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讲题 你求我我就 ...
-
日子像被推着往前走,转眼开学已近一周。白漾和她的新同桌贺尘,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井水不犯河水,连眼神交流都稀少。白漾破天荒地安静,上课竟真能看出几分专注,下课要么跑去找云简他们闹,要么趴着补觉,愣是没跟旁边这位“风景”搭过半句话。
这份反常的宁静结束在白家饭桌上。上周日晚,白建林一边给苏娟知剥虾,一边笑眯眯地对着女儿抛下重磅炸弹。
“三七啊,还有两个周就月考了,只要你的总分比上学期期末高一分,不多,就一分,爸爸给你买辆车。你不是老眼馋那款小越野么?等你暑假满十八,直接就能开上。”
白漾当时筷子上的排骨都差点掉了。
车!那辆硬派小越野她觊觎了整整半年!虽然还得等两年半才能摸方向盘,但车先到手、提前“占坑”这种事,她爸绝对干得出来。
一分!就一分!这简直是白送!
不过她期末那分数……实在有点拿不出手。虽然她成绩并不差,但是她那些惨不忍睹的理科,实在是拉分拉的惨烈,尤其是数学和物理。
而能帮她快速捞分的“外挂”,学霸好友沈言芮,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了,请了一周假。
天要我亡啊!
周三下午自习课,白漾对着物理练习册上几道打了红叉的题目,眉头拧成了死结。公式认得她,她不认得公式。云简那家伙文科还行,理科跟她半斤八两。周围能问的……她目光瞥向旁边。
贺尘正枕着一只胳膊在睡觉。细碎的黑发搭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呼吸均匀,睡得挺沉。
白漾咬了咬牙。面子重要还是车重要?废话,当然是车!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秦予徹搭在桌沿的手臂。
没反应。
她又戳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
贺尘动了一下,没醒,只是换了个方向,脸朝她这边侧了过来。这下,正对着白漾的视线。
白漾:“……”
她忍着再戳一下的冲动,压低声音,干巴巴地开口:“喂,贺尘。”
睡着的人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含糊地“嗯?”了一声,尾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莫名有点挠人。
“醒醒,有道题……”白漾把练习册往他那边推了推,指尖点着题目,“这个,怎么解?”
贺尘终于慢吞吞地抬起头,眼眶因为压着有点发红,眼神迷蒙地看了她几秒,聚焦在她脸上,又落到练习册上。他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又像是完全清醒了只是在打量她。
看了足足五秒钟,就在白漾耐心告罄的前一刻,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点惯有的、带着惫懒和些许恶劣的笑意浮了上来。
“你求我。”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和明明白白的逗弄,“求我,我就教你。”
白漾一口气堵在胸口,瞪着他。求他?她白漾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耍赖求爸妈买糖,还没正儿八经“求”过谁!
但……小越野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光。
她磨了磨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求你。”
声音硬邦邦,毫无诚意,眼神更像要杀人。
贺尘显然不满意。他微微挑眉,身体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表情不对,重说。要诚恳一点。”
白漾拳头硬了。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调动脸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诚恳”的表情,又干巴巴重复了一遍:“求你。”
“还是不对。”
“求你!”
“没感情。”
“……求你!”
一连四遍,一遍比一遍生硬,一遍比一遍火气大。到第四遍时,白漾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都在跳。去他的车!这孙子分明在耍她!
“行,贺尘,你厉害。”白漾猛地收回练习册,脸色彻底冷下来,“不用你教了,当我没问。”
“哎!我说不教了吗?”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抓住,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猛地将她往回一拽!
白漾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回正,撞得椅子又是一声响。
她愕然抬头,对上贺尘近在咫尺的脸。他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脸上那点逗弄的神色消失了,眼神清明,甚至有点……认命的无奈?
“回来。”他松开她的手腕,拿过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练习册,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哪题?我教。”
白漾瞪着他,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手腕被抓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但看他已经垂眸去看题目,侧脸线条冷淡专注,她憋着一肚子火,闷闷地指了第一道:“这个。”
贺尘扫了一眼,是一道中等难度的力学受力分析题。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图,开始讲:“先看物体A,它受到重力、斜面的支持力,还有……”
他的思路清晰,语速平稳,甚至称得上耐心。白漾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
两分钟后。
贺尘讲完一种方法,抬眼问:“懂了?”
白漾盯着那个受力分析图,眼神有点空茫,迟疑地点了下头,又迅速摇了下头:“……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没懂。为什么这个力要这么分解?”
贺尘顿了顿,换了个更基础的角度,重新讲了一遍。
又两分钟后。
“现在呢?”他问。
白漾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边缘:“……你讲的时候我好像明白了,但让我自己做,这个角度我怎么知道取多少?”
贺尘沉默了。他放下笔,看着白漾,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或戏谑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无语。
他讲得还不够直白吗?这思路很难跟吗?
而白漾也在看着他,那双总是生机勃勃、要么挑衅要么烦躁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纯粹的、毫不作伪的困惑和挫败,还有一丝“你讲的到底是什么天书”的恼怒。
他凭什么无语啊!凭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摊开的练习册,大眼瞪小眼。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此刻被一种更基本的、关于“沟通是否可能”的茫然所取代。
贺尘揉了揉眉心,第一次对自己的教学能力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白漾则开始认真思考,为了那辆车,她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找物理老师坦白从宽,或者……再去戳戳后座那个看起来脾气好点的学霸?
气氛一直这么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