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心》绿北萝

24、期中考 谈了

　　期中考倒计时第五天，白漾终于扛不住了。
　　“贺尘。”她趴在三楼走廊的栏杆上，脑袋歪着，一脸生无可恋，“你得救我。”
　　贺尘靠在旁边，手里拿着瓶水，看了她一眼：“又怎么了？”
　　“数学。我完了。我这次真的要完了。”
　　贺尘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白漾急了：“你还笑！我是认真的！我函数那一章完全看不懂，云简讲的我又听不明白，幼幼最近在准备竞赛没时间，我只能找你了。”
　　贺尘看着她那个着急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他说，“什么时候？”
　　白漾眼睛一亮：“中午！午休的时候！我去你教室找你！”
　　贺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中午。
　　白漾抱着数学书和练习册，蹑手蹑脚地溜进八班。
　　教室里没几个人，大部分都回宿舍午休了。贺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草稿纸，手里转着笔。
　　白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拍。
　　“开始吧。”
　　贺尘看了她一眼，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白漾盯着他的手，愣了一下。
　　他拿笔用的是左手。
　　“你是左撇子？”白漾凑近了看。
　　贺尘手指顿了一下：“嗯。”
　　“我怎么从来没发现？”
　　“你没注意过吧。”
　　白漾想了想，确实。平时看他写字、做题，从来没注意过他用哪只手。她盯着他握笔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骨节分明，修长好看。
　　“看够了没？”贺尘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白漾脸一红，别开眼：“谁看了！讲题！”
　　贺尘笑了一下，没拆穿她。
　　“哪题？”
　　白漾翻开练习册，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个，完全不会。”
　　贺尘看了一眼题目，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图，开始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其他同学。白漾凑近了些，听得认真。他的思路还是那么清楚，一步一步，拆得很细。
　　但讲到一半，白漾忽然发现一件事。他写到一半，笔什么时候到了右手。
　　“等等，”她打断他，“你怎么又换手了？”
　　贺尘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小时候我爸纠正过，让我用右手写。后来两只手都能写，习惯了，右手画图方便。”
　　白漾盯着他，眼睛亮亮的：“你好厉害。”
　　贺尘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厉害的？”
　　“就是厉害。”白漾说，“左撇子都很聪明。”
　　贺尘看着她那个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行，那我继续讲了。”
　　“嗯嗯。”
　　白漾撑着下巴，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又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
　　他睫毛挺长的。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赶紧把目光移回练习册。
　　后排，史清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她没睡着。
　　从白漾进来的那一刻，她就醒了。
　　她看着白漾走到贺尘旁边坐下，看着贺尘给她讲题，看着白漾凑近他，看着他笑。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坐得那么近。凭什么贺尘对她那么耐心。凭什么她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史清抬起头，从胳膊的缝隙里盯着白漾的后脑勺。
　　那个马尾辫，那个白得发光的后颈，她靠在桌边歪着头看贺尘的样子。
　　每一样都让她觉得刺眼。
　　贺尘忽然回头，往后面看了一眼。
　　史清吓了一跳，赶紧把脸埋回胳膊里。
　　贺尘皱了皱眉。他刚才觉得后面有人盯着他，但回头看的时候，只看见史清趴在桌上睡觉。
　　“怎么了？”白漾凑过来。
　　“没什么。”贺尘转回来，“讲到哪了？”
　　“这个，这一步怎么跳过去的？”
　　贺尘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继续讲。
　　史清慢慢抬起头，盯着贺尘的背影。
　　他没发现。他什么都没发现。
　　她松了口气，但目光还是没移开。
　　白漾忽然笑了，声音很轻，但史清听见了。
　　她笑什么？贺尘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史清盯着白漾的侧脸，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弯起来的眼睛，看着她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表情。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里。
　　不想看了。
　　但耳朵还是竖着。
　　“懂了吗？”贺尘问。
　　“懂了懂了！”白漾的声音带着笑，“你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多了。”
　　“那是你上课没听。”
　　“我听了！”
　　“你每次上课都在发呆。”
　　“你怎么知道？”
　　贺尘没回答，笔顿了一下。
　　白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原来你上课在看我啊？”
　　贺尘没说话，但耳朵尖红了。
　　白漾笑得更开心了，趴在桌上，歪着头看他。
　　贺尘别开眼：“还学不学了？”
　　“学学学。”
　　白漾坐直了，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史清趴在桌上，闭着眼睛。
　　她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什么都听见了。

　　期中考后的第一个周末，白漾在家躺了半天，觉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她拿起手机，给沈言芮发消息。
　　【美女漾】：幼幼！出来逛街！我要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回了一条：
　　【学霸美女可爱萌萌幼】：不行，我妈让我在家复习。下周还有竞赛。
　　白漾翻了个白眼，又点开云简的对话框。
　　【美女漾】：筒子！出来！
　　【筒子】：回老家了，下周再说。
　　白漾盯着屏幕，叹了口气。
　　一个两个的，都不在。
　　她翻着通讯录，往上划了几下，停在一个备注名上。
　　【贺好人】
　　白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咬了咬牙，点了进去。
　　【美女漾】：你干嘛呢？
　　对面秒回：
　　【贺好人】：躺着。
　　【美女漾】：出来逛逛？
　　【贺好人】：有什么好逛的？
　　【美女漾】：你管我！出不出来！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条。
　　【贺好人】：哪见？
　　白漾笑了，从床上弹起来，换了衣服就往外跑。
　　五月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风吹在脸上都是软的。
　　白漾和贺尘并肩走在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你说他们是不是约好的？”白漾还在抱怨，“一个两个都不在，幼幼在家复习，筒子回老家，就剩我一个人。
　　贺尘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人约？”
　　“没有。”
　　“那你笑什么？”
　　贺尘看了她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白漾瞪他，正要反驳，忽然停住了。
　　前面转角处，走过来两个人。
　　很熟悉的身影。
　　女的扎着低马尾，走路的姿态不急不慢。男的比她高半个头，正低头跟她说什么。
　　白漾的眼睛猛地瞪大。
　　云简。沈言芮。
　　靠！
　　她一把拽住贺尘的胳膊，猛地往旁边的巷子里拉。
　　贺尘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墙上。
　　“你……”
　　“嘘！”白漾捂住他的嘴，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贺尘的背靠在墙上，看着身前少女毛茸茸的头顶，风带来她的阵阵清香，意识顿了一下。
　　回过神来，贺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云简和沈言芮并肩走着，离得很近，近得不正常。云简的手垂在身侧，时不时碰到沈言芮的手背，碰一下，缩回去，又碰一下。
　　沈言芮没躲。
　　白漾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然后她看见：云简的手，握住了沈言芮的手。
　　十指相扣。
　　白漾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
　　贺尘站在她身后，也看见了。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就那么躲在巷子里，看着云简和沈言芮牵着手走远。
　　白漾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阴森。
　　“他们……”她咬牙切齿，“谈了？！”
　　贺尘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好像是。”
　　“什么叫好像是！都牵手了！”
　　白漾转身就往外走，贺尘跟上去，不紧不慢的。
　　二十分钟后。
　　四个人坐在奶茶店里。
　　白漾和贺尘坐一边，云简和沈言芮坐对面。
　　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白漾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阴云密布，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云简坐在对面，表情有点心虚，但嘴角还是弯着的，像是在忍笑。
　　沈言芮低着头，手指捏着吸管，耳朵尖红红的。
　　贺尘坐在白漾旁边，手里拿着杯奶茶，慢悠悠地喝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白漾盯着对面两个人，深吸一口气。
　　“说吧。”
　　云简挑眉：“说什么？”
　　“说什么？”白漾的声音拔高了，“你跟我幼幼牵手了！你说说什么？！”
　　云简没忍住，笑了一声。
　　白漾更怒了：“你还笑！”
　　沈言芮抬起头，看了白漾一眼，小声说：“三七，我们……”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白漾打断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为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瞒了我多久？”
　　云简和沈言芮对视了一眼。
　　云简开口：“上周。”
　　白漾愣住了：“上周？”
　　“嗯。”云简说，“考完那天。”
　　白漾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所以你们在一起一周了？一周了都没人告诉我？！
　　云简耸耸肩：“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嘛。”
　　“没来得及？”白漾瞪他，“你昨天还跟我发消息说回老家了！结果你跟幼幼在外面逛街！”
　　云简终于心虚了，摸了摸鼻子。
　　沈言芮小声说：“是我让他先别说的……”
　　白漾转头看她：“为什么？”
　　沈言芮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怕你生气……”
　　白漾愣了一下，然后更气了：“你不告诉我我才生气！”
　　沈言芮不说话了，手指绞着吸管。
　　白漾看着她那个样子，气一下子消了一半。
　　她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算了。”
　　云简眼睛一亮：“不生气了？”
　　白漾瞪他一眼：“谁说我不生气了？我是先不生气，等我缓过来再跟你算账。”
　　云简笑了。
　　白漾又看了沈言芮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
　　“幼幼，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沈言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没有。”
　　白漾看着她那个笑容，终于也笑了。
　　“行吧。”她松开手，靠在椅背上，“既然你喜欢的不是别人，是筒子，那我就勉强接受了。”
　　云简挑眉：“什么叫勉强？”
　　“就是勉强的意思。”
　　“你能不能有点诚意？”
　　“没有。”
　　贺尘在旁边喝着奶茶，看着白漾从阴云密布到多云转晴，嘴角一直弯着。
　　云简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悠闲。”
　　贺尘喝了口奶茶：“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漾转头瞪他：“你怎么不早说？你肯定早就发现了！”
　　贺尘挑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真的？”
　　“真的。”
　　白漾盯着他看了两秒，没看出破绽，才转回去。
　　贺尘低下头，继续喝奶茶。
　　他确实是今天才知道的。但他不意外。

　　四个人在奶茶店坐了一下午。
　　白漾嘴上说不生气，但一直揪着云简问细节。
　　“你什么时候表白的？”
　　“考完那天。”
　　“在哪？”
　　“学校操场。”
　　“怎么说的？”
　　云简看了沈言芮一眼，没说话。
　　沈言芮的耳朵又红了。
　　白漾眼睛一亮：“说嘛说嘛！”
　　“不说了。”云简别开眼。
　　白漾“啧”了一声，转头看沈言芮：“幼幼，你说。”
　　沈言芮摇头。
　　白漾叹了口气：“行吧，你们俩现在是一伙的了。”
　　云简笑了：“你才发现？”
　　白漾瞪他一眼，但嘴角弯了起来。
　　她转头看贺尘，贺尘正在低头看手机，嘴角弯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看什么呢？”白漾凑过去。
　　贺尘把手机收起来：“没什么。”
　　白漾撇撇嘴，没追问。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
　　白漾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云简和沈言芮，忽然笑了。
　　“行吧，”她说，“挺好的。”
　　云简愣了一下：“什么？”
　　“你们在一起，挺好的。”白漾说，“幼幼交给你，我放心。”
　　云简看着她，忽然认真了一秒：“谢了。”
　　白漾摆摆手：“少来这套，请我喝奶茶就行。”
　　云简笑了。
　　沈言芮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贺尘在旁边看着白漾，嘴角弯了一下。
　　她嘴上凶巴巴的，其实比谁都高兴。
　　他低下头，继续喝奶茶。
　　甜的。