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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摔跤 贺尘,你给 ...

  •   贺尘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荒谬的无语感压下去。他活了十六年,头一回对“讲题”这件事产生了近乎虔诚的耐心,并不是因为他多有同学爱,而是眼前这人眼中那赤裸裸的茫然,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不想认输的执拗。
      他就不信他讲不明白。
      “从头来。”他抽走白漾手里快被抠破的练习册,换上自己的草稿纸,笔尖点了点,“我们画个大的,一步一步来。”
      这一次,他每一个概念,都先问白漾:“这个知道吗?”得到迟疑的点头后,再用最直白的比喻解释一遍。每一个受力,都画得极其夸张,箭头粗得像香蕉。
      白漾也拿出了这辈子前所未有的专注。
      什么面子,什么“白霸王”的威风,此刻都被她对那辆小越野的渴望碾得粉碎。
      晚自习的灯光惨白,笼罩着教室里稀疏的人影。他们这角落却自成一方焦灼又安静的小天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贺尘压低的、已经讲到有些沙哑的讲解声,以及白漾偶尔恍然大悟的短促音节。
      时间悄然流逝。
      当白漾终于独立解出一道同类型题目时,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已经响过第二遍了。
      “会了?”贺尘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问出今晚第N遍。
      白漾盯着自己写出来的步骤,反复看了三遍,终于重重一点头,眼睛亮得惊人:“会了!太感谢你了,你就是我的救世主,你人太好了……”
      后面的没再听了,这一声“会了”就足够,几乎让贺尘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发胀的鼻梁,觉得比打完一场高强度篮球赛还累。
      但莫名的,看着白漾那副“老子终于征服了这座山”的、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兴奋劲儿,他嘴角又有点想往上翘。
      蠢死了。
      代价是,白漾为了巩固这“来之不易”的成果,把相关类型的题目全都翻出来做了一遍,等她把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圈上,家里的母亲第五次打来电话问她是否安全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第二天早上,白漾罕见地踩点冲进教室。她用上了最高规格的遮瑕膏,勉强盖住了眼底的淡青色,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校服拉链拉到顶,试图营造一种“我很好我很精神”的假象。
      相比之下,贺尘就诚实多了。他几乎是飘进教室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底倦色浓重,连那头总是带着点随意不羁的黑发都透着一股蔫儿气。他把自己扔进座位,二话不说,手臂一叠,脸一埋,直接进入补眠状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近者必死”的低气压。
      白漾瞥了他一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默默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寸。
      早自习平安无事。下课铃响,教室里重新活泛起来。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一阵大大咧咧的招呼声:“尘哥!真转这儿来了?找了你半天!”
      一个穿着篮球服、个头壮实的男生笑着挤进来,显然是贺尘在外班的朋友,叫刘谭州。他目标明确,直奔贺尘的座位,眼见贺尘趴着,玩心大起,也没细看,哈哈笑着就张开手臂扑过去,想从后面搂住贺尘的肩膀来个“惊喜”拥抱。
      “醒醒嘿!还睡!”
      他动作幅度大,力气也不小,扑过来的势头带着风。
      贺尘其实在那声招呼时就半醒了,但困意太沉,反应慢了半拍。他只感觉到一股大力从侧后方袭来,肩膀被重重一撞,整个人顿时失衡,连人带椅子猛地朝旁边歪倒!
      而他旁边,正是刚刚掏出小镜子偷偷检查遮瑕是否完好的白漾。
      一切发生得太快。
      白漾只听到一声怪叫,眼角余光瞥见一团黑影朝自己砸来,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
      “砰!哗啦——!”
      贺尘连人带椅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白漾身上。白漾的椅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直接顶翻,她连惊叫都只发出一半,就感觉天旋地转,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着,和贺尘一起,稀里哗啦地摔倒在地!
      书本、笔袋……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白漾侧摔在地上,手肘先着地,撞得生疼,半边身子被贺尘的椅子和他的长腿压着。贺尘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是被撞倒的,摔得更狼狈,额头差点磕到白漾的桌腿,一只手还下意识撑在了白漾脑袋旁边的地面。
      两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紧密纠缠的姿势,摔作一团,瞬间成了全班瞩目的焦点。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
      趴在地上的贺尘缓缓抬起头,因困倦和突如其来的撞击而泛红的眼睛,对上了身下白漾那双因为震惊和疼痛瞬间蒙上水汽、又迅速燃起熊熊怒火的眸子。
      刘谭州这才看清状况,傻了眼,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尘哥,我……我不是故意的……白哥……你没事吧?”
      白漾没理他。
      她瞪着近在咫尺的秦予徹的脸,感受着手肘火辣辣的痛和身上沉甸甸的重量,想到自己差点摔散的架子,想到昨晚熬夜的辛苦和此刻的狼狈……
      新仇旧恨,加上起床气和疼痛,瞬间点燃了她所有的暴躁
      她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因为压着怒气和疼痛而微微发颤:
      “贺、尘——”“你、给、我、起、来!”
      贺尘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怒眸,撑在地上的手微微用力,试图起身,却因为姿势别扭和腿被压着,一下子没能成功,反而又往下沉了沉。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更近了些。他几乎能看清她睫毛上因为疼痛而沾染的、极其细微的湿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和他熬夜后截然不同的清爽皂角味。
      他动作一顿。
      白漾抬了抬腿试图撑起身体,不料膝盖顶到了什么,贺尘表情一怪,随即带着痛苦的神色低下了头,咬牙切齿道:“白漾,别他/妈乱动!”
      “白漾也吓到了,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试图把膝盖放下,没想到又补了一下。”
      脸红透了,她白霸王何时这么窘迫过?
      “我对……对不起……你先起来。”她语塞。
      全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摔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身上。
      刘谭州吓得脸色惨白,赶紧把卡住的贺尘扶起来,又礼貌的虚扶了一下白漾。
      “滚,别碰我。”白漾抬了下胳膊,一脸厌恶的看着他。
      “好嘞,白哥。”刘谭州松了口气,如同刑满释放,赶紧溜了。
      留下白漾和贺尘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
      门外,目睹全过程的云简,手死死抓在门框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阿姨特意嘱咐让照看的白菜,好像要被猪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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