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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极乐 城外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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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荒郊,荒草萋萋,只有几簇幽绿的鬼火在残碑断碣间飘忽不定,寒风穿过枯木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夜风中低语。
沈菱心、温荧惑与江重月隐在一棵高大的枯树后,沈菱心从怀中取出三只面具递给了温荧惑和江重月:“戴上这个,我们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江重月的面具是只银狐,温荧惑的是只兔子,沈菱心自己的则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玄鸟,带上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们刚戴好面具不久,坟地深处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多时一个提着灯笼、佝偻着背的老者慢悠悠地从一座半塌的坟茔后转了出来。老者须发皆白,脸上皱纹沟壑纵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提着灯笼挨个照了照三人,然后耷拉下眼皮,声音嘶哑地问道:“夜已深了,几位可是来祭拜先人的?”
沈菱心道:“夜虽深,心难安。先人不在坟中睡,倒在黄泉路上等着灯。”
老者道:“哦?黄泉路远,不知等的是哪盏灯?又是为何点的灯?”
沈菱心接道:“灯为故人点,路为不平开。引魂渡厄,不问西东。”
老者点点头,将灯笼稍稍提高,照亮了身后那座半塌坟茔旁的青石板。
他伸出枯瘦的手在石板边快被磨平的花纹上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石板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暗道。
“极乐坊中百无禁忌,却也有三不沾、四不问的规矩,客人可知?”
沈菱心道:“不沾官非,不沾道佛,不沾燎原会众。不问来路,不问去处,不问身份,不问因果。”
“规矩既然都清楚,那便下去吧。记住,天亮之前务必离开,坊内自有引路人,但生死祸福各由天命。”老人道。
沈菱心对温荧惑和江重月点了点头,率先踏入了那幽深的暗道,温荧惑紧随其后,江重月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荒凉的坟地和远处京城的点点灯火后也走进了黑暗中。
石板在身后无声合拢,待走出一段距离后,江重月低声道:“菱心姐姐,那老者说的三不沾,前两条不沾官非,不沾道佛我尚能理解,可这第三条却是为何?难不成这极乐坊与燎原会有过节?”
“非是过节。”沈菱心道:“此事究其根源,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江重月思索片刻,道:“三十年前,可是与燎原会刺杀先帝有关?”
“郡主聪慧。”温荧惑道:“那次风波极大,先帝震怒之下下旨掘地三尺也要将燎原会连根拔起。那几年京城内外,乃至整个南楚风声鹤唳,许多与燎原会略有往来的门派、商号,甚至被怀疑藏匿过会中兄弟的普通人家全都遭了殃。”
极乐坊在天子脚下经营这等生意,三十年前那场大清洗他们恐怕也未能幸免,甚至可能损失惨重,而今自然是怕再次引火烧身。
沿暗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三条岔路,其中每条岔路口都站着两名身穿青色长裙、戴着面具的侍女。
见沈菱心三人过来,其中一名侍女地迎上前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引着她们走向了中间那条岔路:“三位贵客请随奴家来。”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繁复的图案,还镶嵌着夜明珠和彩色琉璃,光线迷离,隐约有丝竹乐声和嘈杂的人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又转过几个弯后,她们进入了一处灯火辉煌的地下大厅。这大厅装饰得富丽堂皇,完全不似在地下,倒像是某个豪奢的销金窟。
而这大厅第一层竟是一个极为宽敞豪华的赌场。
所有人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围坐在一张张赌桌旁,有的兴奋地大喊,有的颓丧地低吼,更多的则是双眼放光地紧盯着牌局或骰盅。桌子上的金银筹码堆积如山,不时有侍女端着美酒佳肴穿梭其间为赌客们服务。
沈菱心和江重月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不由得微微蹙眉,温荧惑却目光凝重地道:“这里的熏香有问题。”
沈菱心低声道:“如何?可是有毒?”
温荧惑的武功称不上高强,于岐黄之道却是造诣颇深,她细细嗅了嗅,道:“无毒,但这香气中混杂了几味罕见药材,能刺激心神,让人始终精力充沛,异常兴奋。更重要的是这香会如同罂粟一般使人上瘾,而上瘾之人一旦离开这种香气便会精神萎靡甚至痛苦难当,这些赌徒……”
她扫了一眼那些亢奋的面具客,道:“恐怕已有不少人深陷其中却不自知。”
沈菱心眼神一凛:“极乐坊果然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江重月也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极乐坊,分明是个吞噬人的魔窟。
“屏住呼吸,尽量少闻。”温荧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从中倒出三颗花生大小、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分给沈菱心和江重月:“含在舌下可暂时提神醒脑,但不能久留。”
江重月和沈菱心依言将药丸含在舌下,顿觉一股清凉之气扑面而来,连头脑都清明了不少。
地下一层是赌场,想要寻药看来只能往下走,然而三人刚到楼梯口便被侍女拦了下来:“贵客请留步,三位应是初次光临极乐坊吧?”
沈菱心道:“正是,如何?”
侍女解释道:“贵客有所不知,这第一层专为博戏消遣,凡欲往下一层者需得在此层赌上十回,无论输赢,尽了兴方有资格踏足下层。”
温荧惑道:“若我们只想下去寻物,并无意赌博呢?”
侍女笑容不变:“这便是坊内的规矩,极乐坊开门迎客自有其章法,贵客若不愿亦可就此离去。”
这规矩倒是霸道,想下去寻药还要先在这乌烟瘴气的赌场里赌上十局。只怕许多人还没找到真正想要的东西就先在这销金窟里输得精光,甚至被那熏香彻底迷惑了心智。
难怪极乐坊生意兴隆。
“下二楼的路都有人把守,看来是避不开了。”沈菱心低声道。
极乐坊能在京城经营多年,守卫力量必然不弱,硬闯实为不智。
温荧惑对赌博一窍不通,更厌恶这地方的氛围:“若只是赌倒还好说,只怕他们另有花样。”
这赌场熏香惑人,久留绝非善事,更别提还要赌上十局,变数太大。
“菱心姐姐,温右护法。”江重月低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既有此规,我们入乡随俗便是。”
“好,那便赌吧。”沈菱心转向侍女,言简意赅道:“劳烦引路,换些筹码。”
“贵客爽快,请随奴家来。”侍女引着三人来到一处柜台前。
柜台后,一名戴着金丝面具、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正噼里啪啦地拨弄着算盘。
“三位想换多少筹码?”中年男子头也不抬地道。
江重月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先换这些。”
男子瞥了一眼银票,拨了拨算盘后从柜台下取出三摞颜色各异、刻着不同数字和奇异花纹的圆形筹码:“这是您的筹码,请收好。红色为十两,蓝色为五十两,金色为一百两,祝三位贵客手气亨通。”
江重月收好筹码,侍女适时问道:“坊中骰宝、牌九、番摊、牌点应有尽有,不知贵客想玩些什么?”
江重月一心想着速战速决:“可有些简单的,比如扔骰子赌大小?”
侍女嫣然笑道:“自然是有的,骰宝桌在这边,请三位贵客随奴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