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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强抢 腊月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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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二,小年前夕,王府上下都忙碌起来。
这日天气尚可,虽有些阴冷,但未下雪。江重月打算带含烟和夜弦出门一趟,去城中最大的绸缎庄看看新到的料子,也顺便逛逛,采买些过年用的精致玩意儿。朝歌心思更细,稳妥持重,便留在漱玉轩照看。
临出门前,朝歌一边为江重月整理斗篷,一边低声禀报道:“郡主,这几日玉华苑那边似乎对秋水阁格外上心。王姨娘身边的一个婆子,还有柔嘉郡主院子里的一个洒扫丫鬟都在秋水阁附近转悠过,虽然没靠太近,但看着像是在打听什么。”
江重月闻言,眸光微闪:“打听秋水阁?是打听温姨娘和三妹妹,还是那位桑姑娘?”
“多半是桑姑娘。”朝歌道:“王姨娘向来与王妃走得近,柔嘉郡主又被禁着足,她院子里的人若无王妃授意也不敢轻易打探别的院子。桑姑娘是秋水阁唯一的外人,又是温姨娘的外甥女,模样性子都不错,怕是被某些人惦记上了。”
江重月心中了然。
江重泽便是赵怀懿在王府里最大的指望和依仗,她绝不可能允许一个出身商户、毫无助力的女子接近江重泽,更遑论产生什么瓜葛。派人盯着桑容,无非是想找她的错处,好让江重泽死心。
“知道了。”江重月点点头:“你多留心些,若有异常及时过来报我。”
朝歌道:“是,郡主放心。”
江重月带着含烟和夜弦出了王府侧门,乘上早已备好的马车。夜弦对外面的一切好奇极了,一上马车就兴奋地拉开车帘看着外面的街景。
马车行驶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街上格外热闹,各色商铺张灯结彩,叫卖声不绝于耳。
行至街口时,江重月微微侧眸,恰好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从王府另一侧的角门匆匆走出,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马车。
正是桑容和她的贴身侍女兰儿。
江重月微微蹙眉。
桑容来京投亲后在王府深居简出,几乎从不出门。此刻这般匆忙出府,身边也只带了一个小丫鬟,连温雪绫或是江重钰都未陪同,着实有些蹊跷。联想到朝歌方才的禀报,江重月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含烟,让车夫跟上前头那辆青布马车。”江重月放下车帘,吩咐道:“小心些,别被发现了。”
含烟得了吩咐,立刻低声交代了车夫几句。车夫是府里的老人,也是江重月信得过的人,闻言当即放缓了速度,不远不近地坠在那辆青布小车后面。
那辆小车走得颇快,七拐八绕,穿过了几条繁华的街巷后逐渐驶向城西一处略显偏僻的街区。
江重月透过车帘缝隙观察发现,这里的街道狭窄,行人稀少,多是些不起眼的宅院和后巷,心中疑窦渐生。
桑容一个闺阁女子,来京不久,怎会对此地如此熟悉?看她行色匆匆,目的地明确,不像是闲逛,倒像是赴约,或者有什么急事。
桑容乘坐的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座看起来颇为陈旧的茶楼后门,桑容带着兰儿下了车,左右张望了一番,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带着侍女走了进去。
没过多久,茶楼后门又走出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他带着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将桑容和兰儿被他们半请半逼地“送”了出来。
“郡主,那几个人看着眼生,不像王府的人,也不像是温姨娘那边的。”含烟低声道。
江重月点头:“的确不是。”
桑容脸色苍白,眼中含泪,正急切地对那中年男人说着什么,似乎在辩解或是哀求。那男人却满脸不耐,挥手示意仆从上前,竟是要强行将桑容带走!兰儿护主心切上前阻拦,却被狠狠推开摔在了地上。
江重月眸色渐凝。
看那中年男人的穿着气度不像京城里高门大户家中的下人,联想到江重钰对她讲过的桑容身世……这恐怕就是她那刻薄的父亲或是继母派来的人了。
果然,那中年男人一边示意仆从动手,一边厉声斥骂着桑容道:“不知好歹的东西!老爷和夫人给你寻了门好亲事,你倒好,跑到京城里来躲清闲!今日由不得你任性,乖乖跟我回去!不然有你苦头吃!”
桑容挣扎着,声音带着绝望:“那才不是什么好亲事,他们是要把我送给刘大人做妾!我绝不回去!姨母、姨母也不会同意的!”
“温姨娘?”那男人冷笑一声:“她一个侍妾能管得了桑家的家事?你姓桑,不姓温!今日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说着,便对仆从使了个眼色。
一个仆从掏出一块手帕猛地捂住了桑容口鼻!桑容只挣扎了几下,便身子一软昏了过去。兰儿见状哭喊着扑上去,也被另一个仆从死死制住。
江重月眼中寒光闪烁,她原本只是觉得蹊跷才跟来看看,没想到竟撞见这等恶行!她与桑容虽没太多交集,但对方毕竟是温雪绫的外甥女,又住在王府。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觉得此事背后恐怕不止桑家那么简单。
仅仅是桑容那贪婪刻薄的父亲和继母,恐怕还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千里迢迢地来到京城寻到桑容踪迹,还能准确地把人骗出来。
玉华苑那边刚盯上桑容,桑家就派人来接?这里面未必没有赵怀懿的手笔,若是桑家的人成功带走桑容,届时木已成舟,桑容被带回家中以后是嫁是卖都由不得她了,到时候江重泽就算有心也无可奈何。这样既绝了江重泽的念想,还不用脏了自己的手,真是好算计!
“夜弦,保护好桑姑娘!”江重月低喝一声,便推开车门轻盈地跃下了马车,含烟亦紧随其后。
“什么人?!”那中年男人见突然冒出两个年轻女子也是吃了一惊,但看她们衣着不俗,坐的马车也华丽,便以为是哪家路过的小姐,心中虽惊却也不甚畏惧,只当她们主仆是来看热闹的。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江重月声音清冷道。
中年男人一愣,随即皱眉道:“这位姑娘,这是我们家的家事,我奉老爷夫人之命要接我家小姐回去与你何干?识相的话就赶紧让开,否则也休怪我……”
他话未说完,江重月身形一动,如同燕子般,轻盈地逼近了那几个挟持着桑容的仆妇。
桑容如今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必须速战速决!
“哎哟!”一个抓着桑容胳膊的仆妇只觉得手腕一麻,便松开了手。另一个想去拉扯桑容的婆子被江重月一记手刀轻劈在肩颈,半边身子都酸麻了。
她幼时跟着沈菱心学过些拳脚功夫,虽不算高深,但对付这些空有蛮力的仆妇却已足够了。
含烟也冲了上来,她虽然没正经学过武,但自幼做惯了粗活,手上力气不小,又跟着江重月见过些场面,此刻也毫不畏惧,当即抓住一个想从后面抱住江重月的仆妇头发狠命向后一拽,趁对方吃痛松手之际,她看准时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竹篓。里面的杂物滚了一地,暂时阻挡了另两个仆妇的脚步。
场面瞬间了乱起来,那中年男人没想到这两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如此泼辣,顿时又惊又怒,厉声叫道:“反了!反了!给我一起拿下!”
几个家丁和剩下的仆妇正要一拥而上,夜弦和兰儿趁此时机飞快地冲到了摇摇欲坠的桑容身边。夜弦见那迷药似乎并不剧烈,桑容尚存一丝意识,连忙和兰儿一左一右架住她朝着江重月的马车拖去。
江重月将她们护在身后且战且退,她动作敏捷,步伐灵活,那些仆妇家丁虽然人多,但一时间竟也奈何不了她。
“快上车!”见夜弦她们已将桑容扶到车边,江重月当即沉声喝道。
含烟闻言,猛地将一个扑上来的家丁用力推开,自己也迅速后退跳上了马车车辕。车夫早已调转好马头,见她们回来立刻挥动了马鞭。
“驾!”
马车迅速朝着巷口冲去。
“站住!别让她们跑了!”那男人气急败坏地大喊着,几个家丁还想追,但马车速度不慢,转眼就冲出巷子,汇入了一条稍热闹些的街道。
茶楼后门一片狼藉,倒地的仆妇哎哟哎呦地叫唤个不停,家丁们面面相觑着,那中年男人看着远去的马车脸色铁青,又狠狠跺了跺脚:“该死!怎么半路杀出这么个煞星!回去以后可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