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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恨生 与此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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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玉华苑正房内。
王妃赵怀懿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捏着一串佛珠。屋内的熏香浓郁得有些呛人,却压不住她眉间的阴郁。
赵怀瑜的死对她让失去了最大的靠山,现在江重锦的被禁足更是雪上加霜,让她在王府里也颜面扫地,威信大减。
更让赵怀懿心头发沉的是,江澈对她也越来越疏远了。从前待她虽也谈不上多恩爱,但也会看在一双儿女的面子上三天两头地来玉华苑坐坐。可是自从江重月回府,尤其是她与顾皇后往来密切之后,江澈对漱玉轩的关注就多了起来,对自己这边却日渐冷淡。
她在王府经营多年也并非全无后手,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儿子江重泽,这个嫡长子是自己下半辈子最大的指望。
想到这里,赵怀懿心烦意乱地将佛珠拍在了桌上。她前几日刚跟江重泽提过,要他多接触京城中家世清贵、品行端方的闺秀,若有合适的,她也好早些为他筹谋。江重泽嘴上应得好好的,转身却……
“王妃息怒。”王婉云端着一盏茶小心翼翼地奉到赵怀懿手边:“仔细伤了身子。”
赵怀懿接过茶盏却无心饮用,只是重重叹息道:“息怒?我如何息怒!泽儿这几日魂不守舍的,听说昨日又去了秋水阁!没想到啊,温雪绫那贱人平日里闷不吭声的一个人,现在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泽儿头上!”
王婉云立刻顺着赵怀懿的话说道:“妾身也听说了,大公子最近似乎对秋水阁里那位桑姑娘颇为上心。”
“何止是上心!”赵怀懿冷笑一声:“我看他是昏了头了,那个桑容不过是个低贱商户之女!她父亲是个什么货色?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出身也敢肖想我儿?塞给泽儿做通房丫头我都嫌腌臜!”
她越想越气,只觉胸口一阵闷痛。姐姐赵怀瑜的死让她失去了强有力的臂膀,女儿江重锦被禁足让她颜面扫地,如今她唯一的儿子竟然也被一个低贱的商户之女吸引了目光!这简直是四面楚歌,步步危机!
王婉云连忙附和道:“王妃所言极是,温雪绫也是,自己没本事,这么多年只生了个丫头片子,眼见着自己没指望就打起大公子的主意来了。巴巴地把那么个外甥女接进王府,谁知她安的什么心?怕是想着近水楼台,攀上高枝呢。”
“我当初真是小瞧了她!”赵怀懿恨声道:“还以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心比天高不说,手也伸得够长!泽儿也是不争气,眼皮子这般浅,竟然被这么一个丫头迷了心!”
“大公子年轻,又一直被王妃和王爷保护得好,没见过多少外面的女子,这才一时新鲜,觉得那桑姑娘有趣罢了。”王婉云劝道:“王妃莫要太过忧心,依妾身看不如早些为大公子定下一门好亲事,断了那边的念想。只要正妻进了门,再把那桑容远远打发了,大公子自然也就收心了。”
赵怀懿听到王婉云的话,不仅没有宽慰,反而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伤疤,脸色更难看了些。她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深深的怨毒和嫉恨:“年轻?一时新鲜?婉云,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你难道还不明白吗?男人一旦动了心哪管什么年轻不年轻,新鲜不新鲜!”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满是不甘与怨愤:“你看看王爷,当年那个姓卫的贱人不就是个低贱的歌女吗?除了那张狐媚的脸她还有什么?王爷还不是被迷得神魂颠倒,为了她把整个京城闹得天翻地覆,连老王爷都拦不住!后来还不是把她弄进了府里,给了侧妃的名分百般呵护!”
提起卫朝泠,赵怀懿愈发咬牙切齿:“那个贱人死了多少年了?可王爷何曾真正忘记过她?连她留下的那个小贱人王爷都爱屋及乌恨不得捧在手心里!现在更是纵得她无法无天,处处与我作对!”
王婉云听着赵怀懿的控诉,心中也是一阵发苦。
是啊,卫朝泠那样的出身连良家子都算不上,就因为江澈喜欢便得了侧妃之位,死了这么多年还被王爷念念不忘。而自己呢?她是赵怀懿的贴身侍女,身世虽然不高却也清白,从跟着主子从赵家陪嫁过来便尽心伺候,后来得了王爷恩宠,不仅生下了瑄儿,还幸运地生下了璟儿。那可是儿子!王府的子嗣!
凭什么卫朝泠只得了江重月一个丫头片子就能是侧妃,甚至与赵王妃平起平坐?她是有儿子傍身的人,可在王府这么多年却还只是个侍妾,连侧妃的边都没摸着。
“王妃息怒,卫侧妃从前再怎么样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您才是王爷明媒正娶的王妃,这王府的女主人,大公子和柔嘉郡主都是您所出,您如今地位又岂是一个死人能动摇的?”
赵怀懿惨笑一声,眼中满是自嘲:“婉云,你还看不出来吗?自从那个小贱人回来,王爷对我的态度就一天不如一天!收走掌家权时他可有半分顾念过我的情面?还不是说罚就罚!如今泽儿又被那个商户之女迷了眼……我这个王妃在王爷心里怕是早就没什么分量了!”
她停顿片刻,眼神逐渐狠厉:“所以我绝不能让泽儿步上王爷的后尘,泽儿的婚事必须寻一个门当户对,能给他、给王府带来助力的妻族,那桑容就是个祸害!我若是放任不管,难保泽儿不会像当年王爷对卫朝泠那样一头栽进去。”
王婉云道:“王妃的担忧妾身明白,那桑容决不能留在府里,温雪绫也是,看着安分守己,实则心思狡诈,王妃不得不防。只是大公子如今对那桑姑娘似乎颇为在意,若是贸然出手只怕会伤了王妃与大公子的母子情分。”
赵怀懿冷笑一声:“我十月怀胎生下他,悉心教养他长大,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才认识几天的狐媚子?泽儿性子是有些倔,但他不是不识好歹,只要让他看清了那贱婢的真面目,自然就会回头。”
“王妃的意思是?”王婉云若有所思。
“找个机会让泽儿亲眼看看。”赵怀懿眼神冰冷:“那桑容一个商户之女如今进了王府,见识了这泼天的富贵,我就不信她能安分守己,不动半点歪心思!”
她微微眯起眼睛:“她寄居在此无依无靠,自然最是看重银钱和体面。温雪绫和钰丫头能有多少私房贴补她?她若想给自己谋个前程,或是想接济她那不争气的娘家,就少不得要动些手脚。让底下仔细盯着桑容的吃穿用度,还有她与府外可有往来。若发现什么不妥之处,比如手脚不干净,或是与外男私相授受之类的也不必声张,把证据送到泽儿能看见的地方就行。”
“是,妾身明白了。”王婉云应下,随即又有些犹豫,“王妃,那昭阳郡主那边呢?她如今风头正盛,又与皇后娘娘关系匪浅,她若是知道了什么,或是插手此事……”
想到江重月,赵怀懿眼中闪过几分浓重的恨意,但很快就压了下去:“暂且不要惊动她,月丫头现在心思多半还在对付我和锦儿上,未必会留意秋水阁这点小事。”
她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说得也对,月丫头精得很,说不定也在各处安插了眼线,还是不能大意。你让瑄儿也留心着点漱玉轩那边的动静,看看月丫头最近都在忙什么。”
“是。”王婉云应道。
交代完毕,赵怀懿只觉得心力交瘁。她揉了揉额角,疲惫地闭上眼:“好了,你先下去吧。”
“王妃好生歇息,妾身告退。”王婉云躬身行礼,悄悄退了出去。
屋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熏香袅袅飘曳。赵怀懿独自坐在榻上,只觉得胸口那股闷气越来越重。姐姐死了,女儿被禁足,儿子不省心,夫君离心……她苦心经营多年的王府仿佛一夜之间就变得危机四伏。
“卫朝泠,江重月!”她喃喃自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们母女俩毁了我的一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