表现得像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

      “我没看见什么,”阿成又一次开口了,“看见的是阿义。他独自苦恼了一整天,才偷偷地跑去码头找我,说他看到了一些事情。”他突然间苦笑起来,“说起来,‘我们兄弟间不应该有秘密’,这个道理,还是霓小姐你说给我听的。”

      霓小姐……他叫我……霓小姐……

      “你和庄先生原先就在一起过吧?”

      当阿成说出这句话时,我又一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设定!这该死的设定!

      我,明明,从来都没有和庄荣鹤在一起过!但是!我洗不清了,我怎么能洗清NPC霓玎玎小姐的背景设定?!

      “如果他回心转意了……换做我是你,我也会选择庄先生的。”这句话说完,阿成笑了。他竟然笑了?!这是什么扭曲的心情写照?!

      好委屈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反复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嘴唇张了又闭,我该怎么解释?我这跳进苏州河也洗不清的天大的冤屈。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能一直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但阿成好像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似乎对自己下定的结论有着异常的自信。而我也确实没有给他更值得相信的解释:“那事实又是怎样的,霓小姐?你自己,明明还戴着他送你的丝巾。”

      呵……果然……是这条丝巾。

      阿义大概全都看见了。自己大哥的女朋友从一辆奢华的轿车上下来,又被车里的一位衣着奢华的先生叫住,那位先生,还送了我一条丝巾,亲自系上了我的脖颈……这样的场景,对于一个9岁的男孩来说……

      洗不清了……我该怎么办呀?

      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流下来,每眨一次眼睛,便有一汪忧伤从眼眶中决堤。突然间,我好像不知道该更生谁的气。

      究竟是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混蛋庄荣鹤,还是,面前这个轻易就相信了我会嫌贫爱富的阿成?

      瞒不住了。

      再瞒下去,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受伤。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抬手解开了蝴蝶结,将系在脖子上的丝巾摘了下来。

      我见到阿成的眼神起了变化。他看见了吧,那个伤痕……虽然颜色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黄绿色,但那个痕迹,仍然依稀可见。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该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觉得,我自己很贱,明明被人欺负了,被人从头到脚凌辱了个遍,但还是上了那辆车。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如果不上车的话,靠自己是回不了家的……是不是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会更好过一点……”

      我一字一顿地说着,眼泪仍然止不住地流下来,滴进了嘴里,嘴唇变成了咸的,舌头也是咸的,“我躲着你们,是因为你们都对我那么好,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心里是苦的。

      “我之前就被凤小姐误会了,害我解释了很久。这段时间,她对我都是小心翼翼地,怕一不小心,我就要碎掉了……我不想让你也误会我,但最后,还是误会了。”

      这宵夜应该也吃不下去了,我站起身来,想要先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能因为太激动而动作过大,那条刚摘下的丝巾掉到了地上,我看着它,一脸嫌弃和厌恶,还用高跟鞋狠狠地踩上了一脚。

      不遮了,有什么可遮的。

      我现在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和脖子上尚未恢复的淤青很相配。

      “玎玎!”阿成在背后喊我。

      现在喊有什么用呢,其实我还是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就像我没有办法否认我和那个人在一起过一样,不管怎样,我都无法做到我们之前说好的绝不隐藏。

      “玎玎!你等一等!”阿成从后面拉住了我的胳膊……

      被他的大手一拉,那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力量侵袭的触感又一下子激起了痛苦的回忆,我又一次被吓坏了,甚至“啊!”得一声尖叫了起来。

      就在这突然之间,前些日子所遭遇的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在密闭的屋子里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还有疼痛、羞耻和绝望,一瞬间,通通都回来了!

      延迟性创伤反应……心理学家说的没错,有的时候,在被侵犯的当时,生存的恐惧占据了全部,反而忽略了其它的感受。但那毕竟是一种创伤,不会轻易消逝,等找到了合适的阀门,便会在一瞬间倾泻而下……

      阿成在我尖叫的第一时间便松开了手,但我刚才叫得太大声,还是引起了宵夜摊上不少好奇的眼睛。

      我强忍住急促的呼吸,一溜烟地逃走了。

      为了不被追上,我快步走到主路招了一辆出租车。

      我不想回家,我没办法再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和冰冷的床。

      于是,虽然我不确定那个只造访过一次的地方会不会收留我,但我依然将目的地说给了司机。
      `

      凤咏薇小姐一定没有想到,她刚刚回到家,刚刚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刚刚准备上床好好睡个美容觉的时候,门口竟然传来这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口站着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妆也花成了被暴雨淋湿的小花猫。

      “怎么了?”她赶紧将我迎进门来。

      她给我倒了杯水,而我还坐在椅子上啜泣,完全没有办法讲话。

      她叹了口气,拿来毛巾沾了热水,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将我脸上的泪痕和花了的妆通通抹了个干净。

      我不能再哭了。

      不能再哭了。

      庄蝶!不准哭!你清醒一点!

      “那天的事,被阿成的弟弟,看到,误会了。阿成他今天,来找我,说,如果想和他分手,和那个人复合,可以直说,不用躲着他们……然后,他还说,如果他是我,也不会选自己……”我一边抽泣一边说,也不知道说明白了没有。

      我又一次见到了凤小姐叉着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的样子。

      “然后呢?你就任他这么说你吗?”凤小姐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有,我直接,把丝巾摘了。我说,我明明被,人,欺负了,却被他这么想。我躲着他们,是不想让他们担心。然后我起身要走,他就追我,他碰了我一下,结果我就,吓得大叫……”

      这句话说完,凤小姐赶紧走到我的身边抱住了我。她的拥抱很温暖,我本来以为,“冰山美人”的拥抱是不是也应该是清清凉凉的……果然是我想多了。

      “所以……我不想回家,就跑到你这里来了。”在她紧紧的,让我有点透不过气的怀抱里,我本能地开始撒起娇来,“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就……一个晚上?”

      “几个晚上都可以。”凤小姐说道,“我的床很大,我不介意分一半给你。”

      我又重新洗漱了一遍,还穿上了凤小姐给我找出的新睡衣。

      好久没睡过King-Size的床了,将我的整个身体都包进柔软的床垫里。

      我好像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过了。

      我也不再是,孤立无援的。

      虽然还是入睡困难,但是睡着之后,没有被噩梦侵扰。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一天的夜里,阿成敲了无数次我家的房门,他就在我那间小公寓的门口,枯坐到了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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