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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产 葳蕤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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葳蕤轩内早已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院子里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味,几名丫鬟端着热水与巾帕匆匆进出,面上皆是一片凝肃。
正房内,江澈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赵王妃垂首站在一旁,看不清神情。几个府医围在内室门口低声商议着什么,个个额头冒汗。
地上,青檀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死死按着,头发散乱着,脸上印着清晰的掌印,衣衫上还沾着几滴已经发黑的血迹。不仅如此,她口中还被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她到江重月走进来,便如同见到救命稻草一般呜呜哭喊起来。
江重月上前,向江澈和赵王妃屈膝行礼道:“昭阳给父王,王妃请安。”
赵王妃抬起头:“月儿来了,你也看到了,出了这等大事,杜妹妹现在情况危急得很,这孩子怕是……唉!”
江澈强压下怒火对江重月道:“月儿来了,这婢子可是你漱玉轩的人?”
“回父王,青檀确是王妃前些日子拨到漱玉轩伺候的。”江重月看向青檀:“但昭阳今日一整天都在花园待客,回院后便更衣休憩,并不曾见过她。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葳蕤轩附近,又为何冲撞了侧妃娘娘,昭阳确实一概不知。”
江澈眉头紧锁着,将目光转向了赵王妃。
赵王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懊恼:“这丫头确实是妾身瞧着机灵,又见漱玉轩人手不足才拨过去的。谁承想她竟如此毛手毛脚,犯下这等大错!也怪妾身,当时只想着给月儿添些人手,没成想反倒害了杜妹妹,此事妾身监管不力亦有责任。”
江澈脸色更沉了些,看向地上挣扎的青檀厉声道:“把她嘴里的东西拿开!本王倒要听听她还有何话说!”
一个婆子连忙上前扯出青檀口中的布团。
“王爷饶命!王妃饶命!郡主饶命啊!”青檀甫一能出声,立刻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奴婢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只是,只是在园子里捡掉落的花枝,没瞧见侧妃娘娘过来,奴婢冤枉啊!”
“没瞧见?”江澈声音冰冷道:“侧妃身边跟着那么多人,你眼瞎了不成?说!是否有人指使你?”
“没有!没有人指使奴婢!”青檀浑身抖如筛糠,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最终定在了赵王妃身上,却又飞快移开了目光,哭着道:“奴婢只是一时走神了,求王爷明鉴!求王妃明鉴啊!”
赵王妃眉头蹙得更紧,痛心不已道:“你这奴才,自己做错了事还想攀扯主子不成?昭阳郡主平日待你们如何大家有目共睹,岂容你胡乱攀诬!”
此言一出,江澈的目光果然又落回到了江重月身上。
江重月迎上父亲的目光,神色带着凝重与困惑:“父王,此事蹊跷。青檀若是无心冲撞,慌乱间避让不及或许有之,但若说她走神冲撞能令有孕七月的侧妃娘娘腹痛见红,恐怕绝非寻常疏忽所能解释。”
江澈眼神微凝,仔细思忖起江重月的话。
她又看向青檀,继续说道:“青檀,你且说清楚,你今日究竟是如何走神?走神时又在想些什么?是挂心漱玉轩的差事,还是另有缘由?”
青檀被她这一问,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连连磕头道:“郡主明鉴!奴婢、奴婢真的只是一时走神,绝对没有攀诬郡主的意思!是、是因为奴婢今早没扫干净院子被郡主身边的朝歌姐姐训斥了几句,心中怕朝歌姐姐告诉郡主,一直想着这件事,这才在园子里没瞧见侧妃娘娘,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一旁的含烟闻言立刻呵斥道:“好个搬弄是非的丫头!漱玉轩上下皆知郡主仁厚,从不会为这点小事苛责下人。即便是你真的没打扫干净,朝歌最多也不过是让你下次仔细些,何曾重责过你?再者谁家下人没被教导过两句?自己分内事都做不好,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如今犯了弥天大祸,倒敢将脏水泼到郡主头上!”
含烟一番话掷地有声,青檀脸色煞白,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一时却哑口无言,只是抖得更厉害了些。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帘猛地被掀起,一个神色慌张的医女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江澈面前:“王爷!不好了!侧妃娘娘她、她血崩了!张院判说,孩子、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江澈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赵王妃亦是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江澈:“王爷!您先别急,张院判定会有办法的!”
只听内室里传出杜云祯撕心裂肺的哭声,混杂着嬷嬷丫鬟们压抑的啜泣,随即是张院判焦急的声音:“快!再取人参吊着!止血的方子呢?快!”
江澈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青檀:“贱婢!若侧妃和本王的孩儿有个三长两短,本王定将你千刀万剐!”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约莫半个时辰后,张院判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他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对着江澈深深一揖,声音沙哑沉重道:“王爷恕下官无能,侧妃娘娘腹中的胎儿没能保住。侧妃娘娘失血过多,如今又元气大伤,日后怕是再难有孕了。”
哐当!
江澈手边的茶盏被他一把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赵王妃亦是面露悲戚,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江重月心中却是一沉。
杜云祯出身武将之家,身体一向康健,这胎怀得也稳,太医每隔几日便来请脉,从未说过有何不妥。
况且青檀一个小丫鬟能有多大的力气?即便是真的不小心撞到了,又怎么会令杜云祯当场血崩。
事出反常必有妖。
“王爷!王妃!奴婢冤枉!奴婢真的只是不小心啊!”青檀此刻也意识到自己恐怕难逃一死,拼尽全力哭喊道:“奴婢愿意受罚!求王爷饶奴婢一条贱命吧!”
江澈怒道:“将这个贱婢拖下去严加拷问!”
“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啊!”青檀立刻被两个婆子捂住嘴拖了下去。
赵王妃捏着帕子,沉痛道:“王爷节哀,保重身子要紧。杜妹妹遭此大难,妾身也痛心不已。”
江澈扶着额头,无力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和满院惶惶不安的下人,疲惫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众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赵王妃也低声道:“妾身去看看杜妹妹。”
说完,便带着人进了内室。
江重月走上前,倒了一杯温茶,轻轻放在江澈手边:“父王,喝口茶,缓缓神。”
江澈闭着眼,没有接茶,只是声音沙哑地问道:“月儿,依你看,今日之事真的只是意外吗?”
江重月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父王,女儿不懂医理,不敢妄言。”
她斟酌着词句道:“只是侧妃娘娘自有孕以来一直由张院判和几位府医悉心照料着,都说胎象稳固,怎么好端端的就……”
“你想说有人从中作梗?”江澈问。
“女儿不敢断言。”江重月垂眸道:“女儿只是觉得这太巧合了些,青檀一个洒扫丫鬟,为何早不去晚不去,偏偏在侧妃娘娘散步时出现在葳蕤轩附近,又偏偏冲撞得如此严重。而且今日赏花会,府中人来人往,各院丫鬟婆子都有走动,为何偏偏是她?”
“是啊,太巧了。”江澈声音低沉道。
他并非愚钝之人,只是方才被丧子之痛的悲痛与怒火冲昏了头脑。此刻冷静下来,种种疑点便浮上了心头。
江重月适时道:“父王,青檀是王妃拨到漱玉轩的人,在漱玉轩的这些时日缺乏管教,这是女儿的过错。但若说女儿指使她谋害侧妃娘娘的子嗣,昭阳却是万不敢认。女儿回王府不过数月,与侧妃娘娘并无旧怨,女儿有何理由行此伤天害理之事?”
江澈看着她清亮坦荡的眼睛,心中疑虑稍减。
江重月说得没错,她没有动机。反而……这盆脏水泼得太急了,也太刻意了些。
“此事本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江澈站起身,目光扫过内室的方向,又落在江重月身上:“月儿先回去吧。近日府中怕是不太平,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是,昭阳谢父王关怀。”江重月福身行礼,退出了葳蕤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