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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墨九 楼梯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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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盘旋向下,赌场中那股奇异的熏香味道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甜腻的浓郁香气,隐约间还有有丝竹靡靡之音和男女调笑之声传来。
跟着侍女踏入第二层后,三人齐齐僵在了原地,面具下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面前的大厅被分成了无数个或大或小、以轻纱珠帘隔开的隔间,来往穿梭的男女,无论侍者还是客人衣着都极为大胆暴露。女子仅以轻纱蔽体,男子也多敞着衣襟,露着胸膛。有些隔间内甚至能看到男女相拥而坐调笑嬉闹,举止不堪入目。更有几个喝得醉醺醺的男子正搂抱着衣衫不整的女子脚步踉跄地朝着更深处的包厢走去,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些污秽至极的话。
江重月虽已知道极乐坊绝非善地,但亲眼见到这般场景还是觉得一股浊气涌上心头,沈菱心和温荧惑亦是面色冰寒。
引路侍女对她们的反应见怪不怪:“三位贵客,此处温柔乡乃是放松身心、寻欢作乐的好去处。坊内规矩,欲往下一层者需得在此层尽兴十次。”
尽兴十次?
江重月三人面面相觑。
她们在第一层已经被迫赌了十局,难道还要在这等污秽之地行那等不堪之事十次?
这极乐坊当真无耻至极!
沈菱心眼神一厉,几乎要忍不住动手。温荧惑也按住了袖中的毒针,但江重月比她们更快冷静了下来:“姑娘此言是要我们姐妹三人在此……”
侍女柔声道:“贵客误会了,坊内规矩只要在此层消费十次即可,不拘形式。或听曲,或赏舞,或饮酒作乐,或寻一知心人儿倾诉衷肠,只要花费了银钱尽了兴便算一次。当然,若贵客们有别的喜好坊内也能安排妥当。”
江重月皱眉。
这极乐坊真是将人心欲望拿捏到了极致,能通过赌场考验的未必能抵得住这温柔乡的诱惑,即便能抵住,在此消费十次花费的银子也绝非小数目。
沈菱心和温荧惑闻言神色稍缓,但眼中的警惕和厌恶分毫未减,即便只是听曲赏舞,身处这等环境也令人极为不适。
江重月道:“既然如此,烦请姑娘为我们开一间清净些的包厢,再送些酒水点心。我们姐妹三人自行休息片刻,可否算作一次?”
“自然可以。”侍女盈盈一礼道:“一间上等包厢,酒水点心齐全,需纹银五十两。”
只是坐一坐,喝点茶吃点东西便要五十两?这简直是明抢!江重月心中冷笑,这极乐坊果然吃人不吐骨头。
“可以。”江重月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五十两银子递了过去。
侍女接过银子,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贵客爽快,请随奴家来。”
她引着三人穿过充满靡靡之音的大厅来到了一处相对僻静些的走廊,这里的包厢房门紧闭,隔音也好上许多,听不到太多嘈杂。
侍女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只见里面是一个布置得颇为雅致的房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几上摆放着古琴、棋盘和文房四宝,还点着淡淡的熏香,倒真有几分清雅之意。
“三位贵客请稍坐,酒水点心稍后便到,若有需要可摇动门边的铃铛。”侍女说完便躬身退了出去。
“这鬼地方简直是魔窟!”温荧惑忍不住痛骂道:“一层赌,一层淫,不知下面还有什么龌龊勾当!”
这极乐坊中一层赌博惑心,二层色欲迷人,若心志不坚或者本就是寻欢作乐之徒,恐怕都没见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就已经在这销金窟里耗尽了钱财乃至身心。
温荧惑从怀中又取出几颗清心凝神的药丸分给江重月和沈菱心:“含着,这里的熏香比上面更甚,恐有催情之效。”
三人依言将药丸含在舌下,清凉之气再次稳住心神。
不久,还不待她们商议出该如何消费剩下的九次,包厢的门就被叩响了。
“贵客,奴家来送酒水点心。”门外传来一道男声。
江重月以为只是送东西的侍者,便应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后,一个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的白衣男子托着几碟精致点心和一壶酒走了进来。
沈菱心道:“东西放下,你可以出去了。”
那男子闻言非但没走,反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求贵客开恩,别赶奴家走,奴家若是出去了管事是要重罚的,贵客就让奴家留在这里吧,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也成。”
他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配上那张秀气苍白的脸显得格外可怜。
温荧惑有些烦躁,正要开口斥责时,包厢的门被再次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暗红色锦袍、脸上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男子。这男子身量比跪在地上的那个高出些许,虽然只露出了半张脸,但也看得出是个颇为俊美的青年。
他慢悠悠地扫过屋内,目光最后停在跪地哀求的男子身上,嗤笑了一声:“啧,就你这三脚猫的本事还想留住客人?”
跪地的男子头埋得更低了些,却是半句也不敢反驳。
红袍男子踱步进来,随手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丢在他面前的托盘上:“行了,别在这儿碍眼了,管事若是问起就说是我墨九抢了你的客人。”
那男子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道:“多谢墨公子,多谢墨公子!”
说完,他慌忙捡起那锭银子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包厢的门。
“温右护法,好久不见。”墨九目光越过沈菱心与江重月,直接落在了温荧惑身上。
此言一出沈菱心和温荧惑瞬间戒备了起来,前者抬手按住了腰间长剑,后者手指微动,直接将几枚淬毒的银针扣在了指间,随时准备将面前之人一击毙命。
江重月也是心头一凛,这人是谁?竟然一口道破了温荧惑的身份。
墨九却毫不在意她们的戒备,甚至懒散地摆了摆手:“别紧张,我若是有心告发,你们刚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被请出去了,哪还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喝茶?”
温荧惑死死盯着他:“你认得我?你到底是谁?”
她向来低调,极少以真面目示人,这极乐坊的一个管事如何能认出她?
墨九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来,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温右护法或许不记得了,但我一直记得你的声音。当年碧落谷谷神医的关门弟子一双妙手出神入化,江湖上谁人不知?只是没想到谷神医的高徒,燎原会的右护法竟也会光临这等乌烟瘴气的地方。”
“你想做什么?”听到这人道出自己的来历,温荧惑更警惕了些。
墨九饮了一口酒,并不在意温荧惑的敌意:“温右护法可还记得十年前南楚北境三州瘟疫横行,尸横遍野,是碧落谷谷神医携弟子下山悬壶济世,活人无数?”
温荧惑一怔。
十年前北境大疫时是她第一次随师父出谷,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人间地狱般的惨状,第一次用尽毕生所学与黑白无常抢人。那段经历刻骨铭心,她当然记得。
“那时疫病凶猛,不少医者亦被感染身亡。你与谷神医不顾自身安危日夜奔波于疫区,救治了无数百姓。我的家乡就在北境,若非当年谷神医与温右护法路过,我恐怕早已是一具枯骨。”
他对温荧惑微笑道:“所以无论你是碧落谷的弟子还是燎原会的右护法,这份救命之恩墨九都铭记于心。”
沈菱心和江重月对视一眼,都惊讶极了,没想到在这诡异的极乐坊竟然能遇到温荧惑的故人。
“墨公子旧事重提难道只是为了叙旧?”温荧惑的警惕并未完全消散,救命之恩是一回事,此人身为极乐坊中人又是另一回事。
墨九放下酒杯:“叙旧是其一,其二嘛,我也是想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帮你们一把。”
他站起身,拍拍衣袍下摆:“你们是想去下一层找东西吧?”
“是又如何?”江重月问。
墨九面具下的嘴角弯了弯:“这温柔乡的规矩想必你们也清楚,你们方才开这包厢算一次,剩下的九次哪怕只是听最便宜的曲子,每次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两?”温荧惑皱眉。
“二百两。”墨九纠正道。
江重月三人都是一阵心惊,听一次曲子是二百两,九次就是一千八百两,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墨九继续道:“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你们三个女子同行,又明显不愿同流合污,恐怕已经引起某些人的兴趣了。”
“墨公子既出此言,想必是有办法助我们绕过这尽兴十次的规矩了?”江重月问。
墨九打了个响指:“聪明,我确实知道几条不怎么为人知的小道。”
三人心中都松了口气,却并未完全放下戒备。这极乐坊处处诡异,一个自称受过温荧惑救命之恩的陌生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墨九看出她们的疑虑,又道:“三位放心,墨某人虽然在这污秽之地谋生,手上也不算干净,但知恩图报的道理还是懂的。温右护法于我有恩,我总不能眼看着她在我的地盘上吃亏。”
江重月沉吟片刻,道:“墨公子肯帮忙我等感激不尽,只是不知公子所说的小道可有什么风险?”
墨九轻笑一声:“风险自然是有的,只不过留在这里麻烦更多,跟我走至少能避开五成。当然,三位若实在信不过墨某人,可以当我从没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