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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底线   傍晚时 ...

  •   傍晚时分,法事结束。

      江重月回到厢房,不多时,王统领便回来复命了。

      “郡主。”王统领抱拳行礼:“属下按郡主吩咐,今日一直留意着那玄清道人。”

      “如何?”江重月问。

      “此人行踪十分规律。”王统领道:“法事期间他并未出席,一直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几乎足不出户。中午用膳也是由道童送至院中,其行动举止看起来与寻常清修道人无异,只是气色不佳,似是宿疾缠身。”

      “那他可曾有何异常举动?或者见了什么特别的人?”江重月追问。

      王统领想了想,道:“特别的人倒是没有,不过属下在其开窗通风时远远瞥见他屋内挂着一幅画,上面画着一个图案,看起来……有些独特。但因距离较远,属下未能看清全貌,只记得有火焰的形状。”

      火焰?江重月眸光一凛。

      她取出观主给的那张折成纸鹤的白纸,小心展开递到王统领面前:“王统领,你看到的图案可是这个?”

      王统领定睛一看,顿时惊讶道:“正是此图!郡主,这……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江重月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王统领:“你确定在玄清道人屋中看到的就是这个图案?”

      “属下确定!”王统领肯定道:“虽然当时只是一瞥,但那火焰的形状,还有火焰中心那个……像鸟又不太像鸟的东西跟这上面画的几乎一模一样!”

      “王统领。”江重月收好字条,沉声问道:“你在京城多年,见多识广,可曾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图案?或者听说过有什么组织、门派使用类似的图腾?”

      王统领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半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郡主恕罪,属下虽在京城多年,但一直为王府效力,对江湖上的事所知不多,也确实未曾见过京城之中有哪个明面上的帮派、商铺或者家族使用这样的标志。”

      “你再仔细想想。”江重月仍抱着一丝希望:“任何地方,任何可能的关联,哪怕只是传闻呢?”

      王统领又努力回想了一番,还是摇头道:“郡主,属下确实未曾听闻,不过此等隐秘之事,或许那些江湖中人会有所了解。”

      江湖中人……江重月思索着,王府虽与朝堂关联密切,但与江湖势力之间往来确实不多,她认识的人中似乎也没有对江湖之事特别精通的。

      “此事你暂且保密,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江重月有些失望道。

      “是,属下明白。”王统领应道。

      “你继续留意玄清道人,但务必小心,此人极为警觉。”江重月又道:“另外也留意一下观主,看看他是否与玄清道人,或者与这个图案有什么特别的联系。”

      “是。”

      王统领退下后,江重月独自坐在房中,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

      吹了一阵冷风后,江重月唤来含烟。

      “含烟,你明日一早下山一趟。”江重月将字条递给含烟,低声吩咐道:“去城中寻几家信誉好的镖局或者车马行,特别是那些走南闯北、消息灵通的。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类似的、比较特殊的标记或者图腾,尤其是与火焰、飞鸟相关的。切记一定要小心,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

      “是,郡主。”含烟道。

      翌日清晨,江重月是被一阵嘈杂声惊醒的。

      她昨夜又做了噩梦,梦里火焰升腾,沈菱心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很快就被熊熊烈火彻底吞噬,她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冷汗浸湿了寝衣。

      此刻被外面的吵闹声惊扰江重月只觉头痛欲裂,她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穿好外衣起身。

      推开门,只见院子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王府护卫也有观中的道人,都伸着脖子往院门口看。

      院门口,夜弦紧紧躲在含烟身后,脸色煞白,眼圈通红。含烟则柳眉倒竖,满脸怒容,一面将夜弦护在身后一面指着一个被王府护卫死死按住男人厉声叱骂着。

      那男子穿着观中最低等杂役才穿的的灰布短褂,年纪二十岁上下,生得尖嘴猴腮,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狡狯,嘴里还嚷着:“俺摸了她一下又怎么了?不过是个贱籍的丫鬟,装什么金贵!俺看她长得水灵,想讨她做媳妇儿有什么不对!郡主就该把她许给俺,带俺去京城享福。”

      “你放肆!”含烟气愤不已:“夜弦才多大?你这畜牲就竟生出这般龌龊心思!还敢肖想攀附郡主去京城?做梦!”

      江重月听得心头火起,目光冰冷如霜,当即走了过去。

      “郡主!”含烟和夜弦见她出来便如同见了主心骨,夜弦的眼泪更是忍不住滚了下来。

      众人看见江重月顿时安静了不少,纷纷行礼。

      江重月看都没看那杂役一眼,径直走到了夜弦身边,见她虽然衣衫整齐,但袖口和裙摆处都有明显的拉扯痕迹,小脸又红又白,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周围的看客们指指点点,有鄙夷的,有看热闹的,也有窃窃私语的。

      “怎么回事?”江重月问。

      含烟连忙上前,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地禀报道:“回郡主,今早奴婢和夜弦出门准备去取些热水。路过柴房时,这腌臜东西突然从后面窜出来拦住了夜弦去路,嘴里不干不净的。奴婢喝止他,他还动手拉扯夜弦的袖子!若不是护卫听到动静及时赶来,他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

      地上的男人看见江重月非但不惧,反而梗着脖子叫嚣道:“俺、俺说的没错!她被俺摸了身子,不清白了!除了俺谁还要她?郡主您是大贵人,讲道理的,就该把她许给俺!俺以后去了京城一定好好干活,孝敬郡主!”

      “放肆!”含烟怒喝道。

      江重月缓缓转过身,目光这才落在那杂役身上。那目光如同腊月寒冰,只一眼就让那杂役嚣张的气焰萎靡了下去,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寒意。

      她道:“你方才说,你摸了夜弦?”

      杂役见江重月并未发怒还以为有戏,忙不迭地点头道:“是是是!俺摸了!她胳膊可滑了。”

      “哪只手摸的?”江重月依旧语气平淡道。

      男人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抬了抬被按住的右手:“这、这只。”

      江重月颔首,看向按住杂役的护卫:“都听到了?”

      护卫首领王统领也在场,此刻也是脸色铁青,躬身道:“是,郡主,属下听到了。”

      江重月面无表情,声音却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剁了吧。”

      “是!”王统领对旁边一名护卫使了记眼色。

      杂役这才真正慌了,吓得魂飞魄散,狼哭鬼嚎道:“不,不要!郡主饶命!郡主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观主、观主救命啊!小人是您带回来的,您不能不管俺啊!”

      周围的道人皆面露不忍,有人想开口求情,但看到江重月的脸色和王府护卫杀气腾腾的样子终究没敢出声。

      恰在此时,得到消息的观主匆匆赶了过来。

      “住手!”观主见此情形连忙上前:“郡主息怒,不知此人如何冲撞了郡主,还望郡主手下留情!”

      江重月看向观主:“观主来得正好,此獠可是观主带回观中的?”

      观主看了一眼地上涕泪横流的杂役,认出此人正是他上个月下山时遇到的乞丐。他当时心生怜悯,便将其带回紫霄观,安排了些洒扫的活计。

      “确是贫道所收留。”观主道:“不知他犯了何事,惹得郡主如此动怒?”

      含烟便将事情经过又快速说了一遍。

      观主听完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收留此人本是善举,却没想到此人竟如此卑劣无耻!

      “冤枉啊!观主明鉴!是这小丫头自己撞到我身上的,我好心扶了她一把,她们就血口喷人!再说了就算、就算真摸了又如何?不过是个丫鬟罢了,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那人仍在垂死挣扎。

      “郡主,此人心术不正,行止不端,确是该罚。”观主闭了闭眼:“只是道家慈悲为怀,他虽可恶却也不至伤残肢体,不如……”

      “不如如何?”江重月打断他道:“观主是想说不如小惩大诫,打几板子逐出观去?还是想让我顾念观主颜面网开一面?”

      她向前几步逼近观主道:“观主,你心怀慈悲、怜贫惜弱本是好事。但这慈悲也需有些分寸,对豺狼慈悲便是对羔羊残忍。此人今日行径我若轻轻揭过,日后这紫霄观中是否任何阿猫阿狗都敢对我身边之人下手?是否任何心怀不轨之徒都可仗着慈悲为怀这块免死金牌行此龌龊之事?观主收留他是善举,但若因这善举反让更多无辜之人受害,那这善还是善吗?”

      “郡主,他固然有罪,但也罪不至此。不如将其逐出道观,永不许再入,以儆效尤,也全了上天好生之德。”观主道。

      “罪不至此?”江重月冷笑一声:“他意图毁人清白,心思歹毒至极,若是寻常弱女子被他这般污蔑拉扯,即便未遂名声也已受损,日后又当如何自处?他口口声声要我讲道理,将夜弦许给他,带他去京城。这哪里是求亲?分明是胁迫!是拿女子的清白和前程作为筹码要挟我这个主子!”

      “今日我若讲了他所谓的道理,依了他所谓的规矩,明日是否任何人都可效仿,对我身边的人动手动脚,然后逼着我讲道理、成全他们?此风一开,我身边之人还有何安全可言?我这郡主颜面何在?王府体统又何在?”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不仅是为了驳斥观主,更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

      周围众人听得心惊,一些原本觉得江重月手段过激的道人此刻也暗暗点头,觉得此人确实可恶,江重月所言不无道理。夜弦更是挺直了腰板,觉得十分痛快。

      观主面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宣了声无量天尊后便不再言语。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江重月了,这位郡主心志之坚,手段之果决远超他的预料。

      江重月转头对王统领道:“还等什么?”

      王统领对持刀护卫点了点头,那护卫瞬间手起刀落!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划破清晨的宁静。

      那杂役白眼一翻,当场昏死了过去。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几个胆小的道人直接捂住眼睛,转过了头去。

      江重月却是面不改色地对王统领道:“找个大夫给他止血,别让他死在观里,污了这清净地。然后扔下山去,任其自生自灭就是。”

      “是!”

      她又转向观主,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观主,昭阳并非嗜杀之人,但我的规矩和底线旁人触碰不得。今日冒犯观中清净,惊扰各位道长,昭阳在此致歉,但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昏迷不醒的杂役,观主叹息一声,拱手躬身道:“是贫道识人不明,引狼入室,给郡主添麻烦了。

      江重月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含烟和夜弦回了厢房。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血腥和嘈杂。

      夜弦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好在含烟扶住了。

      “好了,没事了。”江重月走到夜弦面前,放柔了声音道:“那畜牲再也不能害人了。别怕。”

      夜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后怕委屈极了:“郡主,奴婢、奴婢是不是给郡主丢人了,还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胡说什么。”江重月拍了拍她的背:“你什么都没做错,是那人心术不正。记住,以后遇到这种事不要怕,直接拔钗子往他眼睛上扎就是。你是我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随意轻辱的。”

      她又看向含烟:“你们今日就在房里好好歇着,压压惊。外面的事先不必管了。”

      含烟和夜弦双双应下。

      江重月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王统领正指挥着人清理地上的血迹,观主也面色沉重地带着几个道人低声说着什么,没多久,院子里便又恢复了宁静。

      像是一切都未曾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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